萇菁無奈的笑了笑,替我抹了抹嘴角的油漬,什麼也沒說。
「呵呵,晝小姐真是說笑了,只要您肯去,我家大人自會備上美酒佳肴的!」姚靜捂住了嘴巴,笑得一臉燦爛,露出了姑娘特有的媚態。
「哦~我懂了!」突然靈光一閃,我拍了拍額頭,道,「你說的你家大人便是你們大王,若是我不去,你一定會被罵的,那,我去便是,免得累及了你!只是,你家大人為甚麼要請我去玩啊,我又不認識他!」
姚靜拱了拱手,總感覺她對我相當的客氣。
「晝小姐有所不知,論起來我家大人與晝家是頗有些淵源的,自我當差起便叮囑在這城中留意晝家人行蹤,今兒個也是巧了,碰到您真是實屬萬幸!」
「姚捕頭,他們......」鞋印官差顯然還是不服的,湊到了姚靜跟前似是有話要說。
「無禮!」姚靜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扳起了臉來,指了指身邊跪在地上的飛天女賊風艷娘,道,「莫要再啰嗦,把她先押進牢里去吧!」
礙於官大一級壓死人,那幾個男官差只好臊眉耷拉眼的押上了犯人離開了。
在姚靜的指引下,我和萇菁來到了泰榮城的雲府門外。望著高大的門頭,和兩隻威武的石頭獅子,我的心中有一絲異樣的感覺。
帶著我們來到了府中前廳,姚靜著了下人替我們備上了茶果之後,道:「晝小姐稍等片刻,我現在就去稟報我家大人!」
「好呀好呀!」我坐下喝了口茶,從來沒喝過這麼香的茶,又吃了一顆果子,亦是又甜又多汁的,「那姐姐快些去吧,剛好我也有事兒要問你家大人呢!」
姚靜被這話逗笑得前仰後合了半晌,才真正退身出去。
「萇菁兄,這房子真是有夠大的!」走出了前廳,我對萇菁說道,「而且到處都是花,好漂亮了!」
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萇菁自打進了這雲府之後,表情就都是嚴肅的,不曉得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王二,你快看啊,來了個仙女兒啊!」
角落裡傳來了一個聲音,一個穿著灰布衣服的人,對身邊同樣穿著的人說道。
「可不是么,雖說穿得怪了些,那小模樣兒還真是水靈透了!」
那個叫王二的人咂了咂嘴巴,笑道。
萇菁的目光冷冷的瞥了過去,登時教他們閉上了嘴。
「大侄女,在哪兒,我的大侄女在哪兒呢!」一個蒼老的聲音自花園處一路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連串的腳步聲,「快教我瞧瞧,哎呦,哎呦,這,這真是太像了,太像了啊!」一個體型胖胖的老頭,連呼哧帶喘的向我這邊跑來,才一到步便握住了我的手,「方才姚靜說的時候,我都不大相信的,這般看來天下竟真真兒有如此巧事!」
嘴角抽動了幾下,我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偷偷的把目光投給了萇菁,希望他能幫我理一下這種情況。
「這位大人,您這雲里霧裡的我們也聽不明白,咱可否坐下慢慢說啊?」
萇菁還是心疼我的,立馬兒跳出來替我解圍了。
「是是是,你們瞧瞧我,太過高興了,來來,大侄女,咱們屋裡說話!」雲大人的手還拉著我,一邊往前廳里走,一邊吩咐道,「快去準備飯菜,要多準備,要最好的!」
回到前廳里坐定,雲大人才放開了我的手,望著我的眼神里卻是滿滿的慈愛。
「大侄女兒,你爹可叫晝潛,你娘可叫納蘭雪么?」他許是真的很喜歡我,說話的聲音都特別溫柔。
「對啊,你認識我爹娘么?」我嘴裡塞了點心,努力的咽了許久才把話說得清楚。
「哎呦,老夫雲灝海,當年承蒙你爹娘恩惠啊!」雲大人再一次起身,對我又是作揖又是拱手的,「大侄女兒若是不嫌棄,就喊我一聲『雲伯伯』罷!」
「雲,雲伯伯!」我也趕緊站起身來,學著他的樣子,也一個勁兒的作揖拱手。
萇菁坐在一旁憋著笑,那副壞壞的樣子,真讓人忍不住想要過去湊他幾拳。
一個長相特別討喜的丫鬟跑了進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先是道了一個萬福,繼而說道:「老爺,飯菜已備好,還請上座!」
「走走,大侄女兒,還有這位小哥兒,咱們先吃飯,一邊吃一邊聊!」雲伯伯總算是直起了身子,拉著我和萇菁一路往飯廳里走。
飯廳里還坐著一個老年婦人,穿著雍容華貴,長得更是慈眉善目,一見我們便迎了上來。
「老爺,這便是惟兒罷,長得真是俊兒!」
