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
「和我想象中差了太多,還人傑地靈呢,目之所及處,無不是粗俗鄙夷之輩,大明也不過如此。」一名青年冷言冷語道。
他叫山本寧田,因出身名門望族,故而被選中,作為使團成員,出使大明。
這是他第一次踏足中土,對於中原的印象,還停留在長輩口中,輝煌鼎盛的唐朝時期。
親眼看見的,卻是另一幅景象,當即產生深深的落差。
「山本,你給我閉嘴,別忘了你腳下的土地,已經不是東瀛了……難道你沒聽過隔牆有耳嗎?」一名身著浪人服飾的中年男子,呵斥道。
說罷,沿著門窗走了一圈,細細查看后,並未發現有人偷聽,臉色這才溫和了許多。
知道自己失言,畢竟這裡是明朝的驛館,不比東瀛,讓有心人聽到他發牢騷,或許會給使團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山本寧田連忙躬身,賠罪道。
「佐藤大人,山本知錯了。」
看向面前中年男人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敬畏。
佐藤深井可是足利義持大將軍手下第一悍將,不但武功卓絕,還深得大將軍寵信,作為使團的直接領導者,擁有決定一切人員去留的權利,饒是他,在佐藤深井面前,也不敢造次。
「山本,大明地廣物博,人才輩出,你不過得見小小的一隅,就狂妄到目中無人了?」
佐藤深井神色不悅,虧你出身高貴,想不到竟也是見識淺薄之人,山本家有你這樣的後輩,運氣屬實不怎麼好。
聽到佐藤深井這麼說,山本寧田心中不服,剛想開口反駁,但佐藤深井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讓他啞口無言。
「難道你忘了松下滔天和渡邊騰熊的慘痛教訓了嗎?」
身為鬼刀門傑出傳人的松下滔天,和身為足利將軍愛將的渡邊騰熊,就是因為目中無人,才吃了大虧,有了這樣的前車之鑒,難道還不能給你警示嗎?
尤其是渡邊騰熊,本身就是幻術家族的傳人,實力超凡,憑藉卓越的戰功,深得足利將軍的信任,是其為數不多的親信之一,但就是因為大明一行,回去之後,竟然出人意料地反水了。
召集舊部,禍亂天下。
儘管足利義持將軍及時發現,憑藉雷霆手段將其鎮壓,但還是造成了嚴重損失,畢竟,幻術家族傳人的實力過於恐怖,難有人可與之匹敵。
「佐藤大人說的不錯,大明朝卧虎藏龍,先不提別人,便是松下滔天口中的陸羽,就不容小覷。」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終都閉目養神的少年開口道。
他長相年輕,看起來也就十幾歲,身著粗布僧服,頸上掛著一串佛珠,共計一百零八顆,個個都有龍眼大小,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千菊丸大人。」
這回不單是山本寧田,哪怕是佐藤深井,也畢恭畢敬地抱拳回禮,表達內心的尊崇之意。
無他,因為此人乃是小松天皇的親子,在東瀛,可以算得上是除了少數幾人外,最尊貴的人物之一,別看山本寧田來歷不俗,但在千菊丸面前,狗屁都算不上。
如果陸羽在這裡,他當即便能認出,這個名為千菊丸的東瀛人,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休大師,是東瀛有自史以來上,最出名的三個和尚之一,在佛學,詩文和書法領域,都有極其深厚的造詣。
因其二十五歲后,才得法號一休,現在仍用乳名千菊丸。
「不要忘了我們此行的任務。」千菊丸不動聲色,雙手合十。
佐藤深井和山本寧田互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
大約一炷香后。
宮裡派人傳來消息,皇上要召見東瀛使團,問清楚怎麼回事,佐藤深井幾人不再耽擱,這可是明朝天子的召見,誰敢猶猶豫豫?直接跟在太監身後,上了馬車,從驛館出發,前往皇宮。
皇宮距離驛館,有一些距離,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最終在巍峨的宮門前停了下來。
經過侍衛搜身,確認使團成員並未攜帶兇器,就讓他們進去了。
「佐藤大使,跟我來……」
檢查過後,傳事太監前面帶路,帶領幾人穿過宮門,直接朝大殿走去。
不愧是皇宮,皇帝居住的地方,地域寬闊,裝飾華麗,守衛極其森嚴,一路走來,佐藤深井發覺的明哨暗哨不計其數,如此嚴密的守衛,縱然是絕頂高手,想要入宮行刺,也絕無可能。
「皇上正在內閣議事,你們在這裡稍作休息。」
帶領幾人進入大殿,傳事太監留下這句話,直接轉身離開。
稍頃,一行人從遠處走來,很快吸引了佐藤深井等人的目光。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後,跟著兩名看起來更加年長的男子,此二人都身著大紅官服。
中年男子龍行虎步,走到龍椅前,直接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看到這一幕,佐藤深井擺擺手,他身後的千菊丸和山本寧田,跟隨他一同跪下,齊聲高呼:「參見大皇帝。」
顯然,這位就是明朝的天子,那個靠著靖難,明目張胆地奪了自己侄子皇位的帝王。
「不知諸位不遠萬里,代表東瀛拜訪大明,有何用意啊?」朱棣淡淡一笑。
「我等代表足利義持大將軍,小松天皇以及東瀛萬千子民,向大皇帝表示最崇敬的問候,我等此次來訪,希望兩國可以永世交好。」佐藤深井跪地叩首。
「你等突然造訪,恐怕不只意在交好這麼簡單吧。」一旁的楊士奇接茬道。
交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什麼?實力對等,通俗的講,就是拳頭一樣大,互捶只能是兩敗俱傷,誰也奈何不了對方,不得已握手言和,這才叫兩國交好。
可區區東瀛,彈丸之地,有什麼資格和大明分庭抗禮?
在楊士奇看來,在明朝面前,東瀛能有臣服的份就不錯了。
「為了維護兩國關係,力圖和平發展,還希望大皇帝能將寧波,鎮海的小島,賜予東瀛晾曬貨物。」山本寧田提高了聲音。
佐藤深井猛地轉過頭,瞪了山本寧田一眼,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
不得不說,他們此次覲見的最終目的,就是希望朱棣能將寧波等地賜予東瀛,從而讓他們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但現在,顯然不是提這個要求的時候。
究竟怎麼說,什麼時候說,用怎樣的方式說,佐藤深井自有分寸,什麼時候輪到你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山本寧田這話一出口,佐藤深井就知道壞事了,但又沒有辦法補救,只得將腦袋垂的更低了。
朱棣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朕早就知道,你們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怎麼著,這麼心急嗎?
狐狸尾巴都露出來了?
一開口,就想要寧波和鎮海的小島,還真是野心不小啊!
「如此無禮的要求,你們認為朕會答應嗎?」
朱棣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