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過之後,萇菁仙君夾了一片臘肉燒竹筍,放進自己嘴裏。
「凌真,你這話說得對也不對!」待口中食物嚼畢,他笑眯眯地對凌真說道,「傻孩子,這世上每一個人都想當個衣食無憂的人,但是,那種人一但遇到了坎坷往往會不知所措,倒是你,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都能勇敢從容的面對,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駕馭自己的人生,成為生命的主宰!」
凌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悶着頭一口一口地喝着。
胡布左看看他,右看看我,咬了咬嘴唇,聲音略帶氣憤地說道:「萇菁哥,你這種雞湯留着灌別人吧,我家小真真干不下這一碗!」
「胡布!」凌真似乎意識到他有話要講,趕緊開口阻止道,「別說了!」
然而,胡布卻一把甩開他拉着自己的手,道:「你們以為凌真不想在家當少爺,你們以為他願意什麼都會?那是因為他的爸媽出車禍沒了,他想依靠能靠誰?」
又喝了一口酒,凌真看上去比他要來得淡定多了,微微地揚了揚笑臉,道:「其實,這些我都不太愛提的,畢竟不是什麼好的回憶,我已經都忘了自己曾經也是有父母的!」
這話說得輕鬆,我卻明白他內心深處的痛,我也是從小失去了父母,就算是現在也常常會希望有父母在身邊,可以撒撒嬌,可以耍耍無賴。
「仙女姐姐,你不用可憐我!」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凌真很容易就發現了我眼中的心疼,露出一個非常男人的笑容來,道,「我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挺好,更何況我還有朋友呢!」
萇菁仙君為了化解尷尬,清咳了一聲問道:「你們兩個今年就大四了,按理說應該要實習,怎麼現在還在學樣?難道你們還有課嗎?」
「啊?」凌真被一口臘肉噎了一下,喝了好大一口酒,拍了好久胸口才一邊抹著嘴角一邊回答道,「這個問題,我看萇菁哥還是問這個死胖子吧!」
說完話,他還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瞪了胡布一眼。
然而,胡布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大口吃飯,大口吃菜,臉上還露著一抹傻呵呵的笑容。
「喂!」我伸長筷子用力敲了胡布那鳥巢一樣的頭髮,罵道,「腦子裏不要總想着你的女神行不行?沒聽到我們說話嗎?」
「呃!」被打之後,胡布驚得全身都顫抖了一下,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口中含糊不清地說道,「仙女姐姐,你想打死人啊!再說,你,你怎麼知道我在想我家姝兒!」
「還用問?」張臨凡優雅地吃着東西,輕聲笑道,「喏,你自己看看!」說着,他就從桌邊取出一個小桌子來,對着他的臉照了照。
望着自己那張連吃飯都不忘發花痴的臉,胡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傻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我,我就是好奇,你們剛才在說些什麼?」半天才收住笑,他愣頭愣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萇菁哥說,咱們都大四了也不着急找工作,也不參加實習是因為什麼?」凌真放下了筷子,無奈地又將問題重複了一遍。
又往嘴裏填了兩大團米飯,胡布用力嚼了幾口吐下去,臉上露出了非常認真的表情,道:「當然不能找工作,我知道姝兒要考研究生,你說小真真啊,咱倆不得努力嗎?到時候好和姝兒一起上讀碩士研究生啊!」
「研究生?」「研究生?」「研究生?」
我、張臨凡和萇菁仙君幾乎是同時驚訝出聲,不敢相信地盯着眼前這兩個小朋友。
「這回你們懂了嗎?」凌真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他就是不讓我找工作,整天拉着我往圖書館跑,讓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此時的胡布已經把一碗米飯吃見了碗底,一邊重新添著飯,一邊打了個響嗝,道:「這不天天狂念書行嗎?你也知道,咱倆成績不怎麼滴,再不努力能考上嗎?我們家姝兒可是要留校讀研的!」
「來留校讀研呢!」凌真翻了翻白眼,看樣子連脾氣都發不出來了,有氣無力地質問道,「當初怎麼考上大學的你忘了?那是全靠體育加分,這大學能湊和到畢業已經算萬幸了,你說你想讀什麼研?」
