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聽了我的話,劍眉微微顫動,疑惑道:「清尹宿陽么?那必定是他錯了!」
抬起頭來疑惑地望了望他,我口中喃喃道:「我,我亦有錯的,妖的話,我自是沒有宿陽見得多,有多少好的,又有多少壞的,我自是不會分,只是,一概而論都是壞的,我又覺得很是牽強!」
重重地嘆了口氣,玄天幽幽地說道:「哎,惟兒啊,你身份的秘密想必那小子還不知道,若是知了,不曉得他會如何看待,我只覺得,能在這世上走一遭,遇到的人便是緣分,還有甚麼能比眼前人更重要呢?至於所謂的認知差,管他甚麼勞什子,隨他去罷,若真是在意彼此的人,會體量彼此心中的感受,亦無需這般糾結的!」
說到這裏,不知他是否想起了往事,臉上竟蒙起一層淡淡的傷感。
「哥,若是我們為此吵架了,傷了感情該如何是好?」這一直是我最為擔心的,之前為了籽妖我們便翻過一次臉,若是往後再遇到,清尹宿陽是斷斷不會再傷及我的,可我又勢必會護著好的妖怪,那豈不是要生出嫌隙么?
默然一笑,玄天長嘆道:「惟兒啊,凡人便再修行亦與你是有所不同的,七情六慾總是會佔據高點,相處久了發生爭執實乃常有,但,無論爭吵如何,只要還有再見機會,那便有迴轉的餘地,怕只怕別過後,自此天涯兩頭,至死難見,想要求個諒解都沒機會!」
看着他如此落寞傷感的樣子,我心中升起一絲好奇,遂問道:「哥,莫非你之前亦有過同樣的境遇么?」
黯然地點了點頭,玄天帶着一絲後悔地笑容,回答道:「從前年少輕狂,傷了人心亦不自知,待靜思后,才發現大錯特錯,若是當時吾肯如今日一般冷靜溫和,而不是那般偏執,如今又怎會與她天人永隔,連個道歉的機會都沒有!」
這話教我真真兒是不愛聽,故,我連忙說道:「怎的就不能,哥,待你破冰而出,再去尋她便是,到時候好生解釋一番,若是她不肯聽,我幫你同她講情!」
似是心中一疼,玄天在冰中無法流淚,卻仍舊紅了眼眶,道:「她,死了!」
「她,她已......」我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安慰他。
「這世上最怕之事莫過於陰陽兩隔,便是你如何厲害,上神上仙又能如何?能耐再大本事再強又如何?天道輪迴,昨日已去,今非惜比,一切便是後悔便是枉然。時光無法倒流回去,若是想再相見,只怕唯有夢中而已了!」玄天的神色更加黯淡了,眉宇間還平添了幾分懷念。
「哥......」我重重嘆了口氣,不知該說些甚麼,便只好選擇了沉默。
見我如此,玄天轉而笑道:「傻惟兒啊,你與清尹宿陽之事,雖說生了那一點子嫌隙卻不打緊,畢竟,你二人還年輕,再加上那小子對你有情,你記着兄長的話,只要有情在,甚麼都不是問題!」
點了點頭,我自是打心底里是不願與清尹宿陽有一點問題的,此時聽了玄天這番開解,心下里倒是舒暢了不少。
「哥,有你真好,待再見到宿陽,我定好生與他相處,下山前絕不再讓他為難!」我笑眯眯地說道。
「等,等一下!」玄天本來還在笑,聽到我這句話后,竟是一冽旋即問道:「你方才說甚麼?你要下山?」
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我略有遺憾地說道:「哥,我本亦不打算在這裏待太久的,只怕今兒個是最後一次來這裏看你,萇菁和雲螭亦是如此,我這算是與你辭行罷!」
玄天趕緊又追問道:「怎的,難不成是那凌夙趕你出門了么?」
不難聽出,他的語氣里滿是怒意。
「不不!」我連忙擺了擺手解釋起來,道,「真的不是,只是我自己感覺同這裏不合,愈待下去愈失望!」再次重重嘆了口氣,我咬了咬嘴唇,接着道,「從前我住在山中,總以為世上何處都如那裏一般簡單,然,萇菁兄說,山中生活同山下不一樣,我想知道自己記憶中缺失的地方是甚麼,又覺山下新鮮,便滿心歡喜地跟他跑了出來。本是這一路亦是不錯的,卻自打進了這梵陽門后全變了,這裏有很多人我都不喜歡,不過,我很喜歡大哥你,亦喜歡宿陽,只是,其他的弟子他們罵我是妖怪,罵我娘親是妖怪,我,我真的很生氣!」
