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知錯了,知錯了,還請您恕罪啊!」朱高煦泣不成聲。
現在的情況很明了,朱棣因為這件事震怒了,檀香如意失竊,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知錯就好,不推脫,不逃避,不愧是朕的好兒子,既然如此,來人啊,把漢王朱高煦壓下去,亂棍打死!」朱棣大袖一揮,眼瞳中流露出的,是無盡的冷漠。
聽到這話,朱高煦直接傻眼了,就連暗自幸災樂禍的朱高燧,也是一臉懵嗶,怎麼回事?不就是丟了一柄檀香如意嗎?
雖然朱高煦存在失職之過,但罪不至死啊,父皇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竟然要將老二亂棍打死?
哪怕是朱高熾,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認為是他出現了幻聽。
要知道,作為最像朱棣的兒子,朱高煦深得朱棣的寵愛,上馬殺敵,統兵作戰……無一不通,起兵靖難最終能取得勝利,少不了朱高煦的功勞。
仗著父皇的寵愛,朱高煦行事不知收斂,犯下的過錯不計其數,比失職之罪大的,更是比比皆是,但父皇最多口頭上責備幾句,罰沒幾個月俸祿,何曾如此嚴厲地懲處,甚至要了朱高煦的小命?
「父皇,我知錯了,求求您,網開一面吧!」朱高煦懵了,差點嚇尿了褲子。
他知道朱棣的性格,說一不二,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更改,這豈不是說,他就要小命不保了嗎?
「勉之,世子多疾。」朱棣走到朱高煦面前,彎下腰,朝著他說了這麼一句,然後淡淡道:「這話,我怎麼不記得曾經對你說過啊,你怎麼能到處宣揚,這句話是我親口告訴你呢?」
朱高煦心中一驚,猛地抬起頭,正好與朱棣的目光產生交集。
當初起兵靖難,他憑藉過人的膽識,和勇猛的武藝,數次力挽狂瀾,拯救父皇的性命,和文弱的瘸腿大哥形成鮮明的對比,欣喜之下,朱棣才對他說了這句話。
朱高煦可以十分肯定,他沒有聽錯,為什麼現在父皇卻不承認了?
無情,冷漠,殺戮,殘忍……
朱高煦從朱棣的目光中,讀到了很多情感,每一種情感最終通往的,只有死亡兩個字。
他清楚地感知到,這一次父皇是真的動了殺心。
朱高燧眼珠子一轉,他似乎想通了父皇為何要亂棍打死老二。
要知道,太子和漢王素有不合,這是滿朝文武人盡皆知的事情,但由於父皇御駕親征,遠征蒙古,將國事交給朱高煦,哪曾想,朱高煦本就不是這塊材料,在他的治理下,國家變得一塌糊塗。
父皇班師回朝後,了解到這一切,不由得震怒,而朱高煦竟然不知收斂反而到處宣揚,見人就說,皇上曾經親口提醒他,勉之,世子多疾。
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好好加油吧,太子身體不好,你努努力,就能取代他,成為新的太子。
這話,父皇說可以,但你說不行,因為你是皇子,大明朝雖然是朱家的天下,但朱家的主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父皇,和你沒有半點關係。
朱高煦心中一片冰寒,宛若泥塑木雕般僵硬在原地。
雖然他明白,父皇也知道,這句話是他親口對自己說的,但現在,父皇就是不承認了,你能怎麼辦?
能蹲在豬圈裡裝瘋賣傻,靠吃豬糞矇騙朱允炆的眼線,朱棣最不遵守的就是諾言。
身為漢王,皇帝的次子,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就是大逆不道,哪怕他有一千,一萬條命,也不夠死的。
朱高熾明白了,丟失檀香如意只不過是個借口,這才是父皇真正的目標,或許在外人看來,這只是一場對朱高煦的生死考驗,但朱高熾心裡清楚,他又何嘗不在考驗的範圍啊?
如果換做是其他人,處在朱高熾的位置上,看到這樣的場景,巴不得有多遠躲多遠,讓父皇除掉朱高煦,這樣一來,也就沒人和他爭奪皇位了。
但朱高熾不是普通人,就像朱棣曾經說過的那樣,大明朝最聰明,最具實力的,就是太子爺。
朱高熾看清了朱棣的深意,更加清楚他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化解眼前這場,不但是對朱高煦,還是對他的危機。
想到這裡,朱高熾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懇求道。
「父皇,老二隻是一時口誤,他並沒有別的意思,還望您能原諒他,不計較他的過錯。」
如果現在他不開口,那等待朱高煦的,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哦?我還真是沒想到,老大你能替老二求情。」朱棣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然,這只是他嘴上的說辭,心裡想的,卻不是這麼回事。
不得不說,雖然朱高熾天生殘疾,但論起心智,就算是朱高煦和朱高燧加在一起,都不是老大的對手。
如果不是知道老大性格軟弱,沒有造反的能力和決心,這樣的太子,或許將成為他此生以來最大的敵人。
朱高煦直勾勾地盯著朱高熾,他沒想到,在這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挺身而出請求父皇對他網開一面的,竟然是他的死對頭朱高熾。
「老大,你應該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希望你能看清楚,我這是在幫你,除掉朱高煦,那麼你的太子之位,將再無人可以撼動,何至於像現在這樣,終日提心弔膽,處處被人針對?」
朱棣轉過身,靜靜等待著朱高熾的回答,只是不知這回答,是否能令他滿意。
「父皇,我和老二雖然不和,但歸根結底,我們都是手足兄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還希望父皇能收回成命,饒老二一次。」朱高熾再拜。
因為是背對著三人,所以沒人看到朱棣神色間的變化,但如果在正面,可以清晰地瞧見,朱棣的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個回答,他很滿意。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老大這句詩引用的,真是太棒了,饒是他,都忍不住想要稱讚。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就看老大和老二,能不能通過最終的考驗了。
朱棣轉過身,隨手將一物仍在地上,三人定睛一視,赫然是一根長滿倒刺的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