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讓我有些驚訝,回頭看了一眼琳兒,發現她竟向後退了兩步,藏在身後的手緊緊的扣住了長鞭的握柄,一副全身戒備的樣子。
站起身來走到她跟前,我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並送進了一記「密語入心」:「莫怕,他只是身上帶了些煞氣,並非異類!」
這話一入心,琳兒渾身上下的騰騰轉轉的靈力也瞬間收了回去,身後長鞭也隨之遁了去。
明眼兒人都瞧得真切,衝進來一臉怒容的男人,就是羅紫兒現在的男朋友,曾經的前男友。
「你們兩個說話啊,紫兒怎麼了?」
或許是見我和琳兒始終沒人理他,那個男人更生氣了起來,抱起仍舊有迷迷糊糊的羅紫兒,對著我們又是兩句大吼大叫。
深知在「康子琪」的故事裡,這個男人等於是直間接的害死了「康子琪」,所以,琳兒的火也就一下子騰了起來。
「你少沖我們嚷嚷,她自己沒完沒了喝我家的酒,喝醉了又怪誰,我們沒朝你要酒錢,你橫什麼橫?」
再一次伸手把琳兒拉過了身邊,連看也沒看那個男人一眼,便重新坐回了榻上,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著。
「羅小姐不過是貪了杯,在我這裡小憩片刻,這位先生若是不嫌棄的話,可否賣我一個面子,也喝上一杯啊!」
說罷,我便又滿了一杯,遞了過去。
看了看懷裡的羅紫兒,又看了看我臉上那似嘲似弄的表情,那個男人猶豫了片刻便接過酒杯,又觀察了一眼那嫩綠色的清亮酒液,跟著一昂頭喝了個精光。
「噝,這酒怎麼又酸又澀,真是太難喝了!」
哼,果真如我所料,這酒於他來說,是酸澀難以入喉的!
見他抱起了羅紫兒就要離開,我抬手飲盡自己杯中之物,一邊把玩著潔白的酒杯,一邊淡淡的說道:「人在做天在看,莫要道老天有情也無情,做過的錯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縱是得到了你想要的,那良心債自也是要背上一輩子的!」
聞聽我言,他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我,從他進門就升騰在他背後的黑色氣息似乎又蠢蠢欲動了。
「你什麼意思?」
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我心知肚明:人若是被慾望勾起了惡念,那便是連妖魔怕也是變得成的,眼前這個男人,終是會自食惡果的!
「走吧,願他的寬容,可以換她的幸福!」
那個男人眼鏡上的鏡片反射出一道寒光,跟著便推開門,抱著羅紫兒離開了。
琳兒湊到了我跟前,抓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還不喝卻尖叫一聲。
「呀,公主,你看,這酒變紅了!」
揭開酒壺的蓋子,望著那本來清亮鮮嫩的綠色酒液此時變得鮮紅一片,我的心重重的沉了一下:看來,人真就是一種糾結的生物,非要到了陰陽兩相隔,那一顆本就是脆弱的心,已經隨著真愛的離開,而碎裂成片兒了!
「琳兒,琳兒!」
突然從惡夢中驚醒,發現天光大亮了,想叫琳兒倒杯水給我,卻喊幾聲也不見人來應我,只好自己起身倒了杯水,喝過之後,就是梳洗一番。
推開房門,還真是陽光正好,天也格外的藍,天空中還飄著幾朵潔白的雲,許是沒有風的關係,它們飄得非常慢,變化也小小的。
「公主,你醒啦?」
也難怪剛才叫了半天沒人應我,琳兒這丫頭正開著音樂,左手一塊抹布,右手一根雞毛撣子,在店裡忙乎著,從裡到外的打掃得一塵不染,還真是嚇了我一跳。
「出去走走吧!」
抬手擋住了她仍在揮舞的雞毛撣子,我又看了看窗外,那種溫柔的亮橙色,讓我的內心極度渴望著。
為了不讓陽光晒傷自己,琳兒打了一把漂亮的小花傘,一向怕曬的我今天卻沒有撐傘,任憑微燙的陽光灑在我身上,感覺著它的溫暖和熱情。
千餘年來,我感覺著滄海桑田時過境遷,連這陽光都不似從前般驕人,曬到身上的感覺,也不勝當年那般舒服了。
一路轉到了一幢高層建築附近,琳兒發現了一家好吃的甜品店,便鬆開了捥著我的手,筆直的沖了過去。
就在她舉著兩個冰淇淋從甜品店裡出來,往我的方向興高采烈的疾步前進的時候,一聲尖叫就劃破了本來的寧靜。
「啊!!!」
身邊的幾個男男女女突然就叫了起來。
就在我還沒鬧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兒的時候,一個人影就自上而下「啪」的一聲出現在了我和琳兒中間。
冰冷的石板地上瞬間開出了一朵漂亮盛放的玫瑰花,而花上趴著的人竟然就是前些日子還在我店是飲酒的羅紫兒。
幾滴鮮紅飛濺起來,沾了我白色的裙角,眼前的已經失去生命的人,宛如一隻振翅欲飛卻不幸隕落的蝴蝶,無力的趴在地上那朵血紅的玫瑰上,一動都不再動了。
不明原因的,我的心猛的疼了起來,只覺得自己全身發軟,搖搖欲墜了下去。眼前越發模糊了,全黑下去時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琳兒驚惶失措扔了冰淇淋奔向我的畫面。
「傻丫頭,那冰淇淋看上去,很好吃!」
......
