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萇菁仙君這麼一說，我的心裡一緊，彷彿這話曾經有什麼人對我說過。

「哦！」

簡單地應了一句，我的心裡明白，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沒發生的事，提前預防是好事，草木皆兵就是神經過敏。

「累了嗎？」見我不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自己懷裡，萇菁仙君心疼地撫摸著我的臉，說道，「不要怕，就算是再打雷，都有我在！」

點了點頭，我長長舒了一口氣，低聲道：「萇菁兄，別離開我，好嗎？」

「嗯！」輕輕吻了吻我的頭頂，萇菁仙君拉起了被子將我們兩個蓋住之後，便倚在了我的床上，還輕輕地託了托我的身體，讓我躺得更舒服了些。

曾幾何時，張臨凡也是在這種夜裡這樣緊緊抱著我的，從來都不知道想念一個人的感覺竟然是如此的不好，就好像水中窺月，鏡中取花一般，分明他就在你腦海所幻化的眼前，你卻如何也觸碰不到。

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了出來，一顆一顆滾落到萇菁仙君潔白的衣襟上，我知道，他一定感覺到了，所以，抱著我的雙臂緊了又緊，而我也沒有出聲，只是盡量讓自己不要哭得那麼明顯。

人就是如此，往往越想睡著，就越是睡不著，腦袋裡想法也如同風卷雪花一樣胡亂飛著。

「最近，我心裡很亂！」萇菁仙君突然開口說道，「現在我的這種能力，偶爾會讓我不安！」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現在這種類似於主觀預測的能力，想必他是預測到了什麼不好的畫面才會如此擔心。

深吸了一口氣，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身體，安慰道：「突然失去仙力，再加上你現在這種能力又會損傷你的壽元，精神差一些也是難免的，再加上你又為我操心很是辛苦！」

「或許是吧！」萇菁仙君嘆道，「我只是想著能多幫你些，就多幫你些的！」

「現在咱們也已經知道雲螭所在的地方，你也幫我確定了臨凡和宿陽暫時沒事，所以，我要你答應我，不準再動用這個能力！」突然翻身騎在他的腰上，我低著頭，一邊說著，一邊任憑眼淚掉在他的臉上。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我說過的！」萇菁仙君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與難的樣子，反而抬起一隻手來，替我將披散下來的頭髮攏到了耳後，並笑道，「我只怕自己會忘記你！」

「不會的！」看著他的臉，我的心跳成了一團，跟著整個人往下一沉，就吻上了他的一雙薄唇。

「惟兒，惟兒！」萇菁仙君這回算是驚得不輕，一把將我推住，托舉著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吞了吞口水望著他，我抽泣著說道：「我這些年來一直都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卻不敢面對也不肯放你走，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我也想要為你付出一些！」

說罷，我用力地掙脫著他，並用雙唇往他的頸項探了過去。

「不行！」一骨碌坐起了身來，萇菁仙君將重重地扣在懷中，說道，「我不需要你的報答，更不需要你的憐憫，我要的只是你好好的！」

「可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只感覺後勁處傳來一點如同針穿刺過皮膚的疼痛。

「好好睡一覺吧，明天的太陽也會照常升的！」

迷迷糊糊地就要睡過去的一瞬間，我聽到了萇菁仙君這樣說道。

好不容易從一堆奇怪的惡夢中掙扎著醒過來，我發現床上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彷彿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也是一場夢一樣。

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清爽的衣服，我才打開房門，腿還沒有邁出去，就聞到了一股雜糧煎餅的香氣，肚子立刻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快速來到前廳店裡，萇菁仙君早就已經也換好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還扎著一條可愛的圍裙，正在忙忙碌碌地從後堂廚房裡端出一盤冒著騰騰熱乎香氣的雜糧煎餅。

「你起好早啊！」我揉著有些微微酸疼的脖子，打著哈欠坐到了美人榻上，說道，「我還真的是太累了！」

「嗯！」萇菁仙君點了點頭，將煎餅盤放在桌上之後，一邊解著圍裙，一邊說道，「快吃吧！」

對於他來說，我從來都不曾客氣過，所以，我連筷子都沒用，直接抓著煎餅往嘴裡塞，全然不顧所謂形象。

很快也回到桌邊坐下，萇菁仙君也開始吃起了早餐，我們兩個一個斯文著細嚼慢咽，一個粗魯著大快朵頤，倒是形成一個好看的鮮明對比。

昨天晚上的惡夢突然就讓我想明白了，無論我現在如何糾結難過，也一樣要面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天大」的事，我無法逃避，也深深地知道，無論是哪一種結局，我都會從此失去一些重要的再也無法尋回的人、事或者物，但是，我記得曾經清尹宿陽跟我說過，有些事兒總要人來去做，如果是我，那我好好做就是了！

