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傳書

一輪彎月掛在半空

黎小姐坐在綉樓窗前，痴痴看著月亮。

黎小姐心中想著心事：月兒啊，你皎潔明亮,如一盞夜燈掛在天上,給黑漆漆的夜晚帶來

了光亮、帶來了溫暖。你又能否給我帶來光亮、帶來溫暖？

往日里來求親的那些世家子弟，一個個紈絝跋扈、胸無點墨，嫁與這等人，還不如青燈古佛了此一生。今日這位汪公子武藝超群、行俠仗義，氣宇不凡，就算是出身布衣，我求爹爹提攜於他，也不怕沒個好前程…只不過，我畢竟是個女兒家，主動修書與他，會不會被他看輕了？

黎小姐一會喜悅、一會擔憂、不由得心亂如麻

此時，門口傳來敲門聲：小姐

黎小姐驚喜：翠彤

黎小姐開門，丫鬟進來，呈上汪托回信

黎小姐展信觀閱，但見字跡遒勁有力，文理清晰，將自己對黎小姐的傾慕之心娓娓道來。

黎小姐看的面紅耳赤，同時芳心大喜，本以為汪托一介武夫，不料卻是個文武雙全之人，

心中又是羞澀又是甜蜜，對汪托的愛慕頓時又多了幾分。

自那夜收到黎小姐的書信后，汪托每日里翹首以盼。

汪托父母雖是老實厚道的庄稼人，卻也漸漸發現了兒子不同以往。汪托每日里神不守舍，口中念念有詞，時而面帶喜悅、時而患得患失，經常黃昏時便消失不見，直到夜間方回，回來后閉門不出，而且近來練武也不勤了，紙張墨水倒是用的多了，但卻不見他寫過什麼…

父母心知有異，卻不知所以。

一日汪托父親去鄰村辦事，本和家人說好第二天方回，不料事情辦的異常順利，於是當天便匆匆往家趕。

夜深之時，汪父趕到村邊的一片樹林，穿過樹林便是家。汪父正準備穿林而過，卻發現林邊停著一輛馬車。此地雖離華州府不遠，但夜深人靜之時在林邊出現馬車也是大非尋常，汪父不禁有些奇怪，但仔細聽聽林中也無甚異常，又是歸家心切，於是小心翼翼的步入林中。

行得不久，來到林中有片空地，隱約看到空地前林邊有道身影，想起剛才的馬車，汪父不禁心生疑竇，夜半出行必不尋常，若是有強人在此做些沒本錢的買賣，撞上了可不妥當。汪父雖是一身武藝，但有妻有子，也不願惹上麻煩，於是找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此時皓月當空，明月的清輝灑滿林中，只見那人影身形窈窕，發梳雙鬟，看著裝像是個大戶人家的丫鬟，娉娉婷婷從林中走入清輝中，手中還拿著封書信。只見此人左顧右盼，像是在等什麼人。

汪父心生疑竇，夜深人靜，這裡怎麼會出現這等人物？她又是在等誰？

此時傳來一個聲音：今日有事耽擱，讓姑娘久等了

聽得聲音如此熟悉，汪父渾身一震，只見一條青年漢子跑了過來，正是汪托。

那姑娘慢慢向汪托福了一福，將書信交給汪托，汪托頓時笑容滿面、如獲至寶，同時也拿出封書信遞給這個姑娘。

汪父心中有些明白，暗中思忖難怪兒子最近如此反常。

汪托送姑娘出林，又說了好些話，汪父怕被發現，不曾多聽，遠遠避開兒子繞路回家。

黎小姐的丫鬟翠彤自幼服侍小姐，與黎小姐情同姐妹，但整日待在府中，甚是氣悶。漸漸發現，每夜出府替黎小姐送信竟是個消遣的良機，而且每次都能坐上小姐專用的馬車，享受平時只有小姐才能享受的待遇，於是每次出去都是欣喜無比。

黎小姐也漸漸發現，每當她寫好信交給翠彤、自己還是滿面含羞的時候，翠彤竟會驚喜地睜大眼睛，彷彿不是為她人傳情，而是自己私會情郎，而且送完信后翠彤都會處在一種極度愉悅的狀態之中。