恍惚中,我聽到了獵獵的舞劍之聲,尋著聲音找了過去,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在隨著手中劍流動著身姿,一襲如瀑長發琉金冠好生束著,一襲藍紫色長袍隨風而動,又似風吹不動。
「宿,宿陽!」
那個人我再熟悉不過,喚著他的名字,幾乎是跌摔著,我想要撲到他身邊。
然而,他卻似充耳不聞一般,繼續舞著他的劍,連頭也不曾回一下。
「宿陽,宿陽!」
繼續呼喚著他的名字向前奔跑,我顧不得狂風大作,顧不得跌摔不斷,更顧不得被荊刺刮划的生疼的臉。
......
是什麼力量把我往回拖,放開我,放開我!
「不要!」
眼見著他從眼前消失,我尖叫一聲從睜開了眼睛,卻發現人已回到了店中,四周燈已大亮。
「宿陽!」
忽見眼前「宿陽」再次出現,那一點點偽裝多年的淡然,瞬間被崩塌了,猛的坐了起來,抱住了眼前的人。
「......」
一雙手溫柔的落在了我的背上,並輕輕的拍了拍。
「公主,你醒啦!」
是琳兒的聲音,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她一張焦慮又可愛的臉,手裡擎著一杯冒著寒氣的酒。
原來已經不是夢裡了,那,那抱著我的人是誰?
條件反射一般把懷裡的人推開,我才發現抱著的竟然是張臨凡!
「對,對不起!」
我的臉一紅低下頭去,並快速伸手接過那杯酒,迅速的一飲而盡。
這一次,張臨凡沒有像以往那樣追問我「宿陽」是誰,只是也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喝著酒保持著安靜。
「公主啊!」琳兒見我沒什麼事兒了,便快速坐到了我的身邊,伸手抱了抱我,「昏倒就算了,還一個勁兒的夢魘,要不是當時我急中生智打電話給臨凡,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穩定了一下心神,我長舒了一口氣,抬起了頭來。
「臨凡,那個活動還是繼續嗎?」
「嗯,但是,田琛已經跟我在商量退賽的事兒了,但是主辦方好像不太同意,雲螭也很為難,畢竟,他是主辦公司的人,這個活動也是他一手策劃的!」
張臨凡把酒杯放在了桌上,拿起了那張攤在榻上的報紙,手指點了點上面的那條仍舊掛在法律版頭條上的新聞。
「我明白,這三條人命並不是結束,有一股不好的力量,冥冥中在操控著一切,但是最可怕的,是我竟然完全察覺不到!」
這是我一直擔心的,儘管那天我和琳兒都從羅紫兒的男朋友身上都看到了不祥的黑氣,可是,我們卻都不知道那是什麼。而那個男人,真的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而已!
「你也別想太多!」張臨凡突然站了起來,竟然一伸手還在我的頭上揉搓了兩下,「我想好了,讓田琛先退賽,我繼續參加,畢竟,他是普通人,萬一出點兒什麼事兒他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我不一樣,說不定還可以把真相釣出來!」
原來他是想把自己當誘餌,把那個幕後黑手給揪出來!
「也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我隨手掐起了一個護心訣,揚手投入了他的身體,「以防萬一,畢竟對方是什麼咱都不知道!」
護心訣可以保他一次受到重大傷害的時候,心脈不受損傷,那樣的話即使軀體如何,人也是可以救活的。
門突然被敲開了,雲螭和田琛結伴來到我們店中,臉上帶著些許遺憾。
「怎麼了啊?」
琳兒一見,趕緊站起身來,並搬了兩把椅子過來,放在了榻邊。
落了座之後,田琛嘆了口氣,道:「琳兒啊,給我來杯酒!」
點了點頭,琳兒迅速的幫他們一人添了一杯,然後,更是用目光詢問了起來。
雲螭喝乾了自己那杯之後,看了看田琛,似乎是在下什麼重大決定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