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嚇得那個賣東西的男人連連倒退幾步,臉上生出了狐疑來。看他這個樣子,估摸著是在猜測我是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惟兒,在幹甚麼?」萇菁的聲音響了起來,人也隨著聲音來到了我們跟前,「喲,這不是冰糖葫蘆么?怎的,你想吃?」
許是見了識貨又上路的人,賣東西的男人趕緊自草扎子上取下一支果兒最大最漂亮的冰糖葫蘆遞到了萇菁面前。
「這位小哥兒要不要給情妹妹來一支?」
笑呵呵的自腰間錢袋裡取出一文錢給他,萇菁接過了冰糖葫蘆跟著轉遞給我,道:「這東西很好吃,叫冰糖葫蘆,你嘗嘗!」
其實,便是不用他說,我也覺得這東西理應是好吃極,美味極的!
彎著一雙眼睛大口咬下一個果兒來,還真是酸甜酥脆又滿口生津,我平生真就沒吃過如此美味的東西。
「好好吃啊!」我一口又一口的吃著,並順手挽上了萇菁的手臂,道,「走啊,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吃好東西,走啊,快走啊!」
萇菁低下頭看著我,笑得滿臉柔情。
被他引著在這泰榮城裡走,我發現這裡真的比那壽安村不知道要大多少呢!而且,縱是我從未下過山也是能看得明白,這裡要比那裡有錢多了。
最多見的建築大抵也是磚石累砌的,門上都漆著好看的顏色。在街上隨處可見的人,最差也穿著素布粗綢,沒有一件麻衣。
「哎呦!」不知為何萇菁竟突然停了下來,以至於一直左顧右盼的亂看的我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身上,「怎的停了,好吃的呢?」
「你呀,小吃貨!」萇菁抬起手來輕輕的點了點我的額頭,又轉手指向了我們面前的一個紅木金漆大招牌,道,「喏,這裡就是泰興客棧,裡面不光有好吃的東西,還有舒服的房間,今兒個咱就落腳於此,洗個舒服的熱水澡,再睡個美美兒的覺!」
揉了揉方才撞疼的鼻子,我看了看那四個大字,心裡暗暗的舒了一口氣:還好先看了這招牌一眼,要不然,還以為是「客站」,這若是問了,還不讓萇菁兄笑死才怪!
「怎的不走了?」萇菁一直站在原地,似是盯著客棧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連我繞到他前面去了都不知道。
「......」萇菁沒有回答,而是繼續發著他的呆。
「喂,這附近是不是有酒窰啊?」見他不說話,我提了提鼻子才要開罵,卻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有是有,但,小丫頭!」萇菁突然就開了口,看上去像是從方才的沉思中跳出來了,「這個酒,跟你的那些個酒可不一樣!」
他這話說得好新鮮,酒就是酒,哪裡還有不一樣的道理。若非要說有什麼不同,那便是這裡的酒氣聞上去更為清洌,而我釀的酒更為香甜。
看萇菁那副又拍腦袋又擺手的樣子,就像他擔心的事兒還是發生了一般,雙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直勾勾的盯著我的眼睛,道:「這裡的酒是用糧食釀的,跟你那花花草草果果的完全不同,雖說看上去差別不大,味道差別也不大,卻烈得多,喝下去會醉,醉了就不好了!」
「醉?」之前爹爹也提過一句,說是什麼一句解香愁的話,「你說得很有道理,但,這裡的酒聞上去真是香啊!」
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我說著話口水差點兒就淌了下來。
我的樣子著實嚇得萇菁倒抽了一口冷氣,正經八百的再次重申,首:「反正,這裡的酒可不是好東西,你少碰為宜,是最好不要碰才是!」
看他這副樣子,我再如何想要嘗嘗那「糧食酒」的滋味,也還是強壓下了酒蟲的折騰,擦拭了幾下嘴角,誠懇的點了點頭。
許是看出我心頭所想,萇菁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轉了幾圈,道:「我看啊,咱也別住了,既是要趕往柳灣,那不如今兒個就動身,你在這兒等我啊,我去去便回!」
「哦!」我心不在焉的應了一句。
「喂,你不要擅自到處亂跑,聽見沒有?」萇菁戳了我一下,如同大人教訓孩子一般道了一句。
「哦!」我繼續心不在焉的應著。
「還有啊,別多管閑事兒!」萇菁又想起了什麼,又戳了我一下。
「哦!」我仍舊心不在焉。
「聽到沒有啊,不準亂吃別人給的東西,不要隨便出手幫別人,更不要自以為如何就出手,明白么?」
「哦,啊!」才認真的回答了這麼一句,腦門就被重重的彈了一下,「你打我幹甚麼?」
「你給我好生的回答!」萇菁對我的態度似是忍到了極點,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看樣子七竅都快要生出煙來了。
「好~嗷~」我不滿的拉長了聲音,不敢再敷衍他了。
這次他多少放了點兒心,一邊離開我們所在的地方,一邊嘀咕著:「說得是真好,萬一有個萬一,那可就不好了!」
等人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攥了攥手裡萇菁走之前留下的錢,我開始四處亂轉看看哪裡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東西可以買。
抱著一包冰糖葫蘆小販推薦的城裡最好吃的「榮齋」的豬油膏點心,我一邊吃一邊四處逛盪,走到城門時被一陣吵雜聲吸引了過去。
才一走近就看到幾個佩著刀穿著差不多紅衣服戴著差不多黑帽子的人,正在拿著鐵鏈子往一個柔弱的美艷婦人身上拴。
好傢夥,這光天化日之下,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這還了得了!
