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睡著之後有沒有做夢,總之,一覺睡到大天亮。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萇菁仙君就伏在床邊沉沉睡著,一雙纖白修長的大手仍舊緊緊的合著我的一雙手。
看著他柔順烏黑的長發肆意的垂在白晳如雪的臉頰上,隨著他的一呼一吸上下沉伏著,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作什麼甜甜的美夢,一側頑皮的嘴角微微翹起時不時的還會抽動一下,笑得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小心的把手抽出來,輕輕的把垂下來的頭髮理順,一張稜角分明肌若凝脂的臉便呈現在我眼前。
輕輕的把手覆蓋在他那雙緊閉的眼睛上,感受著他長長的睫毛在掌心跳動,就像手中握著一隻正在蠕動的小夜蛾,濕潤又細癢可愛。
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上面跳動著「張臨凡」三個字。
接聽起來,我壓低了聲音,道:「臨凡,這麼早,有什麼事么?」
(哦,昨天晚上我送田琛回去之後,就去打了雲螭,他在一間酒吧里喝醉了酒,哭著喊著要找琳兒!)
張臨凡的聲音傳了過來,不難聽出來,對於昨天晚上的事,他也是相當難以接受。
「你可是在我店門口?」
雖然我說話的時候用的是疑問句,但口氣卻是肯定的。
(嗯!)張臨凡頓了頓語氣,小聲的應道,(雲螭說要來找你問些事情,所以我們就來了!)
「好,我來開門,你們等我一下!」
(好!)
掛斷了電話,我輕輕的跳下床,才摸了一身新衣服要去洗澡,腰身就被一雙手緊緊的纏住了,跟著就是萇菁仙君略帶睡意的聲音。
「怎麼?起這麼早又偷偷摸摸的,可是要背著我去會情郎么?」
對於他這種不正經的調笑早就習以為常的我收住了腳步,輕輕的拍打了幾下他的手背,笑道:「你呀,快別鬧了,我得趕緊洗澡換衣裳,你先去給臨凡和雲螭開門吧!」
沒有等他再貧上半句,我便趕緊逃脫了他的環抱,並用力把他推出了門外。
一絲不掛的把自己放進了溫熱的水中,我感覺全身心都得到了一种放逐。以前每當這時,琳兒都會舉著絲瓜絡擅自跑進來,一邊壞笑著奚落我一把年紀還肌白勝雪,滿身上下的膠元蛋白,看上去一副少女模樣,哪裡有半點千年女仙的樣子,一邊給將絲瓜絡吸飽了水,輕輕的幫我擦拭身體。
現如今,場景依舊卻人不在,好一副「物是人非」的即視場景。
想著想著,眼淚又不自覺的落了下來。往後的日子裡,是必定要習慣沒有琳兒伺候在身邊的日子,更要接受琳兒已經不在這個事實。
洗好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我直接來到了前廳店中。此時,萇菁仙君已經自覺的拿出了酒來,擺上了幾盤果子點心,與張昨凡和雲螭聊著什麼。
見我扭著步子出來,三個人像被同時下了一道「靜音符」一般,齊齊看向我而不再說話了。
坐下將一顆櫻桃塞進嘴裡,又端起一杯「千日醉」喝了一口,待果核吐出之後,我才不解的開口道:「你們三個難不成是在說我的閑話么,若不是怎的我一出現,便都不講話了?」
可能是傷心的心情無法迅速平復,我竟然一時忘記了現在是何年何月,連個說話方式好像都用錯了。
抬起頭來,雲螭用一雙悲傷滿溢的眸子死死的盯著我的眼睛,彷彿要自我眼中看出什麼問題的答案一般。
調整了一個姿勢,我把眼帘垂了下來,面色淡然平靜無波無瀾,慢慢的喝著酒,也不多言,也不與他對望。
「啪」的一聲一隻酒杯被砸碎在地上粉身碎骨了,接踵而來的便是雲螭如憤怒的獅子般瘋狂的咆哮。
「為什麼,你為什麼如此淡定自若,竟然還將玩笑開得如此大方自然,難不成你是沒有心肝的嗎?」
沒有抬起眼來看他,更是沒有多加一句苛責與反駁,我只是繼續喝著酒,吃著琳兒最喜歡的櫻桃,一顆一顆的吐出果核,仍舊淡定自若,仍舊冰冷如初。
「我在跟你說話,我在跟你說話啊!」我這副樣子理所當然的惹怒了雲螭,他跳了起來,不顧張臨凡的阻攔,一把握住我的雙肩並用力一提,將我自榻上拉了起來,「琳兒死了,琳兒死了,她死了,難道這麼多年你只把她當個丫頭,即便如此,你也應該有感情吧?難不成你女媧一族有蛇尾也跟蛇一樣都是冷血動物么?」
「雲螭,你不要......」