「哎,小真真!」胡布一聽這話立馬錶現出不滿,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可不是我又說你了,怎麼一點上進心都沒有呢?咱能考上大學,就能考上研究生兒,說不定咱倆一努力,博士、博士后也是有的!」
「胡胖子,你知道你和鹹魚的區別嗎?」凌真被氣壞了,只差沒有拍桌子打板凳了。
「什麼區別?」胡布添好了米飯,繼續吃着問道。
「鹹魚翻了身,還是鹹魚!」我喝了口酒,輕輕咂巴著嘴,笑道,「而你,翻成烙餅,也還什麼都不是!」
「嘴巴真毒!」張臨凡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並用小指輕輕地勾了勾我的手說道。
凌真掃了一眼我們勾在一起的小指,微微側過了臉去,眼神流淌著一股落寞。
這一切都被我收進眼底,只是,與其安慰他給他希望,倒不如就讓他這樣死心也好。
胡布的精神全都集中在考研和他的女神上,這些一概沒有看到。
所以,他興奮地繼續自說自話道:「那又怎麼了,我什麼也不是,我可以努力成為任何是,反正我就是要好好學習,考上本校研究生!」
哎,這麼看來,這小胖子胡布對那個習姝*小姐絕對是真愛無敵了。
「你吃這麼快乾什麼?」見他吃得狼吞虎咽,凌真略帶嫌棄地說道,「又沒人跟你搶!」
「我當然要快點兒吃,這已經中午了,我下午還要去圖書館念書呢!」胡布嘴裏塞滿了飯菜,努力地邊嚼邊說道。
凌真似乎不敢相信一般,抬起手來掐了自己的臉一下,道:「我沒在做夢,胖子,你真的要好好學習考研究生啊?」
將食物咕嚕一聲吐進肚子裏,胡布用袖子抹著嘴邊的油道:「那不廢話嗎?你當我跟你開玩笑呢?你別看我以前是學渣,我告訴你,我要真學霸起來,可是連自己都害怕的!」
看着他那雙滴溜亂轉的黑眼珠,我放下酒杯,一邊斟酒一邊笑道:「哼哼,只怕你這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聽到我這麼說,胡布趕緊咧開嘴角,嘿嘿一笑道:「果然是什麼也瞞不了我仙女姐姐,據我的線人來報,我家姝兒下午要去圖書館學習!」
「線人來報?」凌真再次翻了個白眼,卻說出了鼓勵他的話,道,「這樣也挺好,那祝你馬到成功,一舉抱得美人歸!」
「什麼我?」胡布此時已經跳了起來,並回手拉上了凌真,道,「咱倆一塊兒去,跟胖爺走!」
結果,這兩個小朋友,就一個一臉興奮,一個滿臉無奈地離開了我的「琴樂聲囂」。
「哎呦!」我昂起頭來扭了扭脖子,道,「這個世界總算安靜了!」
張臨凡和萇菁仙君也都長長鬆了一口氣,跟我一起開始收拾桌上的剩餘食物和用過的碗筷盤子。
洗好碗之後,萇菁仙君因為之前受了內傷,到現在也不能痊癒,這會兒正好坐在榻上自行調理內息;張臨凡倚在櫃枱上,盯着櫃枱里的笛子發着呆;我也不知道應該要做些什麼,只好拿出一本老舊的線裝書,倚在榻的另一邊看了起來。
我個人認為,中國最有趣的鬼狐神怪的書的,除了《聊齋》之外,最寫實的應該就是袁枚的這本《子不語》了。
一讀書就會忘記時間,是我的一個特點之一,所以,這一晃就到了黃昏。
就在我們安靜得如同店裏沒人一般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
萇菁仙君在自己的結界裏聽不到,所以,他仍舊沒有動,而我和張臨凡則被嚇了一跳。
站起身來,把書扔在櫃枱上,我抓起了屏幕亮起的手機,上面顯示「凌真」的名字。
劃開按鍵接聽起來,我好奇地問道:「凌真,你是晚上還要來給我們煮飯嗎?」
然而,電話那一頭回答我的並不是凌真,反而是習姝略帶哭腔的聲音傳過來,道:「仙女姐姐,不好了,出事了!」
出事?難道是凌真出事了嗎?
「出什麼事了,怎麼出的事?」我怔了幾秒之後,故作平淡地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是,是胡布啦,凌真正跟他在一起,是他讓我拿自己的電話找你的!」習姝似乎已經哭出來了,話也說得斷斷續續的。
簡單安慰了她幾句之後,我就掛了電話。
「怎麼了?」張臨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和萇菁仙君一起圍到我的身邊,問道,「誰出事了?」
現在也來不及說太多,更何況具體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拉上他們兩個直接往門外走。
「電話是習姝用凌真的電話打來的,說出事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也不知道!」一邊回手鎖上店門,我一邊對他們兩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