我胸膛中那團正義之火「噌」的一下子就竄上來了,把手中點心往旁邊石階上一放,便大呵一聲沖了過去。
「好幾個小賊,如此欺負這麼一個弱女子,好不要臉了!」
都沒等自己的話音落地,我便飛起一腳直踢向了那個拿鏈子的人的面門,沒想到他的反應那麼差,竟硬生生吃了一腳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美艷婦人一看他那張印了個小巧鞋印的臉,便爆出了放肆的笑來。
見他被打,他的同伴立刻沖了上來,道:「她們定是同夥,兄弟們,咱們一起上,將這兩個女賊擒了!」
「這是怎的了?」萇菁一閃身擋在了我身前,「啪啪」幾下便阻了他們攻上來的拳腳,「官差大哥,有話好說!」
被我踢倒的人此時也顧不得擦掉臉上的鞋印,自腰間把刀抽了出來,道:「我們好不容易捉到了飛天女賊風艷娘,好險沒讓這丫頭放跑了,你教我們如何好說?」
萇菁一聽這話,氣得是又跳腳又捶胸,道:「你這丫頭啊,都說了不準亂幫別人忙,你看看這差一點兒幫了倒忙!」
「我,我又做錯了么?」這回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氣了,我低下頭扭扯著衣角,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錯,全錯,大錯特錯!」一邊罵著我,萇菁一邊回手將偷偷逃跑的飛天女賊風艷娘抓住丟給了那幾個官差,「人犯也沒跑,官差大哥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可好?」
「好個屁!」臉上帶著鞋印的官差把刀橫在了我們面前,「你們仨在這兒玩個棄車保帥當大爺我沒看明白呢?來,一起給我拿下!」
「慢著!」
就在我和萇菁都不知應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好聽的聲音響了起來,跟著是一個官差打扮的女子走了過來。
只見她面容乾淨利索,額頭不見一絲碎發,整個人看上去是那般英氣神武,較之男兒都更顯得風姿勃發。
「姚捕頭!」方才還一臉兇相的鞋印官差,一見了她便立馬兒卑躬屈膝的換上了一副奴才相。
狠狠的瞥了他一眼,女捕頭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對我們拱了拱手,道:「在下姚靜,是這泰榮城的捕頭,這位小姑娘不知姓甚名誰,哪方人氏?」
看了看萇菁,我疑惑的指了指自己,問道:「你,你在問我么?」
點了點頭,姚靜沒有說話,像是在繼續等著我回答。
先是去旁邊台階上拿回自己的點心,我捏了一塊兒放進嘴裡,又重新走到了他們面前。
「我,我姓晝名惟,哪裡人氏?不知道,就上山上來的,有何不妥么!」
姚靜之前有些冷艷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來,緊緊的握著我的手,道:「哎呦,還真是晝小姐,太好了,姚靜代我家大人請小姐到府上一敘,還請小姐一定賞光!」
用力的掙開了她的手,我往萇菁的身邊縮了縮,小聲的問道:「萇菁兄,她,她這是什麼意思?是要捉我么?」
歪著腦袋抓了抓頭髮,萇菁低下頭來道:「她的意思呢,就是她家的大王想請你去山頭作客!」
姚靜尷尬的輕輕咳嗽了兩聲,對我說道:「嗯,我家雲大人便是這泰榮城的父母官,嗯,就是這泰榮城的大王!」
「真的么?哇啊,那你家大王有沒有好吃的?」摸了摸自己又在咕咕作響的肚皮,我開心得真想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