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我能看得這麼清,只是因着我們這一邊應付起來要較為輕鬆一些。
圍着雲螭的梵陽弟子,被雲螭的雷咒擊得四下退去;面小瞧了萇菁仙君只會暴力打人的那些弟子,更是因着輕視他的本事,而一一被他以靈力封住穴道,莫要說戰,連揮劍出招的力氣都使不出,甚至已有人開始四下逃竄。
眼見着一個一個人敗在他們兩個手下,有一個腦筋活絡的弟子便把目光盯在了我的身上。其實,我早已感知到他注視着我以仙法輔助雲螭和萇菁仙群兩人,許是吃定了我沒顧得自己安危,他突然就怒吼一聲,飛身向我撲了過來,那手中長劍疾如閃電帶着嘯嘯劍風,直朝我刺來,大有一擊便取我(小生)命的意思。
萇菁仙君正在纏鬥,見此情形急得驚道:「惟兒,小心!」
只聽到「錚錚」兩聲,隨着火花迸散,這個弟子的長劍便被擊飛出去,而一柄冒着幽幽攝人心魂的紫色雷力的纖細劍鋒已停在他咽喉不足寸處。
「還好么?」手持長劍的清尹宿陽微微側頭對我詢問道。
搖了搖頭,我對他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很好。
「師,師兄,我,我不敢了!」為了自己的安全,那梵陽弟子登時服軟兒了下來。
我又望了望清尹宿陽,微微搖了搖頭,他的鳳目微挑,恨恨地嘆了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持劍的手。
那梵陽弟子見自己劍下逃生,嚇得不光嘴上服軟,腳下亦跟着發軟地還不是搖搖晃晃地丟下了手中長劍,沒命似地逃了。
清尹宿陽似是不要說甚麼,我連忙走過去拉了拉他的手,道:「宿陽,隨他去罷!」
在反覆確認我沒有受到絲毫傷害后,清尹宿陽才把頭轉向了雲螭,問道:「雲螭,你和萇菁都沒事罷?」
「放心罷!」雲螭笑了笑,搖了搖頭道。
萇菁仙君亦要跟着回答,卻驀然臉色一變,而我亦在同時被一道銀亮的劍氣閃到了雙眼。
那道劍氣是自清尹宿陽身後疾速射過來的,似正是「萬劍為一」,不遠處的守烈此時正目光陰冷地望着我們,臉上現著難以掩飾的喜色。、
這守烈真是陰毒,這半天不聲不響竟在偷偷畜力,目的便是趁着我們不注意之時猝然出手。
「萬劍為一」本就是猛招,再加上他這招鉚足了十足十的靈氣,清尹宿陽便是全神貫注的全力應對易是勉強抵擋,更何況此時他分了神!
「宿陽!」我顧不得己身安危便要以身相擋。
雲螭和萇菁仙君亦是嚇得臉上頓失了血色。
清尹宿陽亦發覺急急轉身,卻已然來不及了,那劍氣來勢洶洶疾如雷迅如電,只怕容不得他閃避抵擋,眼見着便要自他心口穿入!
「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道劍氣攻至距清尹宿陽不到三尺處卻被甚麼擋了下來。
當我們驟感刺目光芒消失時,一襲藍紫色的身影隨着一聲沉悶地低哼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只見一個身着藍紫色袍衣的梵陽弟子木然僵立在劍氣消失之處,面色慘白如紙,目光空洞地望着守烈,臉上的神情更是滿滿的驚懼與不解。
他吃力地想要抬起手來捂住自己被劍氣貫穿的心口,卻轟然仰面倒了下去,胸前的藍紫色衣襟上緩緩浸出了一圈刺目的鮮紅,染紅了道袍,染紅了那一小片海水。
這個人,竟是守陽!