看到這種種，黎小姐漸漸有了誤解和擔憂，這丫頭是努力來成全我？還是在這個過程中與汪托有了什麼？

隨著書信傳情越來越頻繁，汪托對翠彤也越來越了解，再加之對其送信的感激，於是給黎小姐的心中也不知不覺的投入了對她的關注之情和讚美之意，卻不知對信使的過分關注會不會傷了黎小姐的心。

黎小姐本就對翠彤有些嫉恨，因為她能每天見到汪托。此時更是對翠彤送信的喜悅心生疑竇，忐忑不安的關注著翠彤的喜悅，覺得她的行為舉動奇怪又可疑，心中越來越嫉恨，這種嫉恨化為憂鬱浸染在書信的字裡行間，於是不止一次的在書信中談論翠彤，並且不厭其煩的敘述翠彤的故事。後來更是經常問起翠彤送信的過程，這種詢問後來越來越細緻，其中包括當時見面的情景、細節、表情、對話等。這使汪托不得不對翠彤投入全部的熱情進行觀察，並曾多次在回信中描述送信的全過程。

翠彤也漸漸發覺了黎小姐的變化，不再有往日姐妹般的親昵，看向自己的眼神開始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汪托也開始發現了翠彤有些不同以往。以前送信之後，他總會問翠彤一些黎小姐的事情，他也講些自己的趣事給翠彤聽，翠彤總是會笑的合不攏嘴，想要討好小姐，先要討好丫鬟，這個道理汪托明白，他也知道，自己講的這些趣事也會通過翠彤傳到小姐耳中。

但近來不知為何，翠彤送信之時不再開口說話，只是深深打量著汪托，並用她那纖細的手指將書信輕輕的遞給他，翠彤目光中含有一種無邊無際的憂傷，憂傷猶如潭水將他淹沒，讓汪托心中微微發顫，使汪托在柔情和傷感中不能自拔。

當汪托結過書信，翠彤會長長地噓口氣，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大事，然後轉身離去。汪托每次都會送她到馬車邊上，想請她像往常一樣留下來講講黎小姐的事，但對她的匆匆腳步卻無力羈絆。

每天翠彤給汪托送信之時，黎小姐都處在焦急地等待之中，心神不定、坐卧不寧、對翠彤的嫉妒、對汪托的思念讓她如夏日的秋蟬，無論在心中怎麼吶喊也於事無補。於是心緒日漸消沉，如同樹葉間的枯枝，孤獨而又焦灼，乾枯的沒有一點水分。

漸漸的，黎小姐既渴望看到汪托的信、又怕看到汪托的信。思念和嫉妒如同灑了毒藥的美酒，越品味毒性越大。這毒藥慢慢侵蝕著黎小姐的心，黎小姐覺得快要堅持不住了，心中的愛情之花眼睜睜的就要枯死。

終於，黎小姐按捺不住，不顧女兒家的顏面，將一片痴心付諸筆墨：

郎君既有救美之勇，又有無藏嬌之心？郎君堂堂丈夫，又何忍讓妾蒙受相思之苦？女兒痴心、付之有緣，與君白首之約，望君勿相辜負。若心有妾身，三日後夜，華州府永慶寺外相會。

這日黎小姐心神不定不時踱向窗邊，心中盼望趕快天黑。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擦黑，府中安靜下來，黎小姐趕忙招來翠彤，派她去送信。

翠彤帶著書信離開后，黎小姐站在窗邊看著翠彤出府、看著馬車消失在府外，漸漸地馬蹄聲也聽不見了、漸漸地月亮升高...

對著天邊的明月，黎小姐長吁短嘆，心緒不寧。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腳步聲，翠彤回來了。

黎小姐趕快垂襟正坐，回復往日的端莊不苟言笑，雖面如平湖但心中實有驚雷。

翠彤帶回書信，黎小姐不動聲色，讓翠彤回去歇息。翠彤走後，黎小姐趕忙拆信，但手兀自不由自主的微微發顫，黎小姐定定神，拆開信，汪托那遒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帘。信上竟也約她在永慶寺相會，而且連時間都約的一模一樣！再看落款，信是昨日寫就。黎小姐不禁暈生雙頰、喜上眉梢，郎君不僅文武雙全，而且和自己心有靈犀，得夫如此夫復何求！

這封信如同陽光雨露般滋潤著黎小姐，愛情之花又再次在黎小姐心中綻放。

三日後夜，永慶寺外駛來一輛馬車。馬車停下，車內走下一人，身形窈窕，正是黎小姐的丫鬟翠彤。翠彤四處巡視，並未發現人影，上車向梨小姐稟報。

黎小姐：以往鴻雁傳書郎君從未失約，今日約定相會為何不至？

翠彤：也許是家中有事耽擱了，相公家有老父老母在堂，難免有個頭疼腦熱...

