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想什麼？」萇菁仙君見我明明答應了，卻又傻笑着沒有行動，便好奇地問道，「難不成這麼快就改變主意了？」

「不是啊！」我輕輕地搖了搖頭，笑道，「我是在想，這一次去看守陽，我準備暫時把『琴樂聲囂』交給他打理！」

其實，這個想法是在萇菁仙君提出要去看守陽的時候，一下子就冒出來的。

畢竟，我們幾個人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秘密了，而我呢？這幾天就要回去潛龍峰我的舊宅那裏找雲螭，當然，也做好了跟他徹底決裂並決以死戰的準備。

如此一來，恐怕留給我的時間也就不多了，那這一面只怕就是我與守陽能見的最後一面，所以，我就當是跟他提前告個別，至於我的「琴樂聲囂」，也算是我的心血，總還是要有個人替我繼續把它開下去的。

「別瞎想了！」用力地揉搓了幾下我的頭髮，萇菁仙君笑道，「我不管你要如何安排別人，至少我你不能甩開，就算是回潛龍峰去找雲螭，你也得帶着我，哪怕我現在沒有仙力，你帶着我會成為累贅，也得帶着我，你必須得記着，我是你的萇菁兄，這一次我絕不會再眼睜睜地看着你們任何一個人死在我面前，如果一定要死，那我就陪着大家一起死！」

上前一步抱住他，我點了點頭，說道：「行，這次要是真下黃泉，我一定帶着你一起去！」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們兩個就相視彼此一笑，跟着就收拾好東西，一起離開了「琴樂聲囂」。

來到守陽之前化身胡布跟化身凌真的清尹宿陽租住的家時，已經過了中午，天氣也漸漸地熱了起來。

果不出所料，守陽確實是在沒有通知我的情況下，回到了這裏。

說實話，沒有了十通聖仙心的守陽確實變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得了阿滋海默綜合症的老人一樣，反應變得遲鈍，神情也有些恍惚。

這真的是我曾經熟識的守陽嗎？不過，這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有誰能在經歷了一場天劫，反覆投胎，故人黑化，好友被俘，又失了心臟這一系列打擊之後，還能跟以前一樣輕鬆少年郎，那樣的人不是生就沒心，就是傻子。

將我和萇菁仙君讓進屋裏許久，守陽終於如夢方醒般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明明之前他見證了自從我醒之後所發生的一切，可是，他卻木訥地問道：「惟兒，你什麼時候醒的，卞王子怎麼樣了？」

心裏明白他是因為記憶在漸漸消退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所以，我並沒有露出絲毫詫異神情，反而自打從心底里泛起了內疚來。

「守陽，對不起——」看着他略顯失神的臉，我低聲地說道。

聽我這麼說，守陽的臉色又變了變，彷彿一下子想明白了一樣，笑眯眯地說道：「傻孩子，只要你能安全回來，卞王子也沒事兒就好，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呢？」

望着他已經漸漸現出蒼老相的臉，我的眼眶便隱隱脹痛了起來，明明他已經在衰老的路上越走越遠，卻還是惦記着我們的安危。

看到我這副樣子，守陽先是微微一笑，跟着又一臉木訥地問道：「惟兒啊，你醒了嗎？卞王子是不是已經沒事？」

萇菁仙君看到他的樣子，似乎也有些於心不忍，便慢慢地別過了臉去，從他微微顫抖地肩膀，我就能知道，只怕向來不喜歡悲傷的萇菁仙君這回也要落下心酸淚了。

深吸了一口氣，我盡量讓自己笑得更自然些，那一抹淚給生生地憋了回去，幾步走上前去，我蹲在了守陽的身邊。

「守陽師兄！」握住了他探向我臉頰的手，我輕聲地說道，「我平安回來了，卞王子也沒事！」

分明是之前聽過的消息，守陽卻還是開心得笑了起來，眼神單純得如同一個未涉世的孩子，一隻手撫摸了我的臉頰一下，就輕輕地落在了我的頭上。

這個動作我再熟悉不過了！

想當年我們還在梵陽門的時候，守陽就是喜歡像安撫小孩子一樣，以這樣的動作安慰心裏難過卻不又不願意跟別人講的我，這也是我最喜歡他的原因之一，從來都像一個哥哥，不問原因和結果，只在乎我的開心與難過。