所以，我用力地甩了甩頭，心裡篤定了一個想法，那就是順其自然，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味道怎麼樣？」萇菁仙君抬手將一片煎培根夾到了我的盤子里，說道，「很久沒做過了，不知道粗糧的比例做得好不好！」

「很好！」大口地將一塊煎餅塞進嘴裡，我一邊嚼一邊說道，「人間美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煎餅是新出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萇菁仙君早上新磨的粗糧粉，我總覺得今天這頓早餐吃得我從口中甜進了心裡。

而這種甜，我想永遠都記得。

伴隨著光碟行動和呼嚕呼嚕喝豆漿，我們結束了這一頓美味又健康的早餐。

做為對他早餐的獎勵，我主動承擔了收拾碗盤的家務，並且為了表示我自己現在精神很好，還把前廳店中的衛生也都順便打掃了一遍。

做完這些之後，我還特意煮了點兒茶，和萇菁仙君倚在美人榻上一邊喝茶，一邊享受著難得的清靜時光。

「你想好了嗎？」手裡把玩著茶杯，萇菁仙君攬著我的肩膀，沉聲問道，「你相信我，如果你決定和雲螭在一起的話，我們沒有人會怪你，但是，我希望你能阻止他毀滅這個凡世間！」

「我愛的不是他！」我沒有片刻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我也一定會阻止雲螭！」

點了點頭，萇菁仙君畢竟是了解我的，他明明知道我不會選擇跟雲螭在一起，也不會選擇退縮，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問我，或許在他的心裡，還是有些希望我能退一步，保住小命吧！

「既然如此！」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那明天咱們就動身回潛龍峰吧，我已經預測到三天後雲螭就會開啟『七殺術』，那時阻止他的最佳時機！」

望著他已經滿頭白髮卻年輕俊逸的臉，我應道：「嗯！」

「你別想甩開我！」萇菁仙君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說道，「你不能自己去！」

「放心吧！」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回頭看了一眼立在牆邊的時鐘，笑道，「我不會甩開你，但是——」

說到這裡，我猛地站起身來，跟著浮空而起，雙手掬起大地之氣，自上而下將萇菁仙君困在了之前收拾桌子的時候布下的結界里。

「惟兒，你這是幹什麼？」萇菁仙君嚇了一跳，想要衝出來，卻又被無形的力氣阻攔著，只好伏在結界壁上，一邊敲打，一邊高聲道，「咱們不是說好的，不管我是不是累贅都會帶著我嗎？為什麼，惟兒，為什麼？」

「萇菁兄！」我飄到他的跟前，隔著結界壁與他雙手貼在一起，略帶哭腔地說道，「若是我回不來，請你一定要好好替我活著！」

「惟兒，我不准你去，我不準！」見我轉身離開，萇菁仙君用力地撞向結界壁，近乎瘋狂地吼叫道。

「睡吧，萇菁兄！」我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店門口微微地側了側身，跟著重重地打了一個響指，並說道，「等我回來，或替我活下去！」

「惟兒——」

只發出這麼一聲之後，萇菁仙君就倒在了美人榻上，一條手臂恰到好處地枕在了他好看的臉蛋之下，那滿頭的銀髮隨意披散著，有幾縷還搭在了他的臉上，白色的襯衫胸口處因為他剛才的動作而掉落了兩顆扣子，這會兒微微露著些白花花的胸膛，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那還真是活脫脫的一副會令人胡思亂想的美男圖。

留戀地回過頭去又看了一眼沉睡的萇菁仙君，我輕輕地撫了撫微微泛疼的心口，幾分鐘之後，才再次抬起腿來走出了「琴樂聲囂」。

深吸了一口氣，我先隱去了自己的身形，又在整個店外布下了一個「遁」的結界，讓這間店在凡人眼裡徹底消失，免得萇菁仙君會被誤闖進來的凡人吵醒。

「結界的效果是三天，希望三天之後，我們能回來等著你蘇醒！」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才安心地甩了甩頭髮，毫無留戀地走進了擁擠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