黎小姐一想也是不錯，於是靜下心來再等等

不料等至明月當空，汪托卻遲遲不至

黎小姐心生疑竇：大晚上的莫不是路上出了什麼事情？

翠彤：他一身武藝能出什麼事？

黎小姐一想也對，不由得心中焦躁

翠彤：小姐，再等下去天就亮了，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黎小姐對汪托很是失望，但就此離去卻也有些不舍，心中存了個指望，萬一汪托是遇到什麼意外耽擱了行程，自己現在離去等汪托到來見不到自己，豈不是冷了汪托的心？

於是黎小姐強自鎮定：此地環境清幽，又是四下無人，平時哪能有如此清靜？我們在此賞賞月又有何妨？

黎小姐雖如此說，但心中焦躁，於是揭開簾幕假裝賞月

翠彤見小姐如此說，再不敢多話。揭開馬車另一邊簾幕

黎小姐正痴痴看著月亮，耳邊傳來翠彤驚喜的聲音：來了，小姐，來了！

黎小姐聞言大喜，向翠彤所指方向望去，只見遠處跑來一個身影

黎小姐頓時暈生雙頰：郎君果然不負我。

不料身影跑近，卻是個清瘦未成年的後生，並非汪托

黎小姐大惑不解，此人是誰？為何夤夜前來？

後生來到車前，深深一揖：敢問可是黎歡小姐？

黎歡：正是。敢問小哥為何知道我深夜在此？

後生：我是汪托汪大哥的鄰居...

黎歡心中忐忑：難道汪托真的出了什麼事情？

黎歡聲音發顫：汪大哥他怎麼了？

後生：汪大哥父親差我來給黎小姐帶話。汪大哥早已經定了親，未過門的妻子和他青梅竹馬兩情甚篤，準備不日成親，不料此時認識了黎小姐，汪大哥想藉助黎小姐家的權勢平步青雲，竟然要狠心拋棄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子…汪大哥父親發現此事，已經痛罵了汪大哥不該見異思遷，並在這幾日就安排汪大哥和未婚妻子成親，讓他不要再來騷擾黎小姐。同時托我來向黎小姐致歉，請黎小姐另擇佳婿，勿以汪大哥為念。

黎歡沒想到自己等了半夜竟等來這麼個結果，更沒想到自己愛慕的英武少年竟是如此之人，頓覺天旋地轉...

空中飄來烏雲，遮住了天邊明月

黎歡回去大病一場。黎刺史膝下只有這一女，見她病倒自是心疼不已，不僅重金聘請名醫給她治病，還給她換了懂得醫道的新丫鬟來服侍她。

名醫果然醫道了得，新來的丫鬟也是粗通醫道，而且心細如髮，將黎歡照顧的無微不至，黎歡漸漸好了起來。

一日，黎歡悠悠醒來，感覺身體好了很多，而且經過這許久，心頭淤積的不快也散了好多，不禁心頭暢快，想要起身活動，此時門開了，母親走了進來。

見到母親日漸消瘦的臉頰，黎歡不僅有些歉疚：女兒不孝，讓母親受累了

母親愛憐的撫摸著黎歡頭髮：娘不累，女兒康復就好

黎歡：娘，翠彤呢？自孩兒生病之後就沒再見著她了

母親：你生病後，翠彤家人找來，說是姑娘大了，給她在鄉下定了親，剛好娘也想給你找個懂醫道的丫鬟，就給她結清了工錢，讓她回去成親了

黎歡：哦，我平日待她如姐妹一般，她也不來跟我道個別

母親：那丫頭心眼好，見你病成那樣，她也不忍心來打擾你

黎歡點點頭，發現母親面帶喜色：母親為何如此喜悅？

母親：你知道為什麼你能好的這麼快么？因為我和你爹爹為了給你沖喜，給你訂了一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