雲伯伯走到他身邊,笑道:「大侄女兒,這個是我夫人羅阮,你喊她『雲伯母』就好!」
趕緊施了個不知得當不得當的禮,我乖巧的喊了一聲:「雲伯母!」
「好孩子,好孩子!」雲伯母笑著拉著我按到了座位上,眼中竟還含著些許淚花,「老爺,快別讓孩子們站著了,飯菜都冷了!」
「夫人說得甚是,咱們快坐下吃飯了!」
看著那一桌子琳琅滿目且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我攤開了手掌,將萇菁之前交與我的錢送到了雲伯伯面前。
「雲伯伯,我身上只有這麼多錢,都給你!」
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雲伯伯相當詫異的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同樣詫異的雲伯母,道:「孩子,你,這是為何啊?難不成,你不愛吃這些,那我著了人去換些別的!」
萇菁一聽趕緊伸出手來攔住了他,臉上尷尬的笑道:「之前在壽安村因著吃東西給錢的問題鬧出了點麻煩,我告訴她吃東西是要錢買的,許是她以為但凡要吃東西,便要付錢!」
「哈哈哈哈,傻孩子啊!」雲伯母站了起來把我按回了座位上,心疼的將我手中的錢拿走替我掖回了腰間,道,「那些外面的商人自然是需要你用錢來交換物品的,但,這裡是咱的家,無論吃什麼喝什麼都是不用給錢的,因為咱們是家人!」
家人?!
不知為何,當我聽到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莫名的酸楚了一下,一股想哭的衝動涌了上來,眼淚竟真就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我這一哭不要緊,雲伯母也跟著哭了起來,一頓好生的美食,以我們二人的抱頭痛哭開始,以我和著眼淚吃得滿嘴油花結束。
飯罷后,我們四個人坐在前廳吃著點心喝著茶。
「晝賢弟和弟妹竟已過世這般久了,只依稀記得當年弟妹身染重疾,想不到連賢弟也......哎,可惜了,可惜了!」
吃了一塊叫碗豆黃的好吃點心之後,我問道:「雲伯伯,您能同我說說我爹爹和娘親以前的事么?」
點了點頭,輕輕的捋了捋長長的鬍鬚,雲伯伯邊回憶邊道:「想當年,我來泰榮城接任縣令之職,如何能料到行至壽安村外樹林竟遇了歹人打劫,雖說後來手下將賊人趕跑,卻也死傷慘重,最後迷失在林中,本以為死定之時,遇到了林中採藥的晝賢弟和弟妹,將我救回家中,一番診治才得以保全(小生)命!」說到這裡,他的眼角濕潤了起來,輕輕的揉了揉,才繼續說,「自那之後,我與你爹便兄弟相稱,本想讓他們夫婦二人隨我入泰榮城助我治理此地,卻無奈人各有志,他二人無心做官,一心想著修仙之事!」
大抵上他所說之事我聽得雲里霧裡,然,卻深知一點,那便是我爹爹和娘親皆是好人一直都是,並非那壽安村的村民所說的那般不堪。
「後來,我才聽說他們夫婦二人竟是苗疆某部國的國王,為修仙將女兒留在了國內,只是,當他們上山修仙后消失的某一年,突然再次出現,懷中抱著一個三朝未滿的男嬰,託付於我,且千叮萬囑要教他向善。」雲伯伯見我沒有說話,便繼續說道,「我與夫人膝下無子,憑空得一麟兒定是喜不自勝,只是,他們夫婦二人自那之後便再無消息了!」
雲伯母點了點頭,遞了茶給他之後,補充道:「只因一別太久,老爺生怕錯過,便日日里著姚靜隨身攜帶他們二人的畫像,一有機會便四下尋訪,也正因如此,才能有咱們這今日相逢啊!」
「是啊是啊!」雲伯伯喝罷了茶之後,繼續說道,「弟妹也是難得一見的好女子啊,貌美心善,別說,大侄女兒跟她簡直是一個模子里摳出來的一般!」
萇菁難得安靜得簡直如不存在一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惟兒,你這番下山可有何打算么?」雲伯母將我的手合入掌中,溫柔的問道。
「我啊,嘿嘿!」回頭看了一眼也正望著我微微點頭的萇菁,道,「我要和萇菁一起去修仙,像我爹爹和娘親一樣!」
雲伯伯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怔了怔,手中茶杯輕輕放在了桌上后,轉過身來,用一種極其審視和探索的目光盯住了萇菁,上上下下反覆打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