只這一瞬間,我們在場的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守烈就這樣眼睜睜地錯愕地望着倒在地上的守陽,全身顫抖猶如篩糠。從他難以置信的眼神中不難猜出,他如何都想不到,一向溫順的守陽竟會為了一個梵陽門的叛徒擋住劍氣。
「守陽!」咣鐺一聲響,清尹宿陽手中的長劍掉落在地上。
他幾步奔到了守陽身邊,單膝跪倒下去,將守陽的頭輕輕斜靠在自己懷中,失聲痛苦地呼喊道。
我、雲螭和萇菁仙君亦是顧不得旁的事,飛奔過去。
方才那一刻來的委實突兀,又慘烈非常,我如墜了噩夢方才醒來一般,只是站在那裏瞪圓了眼睛,望着一息尚存卻越來越微弱的守陽,我從未像此時一樣希望時間可以倒流,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
守陽的眼睛微微睜著,望着清尹宿陽,竟欣慰地咧開嘴角,笑道:「掌,掌門師兄,你,你沒,沒事,真,真的太好了!」
明明是關切的話,卻惹來了清尹宿陽痛苦地嗔罵,他道:「你,你這是做甚麼?怎的不要命了,你!」他素來清朗的聲音此刻因着過於悲痛而顯得喑啞。
守陽搖了搖頭,臉上仍是滿滿的吃力的笑容,氣若遊絲地說道:「我,我不打緊,只,只要你,沒事就,就太好了,若,若是你,你有甚麼,機,機樞定,定會罵,罵死我的,自,自打我上山拜,拜師,素,素來是掌,掌門師兄保,保護我們的,我,我......」
雙手掬起大量大地之氣,我痛苦地說道:「守陽師兄,你莫要再說了,讓我先幫你療傷,快!」
雙手執起他的腕子,我將大地之氣拚命注入他體內,卻不想才泛起的希望瞬間消失,強撐了許久的淚水涌了出來。
清尹宿陽亦雙眼赤紅如血,同我一起將自己的靈氣往他懷裏輸,然,無論是他的靈氣,還是我的大地之氣都似如泥牛入海一般,毫無反應。
守陽的心脈被那劍氣一擊貫穿,體內靈氣早已渙散無法聚攏,經脈儘是枯竭,我與清尹宿陽如何強催靈氣卻無異於懷水車薪,一但靈氣斷流一切便完了。
輕輕拂開了我與清尹宿陽的手,守陽復搖了搖頭,小聲道:「掌,掌門師兄,你,你與惟,惟兒莫要再耗費靈氣了,我,我已不成了,便,便是真仙下,下凡亦是回,回天乏術,沒,沒用的......」
他強自地說話,每一個字都扯動傷口,惹了嗆上來便咳嗽了幾下,幾口血便自口中涌了出來,臉上卻強作輕鬆,氣息卻是越發的弱了下來。
眼見着他的生命在漸漸流失,我只覺心中彷彿被人一刀一刀地剜來剜去,痛卻無法表達。
清尹宿陽悲呼道:「你,你怎的就衝出來了,怎的就衝出來?」他的聲音凄楚無比。
守陽似是被他如此樣子驚住了,頓了頓才小聲道:「師兄,我,我本亦是個無用,無用之人,咳,咳,只,只要你,你們沒事,就,就是最好!」
「胡說!」清尹宿陽生氣地打斷了他的話,道,「甚麼無用之人,我不准你如此輕薄自己!」
守陽好不容易止住了咳血,微微搖了搖頭,道:「我,我說的是,是真的,小,小時候,我,我都沒有父母,只,只有一,一個爺爺,後來,爺爺也,也去,去世了,我,便,便成了沒人要的小孩兒,直,直到被,被師父帶,帶上了山,那,那時候村裏有那麼多孩子,好,好多人都說我命,命好,一個沒沒人要的孤兒,竟被劍,劍仙帶走了......」
萇菁仙君攏起了一團仙力,自上而下將他籠罩其中,柔聲道:「守陽,你莫要再說了,先歇息一會兒,待我用仙力修復你的心脈,傷好了,咱們喝酒徹夜長談都不怕!」
再次輕輕搖了搖頭,守陽小聲笑道:「萇菁,你們,讓我說完罷,若不說完,只怕,只怕再沒機會了,我,我很想我的爺爺,等我死了,你,你們一定要,要將我葬,葬在他身邊......」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目露羞怯地望着清尹宿陽,道,「我,我一直都,都很,很崇拜掌門師兄你,只,只可惜,自己,自己這麼多年都,都沒長進,真,真是......」
清尹宿陽悲聲道:「這些話你怎的不早告訴我,其實,你已算是咱們同輩弟子中很好的了,若是我早知你家鄉之事,理應年年都教你回去上墳的,對不起!」
「師兄,你,你竟也會,也會蒙人的!」守陽又咳出一口血來,道,「你,你們無,無需為,為我難過,我,我只望,若有,有來世不,不再修,修甚麼仙,當,當個凡人,就,就好了!」
「守陽!」清尹宿陽咬緊了下唇,表情傷心至極。
守陽的目光越發渙散了起來,卻隱著淡淡地疼惜,道:「我,我只是,放,放心不下機樞,往後,我,我死了,門中,只怕再,再無人似我那般,那般照顧她了......」
他說到機構的時候,聲音已是低到幾乎聽將不到,呼吸微弱卻急促,說到最後,彷彿只有嘴唇翕合,我們不得不將耳朵湊到他耳邊,然,卻如何仔細聽卻都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些甚麼。
那雙本已渙散的眸子忽然清亮一片,遙遙地望着龍之天外的梵陽門方向,卻在我看來,他並未看着梵陽門,而是在注視着那個活潑任(小生),卻又俏麗可愛的常常欺負自己,又讓自己常常費盡心力關護的小丫頭,臉上最後的神情,突然停在了與我們初識時的那份對機樞的疼愛與無奈的樣子。
「守陽,守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