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之聽到腳下是湍急的流水聲,而此刻她又站在高處。
著力點僅僅是腳下站著的一點位置。
四周空蕩蕩,只剩下怒號的風與之作伴。
她緩慢蹲下身,讓重心變低,
然後伸出右腳往旁邊試探,是實體!
她試探出寬度,能容納腳的長度,又大著膽子伸出左腳往旁邊試探,
也是實體!
她已經摸索出這是一根方形柱體,裡面插著分佈均勻的鋼筋。
印證了她的想法!
這裡很可能是前幾天,趙熙振帶她來過的真元高架橋項目施工現場。
鋼筋模板已塑型,橋墩在江河裡,已經澆築了10段,離封頂沒幾段了。
究竟是誰綁架了她,又無端生出個王延卿……
自她媽去世后,就跟他再沒往來,沒道理恨她恨到要殺掉的地步。
如果想要她的命,直接殺了不是更痛快,
而要費盡心機把她弄到橋墩上來,是為了讓她站不住腳,自己掉進去,
好讓混凝土將她埋了嗎?
那又為什麼不直接將她扔進這堆鋼筋中,跳下去她也必死無疑。
現在,她站在此處,無路可逃,無處呼救。
能做出這等事情,一定是心裡恨極了她!
要她死前受盡煎熬折磨……
而澆築作業只能在白天進行,用腳趾想,她也不可能一直堅持到天亮,
還穩穩站立在橋墩上,這是料定了期間不會被人發現。
誰能隻手遮天到這程度...
王延卿……不可能……
這個項目是白盛宏和趙熙振共同的項目。
是……是白盛宏……或者是裘煜……
她似乎明白了,想要她死的人,不止一個。
若不是王延卿進來阻止那幾個禽獸惡行,她可能到了陰曹地府,
也不知道是誰想害死她。
先前的叫喊已經令她嗓音嘶啞。
她若再喊也是浪費力氣,不如省點體力,能在橋墩上多堅持一會。
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強烈,她若是放棄自己,這件事將悄無聲息的被掩藏在混凝土中。
趙熙振的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現在任何希望都不敢放過,電話響起第一秒就接上。
「老總?你是真元高架橋的項目老總吧……」
「什麼事?」
趙熙振聽出這人的聲音有些耳熟,記起是之前拿刀在項目食堂訛錢的工人。
他沒工夫跟這人閑扯,準備掛斷電話。
那人卻說:「我看見高架橋橋墩上有個人,你知道不?我見你是個好人才告訴你,
你們一起的,來這裡守著,不讓我們聲張。
給你說一聲,你要是不管,怪我多管閑事,當我沒說。」
趙熙振立馬讓蘇淮嶼掉轉方向。
「我馬上來,別讓任何人知道我來了,關注橋上人的情況,及時跟我彙報。」
工人:「快來吧,他們已經在開天泵了,這怕是等不到天亮,就要開始行動!」
蘇淮嶼開得很快,趙熙振害怕之餘,帶著極大的憤怒。
把宛之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弄死!
白盛宏...
車子一共駕駛45分鐘才到達項目部,剛下車,趙熙振給工人打電話。
那人壓低聲音:「跳了,她跳江了!」
趙熙振眼前閃過一道白光,眼睛有一瞬的失焦。
他已經叫停了天泵,為什麼她會跳下去!
他沿著橋墩方向的江邊,一路疾跑,望向上面空空如也。
「宛之!錢宛之……」
趙熙振惶恐,害怕到趴在江邊朝著江水咆哮。
他必須冷靜下來,剛跳下去還有生還的希望。
其他人見趙熙振來了,表情神態各異,
閃躲的、害怕的、故作鎮定的,只有一個人對他是恭敬的。
沒想到訛錢的工人也有當好人的高光時刻。
這些人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他們受到了指使,
而且非常意外他會這個時間到場,
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搜救船因為趙熙振的安排,來的很快。
此刻已經沿著水域迅速開展工作,用16個最新的紅外熱像儀一路旋轉搜尋。
蘇淮嶼找來救生衣讓趙熙振穿上。
船艙駕駛室內有廣播傳出:「發現目標,發現目標,在三點鐘方向。」
趙熙振來不及穿上救生衣,一個人划著小船向目標快速駛去!
看到宛之仰浮在水面上,他鬆了口氣。
還好她會游泳。
把她抱入懷裡的那一刻,他閉上了眼睛。
天大的驚嚇!
「不要過來!全都轉身!」
趙熙振看見有兩隻小船跟著划行過來,眼見著就能看到宛之的身體。
他嚴肅命令。
開船的人立刻停下,動作一致,全部轉身。
他解開蒙住宛之眼睛的布條和手上的繩索,
一見到光,宛之眼睛刺痛得睜不開。
兩人泡在江里,趙熙振將她攀附到他身上。
「啊……」
悲夫!
宛之仰頭痛哭,慘叫不斷,趙熙振想習慣性的摸摸她的頭髮。
剛有想法,看見她的頭,一臉心疼悲痛,
趙熙振閉著眼睛擁住她,
眼角濕潤。
他將她抱上了船,把她的衣服整理得極有儀式感,如同捧在手中的珍寶。
「你是想去醫院,還是回家?」
趙熙振坐在主駕駛問她。
「回家。」
又立馬補充:「回我租的公寓。」
趙熙振轉頭:「我也說的是公寓。」
回到公寓,宛之把自己關在浴室里,水聲淅瀝瀝掩蓋住哭聲……
桌上整包煙已經被趙熙振抽沒了。
他的眼睛無數次看向浴室的門。
只聽得見裡面的水聲,沒有別的動靜。
他看看時間,已經洗得太久。
站起身,他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水聲停了,宛之穿著睡衣出來,
徑直走到沙發上坐著,若無其事的打開電視機。
趙熙振靠在浴室門邊,沒有跟過來。
而是無聲無息的看著宛之。
她這一副無所謂的反常樣子,才更讓他擔心害怕。
除了眼圈邊緣的粉紅色,能看出她剛哭過……
倒寧願她抱著他大哭一場,發泄出來。
總好過現在這副強撐痛苦的模樣,明明就離她不過幾步路的距離,
卻渾身寫滿『生人勿進』四個大字。
「去睡吧,天快亮了。」
趙熙振走過來關掉電視。
宛之沒看他,聽話的起身,向卧室走去。
她阻止趙熙振進入房間。
「我想一個人睡。」
趙熙振往後退兩步,站在門外。
兩人都沒有再看對方一眼,獃獃地站著。
幾秒鐘后,趙熙振說話輕的像羽毛:
「好。」
尾音顫抖而隱忍,深怕驚擾她。
宛之蜷縮在床上,膝蓋緊貼著胸膛。
身體上的皮膚被她在浴室,大範圍搓傷,疼痛感卻遠遠不及今晚遭遇的十分之一。
一夜無眠,哭到天空都亮了,
也照不亮心中的灰暗。
她得睡一覺,惡人沒遭到報應之前,絕不能倒下。
復仇之路,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