張臨凡再次沖了過來,急不耐的伸手去拉他,反之,萇菁仙君卻穩坐如鐘,一動不動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沒有讓張臨凡把話說完,我略帶慵懶的抬起了眼皮,打量著眼前的雲螭,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意來,輕哼道:「哼,那你要我如何?跟你一樣變成癲的,不吃不睡不喝然後不活了,陪她去么?」
「你,你簡直不是人!」
用力的把我扔坐回榻上,雲螭此時猶如地獄里來的惡鬼一般,雙手向前扼住了我的脖子,白眼球裡布滿了血絲,殺氣大到連我都感到一絲恐怖。
聚起一團靈力在頸頸處免得自己真被他掐死,我保持著淡淡的笑意,道:「我本就不是人!」
張臨凡嚇壞了,從後面死死的架住雲螭的身體,連連罵道:「雲螭,你怎麼知道惟兒不難過,有些難過你不懂的!」
沉默了好久的萇菁仙君一邊給自己已經空了的酒杯添酒,一邊說道:「雲螭,你只知傷心難過便要哭上一哭鬧上一鬧,又可知傷心至死之時,是既哭不出也鬧不出的么?」
他的話說得清淡,語氣也足夠平緩,卻在那雙眼睛中流淌著滿滿的悲傷。
停止了掙扎,雲螭雙手捂住了臉頰,嗚咽道:「對不起,對不起,晝老闆!」
回手一揚把地上之前「犧牲」的酒杯掬到手中,輕念咒訣它便瞬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滿滿斟上一杯酒,我輕輕的把被抓皺的衣服抻平整后,走到了雲螭身邊,把酒遞了上去。
「我沒有怪你,雲螭,失去琳兒,我們誰都心痛,不哭的人,或許才是最傷心的!」
身子一軟雲螭倚著張臨凡的身體軟坐到地上,目光獃滯,喃喃道:「只可惜這輩子再也看到琳兒了,我還有千言萬語沒有對她說過!」
這句話惹來屋內其他兩人的重重嘆息,卻唯獨點醒了我。
「你再對她說千言萬語,我怕是沒法辦到,但是要你再見她,卻真真不難!」
這句話像給雲螭注了一針興奮劑一般,直叫他從地上「騰」的一下子就彈了起來,再一次握住我的雙臂,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道:「我,我真的可以再見琳兒么?」
張臨凡和萇菁仙君似乎早知道真相,便也沒有多說什麼,更是沒有加以阻攔。
從懷中掏出了「吞天袋」,我輕輕的鬆開了袋口,催動靈力掬出其中的「吞天石」握於手中。
「若是你想看,那便大家一起看看琳兒留給我的『吞天石』裡面記載的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低下頭去沉思了片刻,當雲螭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里寫滿了堅定。
「我要見琳兒,哪怕是在她和別人的幸福之夢裡,我只要能夠看到她幸福的笑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回過頭去用眼神徵求張臨凡和萇菁仙君的意見,他們也都微笑著點了點頭,不難明白這是表示同意。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沉下了心來,拿出那個一直被琳兒貼身收著的「吞天袋」,掬起一絲靈力催動了裡面那顆閃著柔和粉色的「吞天石」。
「這個『吞天石』的顏色,真美!」
張臨凡湊了過來,仔細的打量著那顆上下沉浮的石頭,瞳仁里也被映上了美麗的粉紅一片。
萇菁仙君今天彷彿人在魂不在一般,話少得我幾乎不認識他了。
雲螭的目光也緊緊盯著「吞天石」,一直強撐著不流下來的眼淚,此時也順著臉頰開始肆意的流淌了起來。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把心底里那份濃得化不去的悲傷反覆壓了又壓,我還是掐起了咒訣開啟了「吞天石」,並任由它把我們四個人帶進了曾經屬於琳兒的,她畢生最幸福的時光之中......
......
今天是「琴樂聲囂」回到上海的第一天,好不容易把店內的一切都收拾布置完畢,天已經拉下了深色的帷帳,一顆一顆明亮閃閃的星星,也開始零零點點的在天空冒出頭來,而月亮姑娘卻總是不能像它們一般含蓄的,所以,她已經高高懸在略呈深邃的藍色夜空中,並不絲保留的大放著光彩。
弄好了一大盤的蜂蜜釀花,又拿出一壺「百花釀」和兩隻酒杯,琳兒正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耍著貧嘴。
「啪啪啪啪啪!」
幾聲敲門聲把個玻璃店門震得山響搖晃,就連門欄上掛著的風鈴也跟著敲擊聲發出了清脆靈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