玄天聽了這話,眼神中閃過一絲我無法琢磨的光,道:「如此說來,你這山是下定了?」
「嗯,若無意外的話,我想是罷,反正我待在這裏亦不舒服自在,再者說,幫哥破冰的寒物我們亦找了三件,芒洛長老說夠用了,這件事始終教我牽掛,現在完成了,我自是不必再多留了!」
「甚麼?」玄天驚地瞪圓了眼睛,聲音因着激動而略顯顫抖,道,「你們竟真的尋着了三件至寒之物么?」
自腰間挎包中取出了「凝凘心」和「寒鯤髓」,我開心地說道:「嘿嘿,哥,你瞧我,進來之顧著自己心煩,把個正事兒都忘了,這兩件兒加上之前的『乾坤扇』,你便可以安心出來了!」
「好,好啊!」玄天眼中的激動都快化作熱淚了,大聲道,「吾,吾等這一日,太久了,惟兒,你幫了兄長的大忙,亦是幫了梵陽門的大忙啊!」
擺了擺手,我微笑着望着他笑成一個孩子一般的臉,不說話。
「惟兒,兄長問你,若是吾不想你走,你可還是執意要走么?」玄天忽然認真地問道。
我心中一驚,臉上自是露出了為難神色。
經過了半晌的自我掙扎,我終是回絕道:「哥,這裏真的不是很適合我,待你破冰后,若是想見我,到山下聚異鎮罷,我在那處等你!」
玄天很聰明,看得出我心意已決,只得黯然一笑,道:「罷了罷了,人各有志,強扭的瓜亦是不甜,為兄不勉強你,至於那九重天運移,龍族再次來襲一事,你亦不必過於擔心,吾有炎火之功又加上涎冰訣和這三樣兒寒物之力,必定可保梵陽周全,只小心那龍神便好!」
「龍神?哦哦,我聽宿陽說,不是三百年前的掌門便是被其所殺的罷!」
重重嘆了口氣,玄天道:「正是,若非當年我亦有他事分身乏顧,亦不會如此。那天生仙根又生就上神身份的龍神主真是可怕,但,你無需擔心,以吾今時今日之力,自是可以與之相抗衡的,只是,惟兒,兄長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允!」
「哥,有事兒便講,我應你就是了!」雖不知他要說什麼,我卻知道他不會害我。
望了望我腰間的赤瀲劍,玄天道:「你身上這赤瀲可否留下借我一用?這赤瀲和冰炎原本就是一對,吾破冰而出尚需要它的幫忙!」
自腰上取下赤瀲劍來,我走上前去,道:「哥儘管拿去罷,反正這玩意兒本也是梵陽門的,與其走的時候被那惡掌門拿去,自然是留給哥更好!」說罷,我便將劍一下子插入冰柱中,與冰炎放在一起。
臉上迅速閃過一絲慚愧,玄天嘆道:「哎,惟兒啊,你這般助我,教為兄何以為報啊?兄長應你,若有朝一日你需要,吾定當全力以赴粉身碎骨!」
輕輕地拍了拍胸口,我臉上一紅,道:「哥,你看你說的是甚麼話啊,我們是兄妹,助你是理所應當,豈有貪圖回報之理?」
聽我這話,玄天沉默了下來,許久才再次開口道:「惟兒,你走罷,為兄這破冰非一時便可的,待我運功之時恐會靈氣流波,只怕會傷你肌理!」
點了點頭,我走到了冰洞口,忽然站住了,一股不舍湧上心頭。
「哥!」我柔聲說道,盡量不讓哭腔被聽出來,「若是你自這裏出來,我已不在這梵陽仙山上了,一定莫要忘了下山來看我!」
玄天的聲音久久才從我身後傳來:「惟兒,你且信吾,你與吾之間的緣分絕非淺薄的......」
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才再次邁開了腳步,當馬上就要走出冰洞的時候,我聽到了玄天大聲長嘯,道:「當年錯失的,終是得以有彌補的機會了,吾玄天定要為天下之大不為,不枉此生再次自由!」
當我踏出禁地的時候,禁地處有些微微地震動,隱隱的還能聽到一些堅冰碎裂的聲音。
走在劍塚的小路上,我總覺得似是有一抹藍紫色的身影在偷偷地跟着我。
「誰?」我迅速轉過身去,卻發現空空如也。
心中有些悔,私闖禁地畢竟是梵陽門中大忌,若是我這一嗓子若了旁的門徒,當真是百口莫辯的。
轉了轉心思一想,反正我要離開這裏了,有甚麼好怕的,更何況許是我自己心中有鬼,身後亦根本沒旁的甚麼人跟蹤。
轉身再走,那種感覺便又出現了。
「管他呢,反正亦不重要了!」我在心中大聲這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