這一幕，他等了多久。

宛之不明白他因何發笑，笑得那樣灑脫肆意。

她用手試探性的觸碰白夜臉上的傷痕，一條一條的紫紅色，

似鞭打所傷。

白夜伸手握住宛之的手，虔誠地放在自己的胸口處。

他平躺着，蓋着被子。

宛之躺在被子外面，兩人以這樣的姿勢，躺在一張床上。

宛之一時有些不自在，這，有些太過親密。

她想起身，與白夜保持一些距離。

白夜又輕輕哼了一聲。

宛之立刻驚叫起來：「哪裏疼！」

躺着的男子忍耐著，剛皺在一起的眉，見到宛之的反應后，

立刻舒展開來。

他指了指這裏，那裏，渾身都指了一遍。

宛之一只手被白夜緊緊握在胸前，用力抽也抽不開，她調整了一下身子，

用另一隻手在白夜身上碰一下，又覺得不該逾矩，

僵在半空中無處安放。

「陪陪我吧，你也好好休息一會，倒倒時差。」

宛之只好獃在他身旁，一動不敢動。

直到聽到白夜淺淺的呼吸，她望向他傷痕纍纍的臉龐。

睡著了也把她的手，緊緊握著。

不知不覺，她也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他們蓋着同一床被子，

她躺在了白夜的懷裏，不知呆了多久。

宛之剛睜開眼睛，就對視上了一雙熾熱的雙眸。

她立刻閉上眼睛，這和趙熙振一樣情緒的眸子，她不敢回應。

一個吻落在她的額上，隔着紗布，她仍能感覺到這個意義非凡的吻。

她緊張得背部出汗，假裝伸懶腰與白夜保持距離，身體慢慢往床邊移動。

突然，一陣噁心湧上心頭，宛之立刻起身，沖向盥洗室。

她躬著身子嘔吐起來，有時候睡覺也會被這種噁心的感覺，給弄醒。

白夜起身，跟着她進來，手裏拿着毛巾。

宛之接過，緩著身體的不適，對他說了聲謝謝。

她剛擦乾淨嘴，就被打橫抱起，抱上了床，

白夜站不穩，一下撲到了她的身上。

他疼得面容齜牙。

宛之雙手拉着他的睡衣，連連問著：「怎麼樣，怎麼樣？」

透過睡衣空隙，宛之看見了白夜身體上的傷痕，比臉上的更加觸目驚心。

她的視覺受到強烈的衝擊，說話開始結結巴巴。

「你，你身上怎麼那麼多傷痕，白夜……」

白夜用手肘支撐在床邊，抬起上身，緩著勁兒。

宛之連忙往旁邊挪動，給他騰出地兒來。

這個舉動，白夜忍不住上揚的嘴角，順勢躺下了。

宛之不再拘泥於男女有別，她想好好看看，

這一身的傷，是不是因為她。

白夜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她一顆一顆解開他的睡衣扣子，

露出了結實的上半身，看見皮膚上，

沒一塊好肉，鼻子瞬間一酸，眼淚滴到白夜的胸膛上，

熱熱的溫度，白夜心頭滾燙。

他伸手用被子遮住傷痕，側身將頭埋進宛之的胸前。

宛之低聲抽泣。

「是不是因為我？」

白夜沉默著，不是嗎？當然是。

「你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把我帶到這裏來的？」

宛之哭聲大了些，白夜抬起頭，用手擦掉她的淚。

兩個人其實都是傷痕纍纍，她額頭上鼓著的青包，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散。

「別問，宛之。我們在這裏，重新開始。

忘掉過去，這裏適合你。

我早就想着帶你來這裏，最終，我還是帶你來了，

只不過，讓你受了更多的傷害。」

白夜擁着她，兩具片體鱗傷的軀體，緊緊相擁，互相取暖。

她終於可以放肆的嚎啕大哭，哭聲震碎了白夜的心房。

他埋在宛之的脖頸間，淚水濕潤着她的皮膚。

一個哭聲哀愴，一個無聲的流着淚。

各自哭着自己的心事，又各自帶着彼此的牽絆。

宛之哭的眼睛又腫又疼，輕輕一碰都碰不得。

白夜柔聲哄著：「別哭了，你一直哭，肚子裏的寶寶，也會心疼你。」

寶寶…

宛之身體僵直。

「白夜…」

白夜埋在她脖頸，沒有抬頭，男人流眼淚，

被女人看見，會很難堪吧，所以他沒有動。

鼻腔里翁著聲音回應着。

「帶我去醫院打掉吧。」

一瞬的沉默之後。

「你再好好想一想吧，我不想你後悔。」

宛之：「他註定沒有人要，我不想把他生下來受苦。」

白夜：「那等我恢復好之後，帶你去。你這段時間，也好好休養，別想太多。

人的心臟只有這麼大，難過的事情裝得太多，

我就擠不進你的心房。」

白夜不知道這話有什麼問題，惹得宛之又淚眼婆娑。

他柔柔的安撫，「別哭了，別哭了，我們在一起，好好活。」

宛之嗯了一聲。

沒有聽見白夜說的那句，他也什麼都沒了。

門口有人來敲門，宛之起身。

奶奶站在門口，一臉慈祥，剛剛的哭聲太大。

他們都聽見了吧，奶奶的眼神裏帶着心疼，只輕聲說了句：

「好孩子……」

然後拍了拍宛之的胳膊就走了。

她有些想念自己的父親，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

白夜走過來，擁着她，動作自然親切。

宛之覺得溫暖，她現在極度渴求別人給的好意。對於白夜的親昵，

她反手擁了上去，抱住他的腰。

「別想了，修養幾天，我帶你去外面看看，你一定會喜歡。」

宛之擦了擦不停往外冒的淚水，放開白夜。

「對不起。」

她表現得太過矯情了，甚至不該把感情轉移到別人身上，貪圖這一瞬的溫暖。

明知道白夜是中意她的，可她無法再把心給另一個人。

宛之悉心照顧了白夜一周，為他耐心清理傷口，

擦完葯后，還會在他的傷口處，輕輕的吹一吹。

減輕他的痛感。

她不敢看白夜越來越濃烈的眼神，裝着傻，回報着他對她的好。

兩人站在醫院門口，白夜反覆問了她三次。

「你真的想好了嗎？」

「確定嗎？」

「要不去產房轉轉？」

宛之堅定非常，執意要進去。

手術結束后，她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心裏一下變得空空蕩蕩。

她親手扼殺掉了一個新生命，那是她和趙熙振愛情的結晶。

她變得緘默，關在房間里不問任何事，彷佛看破這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