只是，現在他曾經溫暖乾燥的手掌落在我的頭上，卻好似一片輕軟的羽毛一般，沒有絲毫的重量，彷彿一陣風都能將它吹走似的。

強顏歡笑終究還是敵不過內心巨大的悲傷，我的眼淚還是如同絕了堤的洪水一般，一股腦地涌了出來。

守陽看到我這副笑着流淚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放心吧，我真的沒事，我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了，真的！」

我知道，他似乎把好多事情都已經忘記了，就好像雲螭那些事兒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就好像他的一顆心從來都沒有丟一樣，但是，他越是這樣笑得溫儒善良，我的心裏就越發的難受。

「我會讓你好起來的！」站起身來，我俯過去緊緊地抱住了守陽，說道，「我的『琴樂聲囂』里還需要打雜的，所以，我沒回來之前，你不許死哦！」

「嗯！」如同孩子一般地應了一聲，守陽用力地點了點頭，道，「不死，我要等你回來！」

又和萇菁仙君替守陽採購了好多可能直接食用的食材放在他的冰箱裏，並一一貼上提示食用方法的小紙條，我們還再三囑咐他，如果沒什麼必要就別獨自出門，並且留下了好多可以提示跟他記憶有關，且一張也詳細地帶着特殊標記的地圖，才安心地離開了他的家。

「惟兒，如果我有一天跟守陽一樣，你會不會也像對他那樣耐心的對我，不會把我扔了？」萇菁仙君在回去的路上，突然就拉住了我的手，微微顫抖著問道。

側過身去緊緊地抱住了他，我拚命地搖著頭，說道：「不，我跟你保證，如果有一天，你忘記了我，我們就重新開始，而且，我一定努力，不讓你忘記！」

「施放你，惟兒！」緊緊地抱住了我，萇菁仙君用力地點着頭，說道，「我希望把全世界都忘了，只求不忘記你就好！」

我們兩個採購了一些酒和食物回到「琴樂聲囂」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我們兩個沒吃多少東西，就各自回房去睡覺了。

也許是真的有些累了，我才洗好澡蜷縮進被子裏，就有了些困意。

然而，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一陣滾滾雷聲響了起來，就在我驚得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正巧一道血紅色的閃電劃破了整個深藍色的夜空。

「啊！」

迅速地捂住了耳朵，我知道這一定是驚雷的先兆！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我將頭埋在被子裏的時候，一聲巨響彷彿要將房屋震塌一般炸開，我甚至能感覺到大地的顫抖和玻璃窗的悲鳴。

「別怕！」一個溫柔且溫暖的懷抱將我整個人包裹其中，萇菁仙君溫柔地聲音響在我耳邊，道，「有我在，有我在！」

全身顫抖著躺在他的懷裏，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調動着全部神經提高警惕，生怕再來一聲會讓我猝不及防。

「萇菁兄！」許久之後，在我確定了不會再打雷的時候，我才抬起頭來，問道，「我好像一直很怕打雷，為什麼？」

聽到我這麼問，萇菁仙君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說道：「這，這人總有個害怕的東西，或許，你怕的就是這雷吧！」

他的話我總覺得聽着有些遷強，我就算是生就仙體，按理說也是需要經歷大小雷劫才能精進仙位的，但是，我好像一直都沒經歷過，而且，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害怕打雷的呢？

「我們才認識的時候，我就怕雷嗎？」我疑惑地問道。

「惟兒啊，你這是怎麼了？」萇菁仙君更是疑惑地看着我，問道，「你明明是因為當年那場天火之劫才害怕打雷的，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是啊，我想起來了！

輕輕地敲了敲腦袋，我發現自己最近好像真的陷入混沌里了，還是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將那些銘記於心的漸漸忘了。

「哦，對了，雷劫！」我再次抓了抓頭髮，問道，「萇菁兄，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已經進了仙位嗎？」

「我，不知道！」輕輕地搖了搖頭，萇菁仙君如實回答道，「我只知道，我們認識之後，我沒見過你渡劫！」

「那是不是證明我活了不止一千年？」我再次問道。

「不是的！」搖了搖頭，萇菁仙君笑道，「我印象中，似乎女媧後人都不需要經歷雷劫的！」

哦，心裏恍然大悟了一下，我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真的很怕他告訴，我的雷劫始終有人替我代為受了，比如我爹爹和娘親，比如清尹宿陽，比如他自己。

「不過，你放心吧！」萇菁仙君用力地將我抱了抱，沉聲說道，「就算是你真的要應劫，那雷擊之苦，我也會代你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