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盤中撈起一塊點心,直接放進了嘴裏,斐曼看上去應該是很喜歡:「真是好吃啊,琳兒姑娘的手藝又精進了!」
「也就是你,能吃得下她那又甜又膩的東西,竟還能誇好!」倒了一杯千日醉,遞給了他,我淺淺的笑道。
「許是在下天生愛吃甜食,所以琳兒姑娘這甜甜膩膩的點心,我實在是喜歡得緊!」拾起了酒杯,他一飲而盡之後,笑道,「還有晝姑娘這酒,也是人間絕品!」
空空的酒杯在手裏轉了轉,並沒有立刻放下,而是被他放到了鼻子邊上,用力的吸了幾下,兩條本來擰在一起的劍眉舒展了開。
被他誇得心情尚好,我便自櫃枱款款移步到了榻邊坐下,笑道:「哎呦,這多日未見,你可是嘴甜得緊啊!」
「呵呵,實話實說並無半點虛言啊!」放下了酒杯,他自覺的又給自己添滿,憨憨的一邊搔著頭髮,一邊笑道。
「斐爺!」琳兒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我們身邊,臉上露出一副興趣昂然的樣子,「咱們可有幾個月沒見了,怎的這麼忙,莫不是出公差去了?」
小口的啜著酒,斐曼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喃喃道:「可不是么,這一晃就足足過了五個月又十二天,公事在身的時候,最想的還是晝姑娘這裏的酒啊!」說着,他一揚手把酒全都倒進了嘴裏,「能活着回來,還能這樣與你們喝酒聊天,還真是我福大命大!」
一聽這話,琳兒立馬不高興了,小嘴一噘有些嗔道:「我們這鋪子又不是賣酒的,你是不是也好歹買個樂器啊?」說到這裏,她的眼睛骨碌一轉,壞笑卻浮了上來,「除非,你能講些有趣的事兒給我聽,我考慮讓我家小姐許你常常來喝個酒!」
「是啊,若是什麼有趣的事,說來聽聽,也不枉我這好酒好點心的招待你!」搖了搖手裏的團扇,我拍了琳兒一下,呵呵的笑了起來。
斐曼苦澀一笑,輕輕的自懷中掏出了一個朱漆匣子,遞與了我:「晝姑娘見多識廣,可識得此物么?」
伸手接了過來,隨手打開了盒子,裏面是一方絲布和一把精緻剔透的口弦琴。
「這是山蜘蛛的網啊!」琳兒順手把那方絲布拿了過去,「這麼大一塊啊!」展開來之後,她仔細的看了又看,「不知道有了這些,會救多少人呢!」
「這把琴你是從何得來的?」
我沒有理會她的驚訝和感嘆,而是把目光投給了斐曼。手中握著那柄漂亮的口弦琴,我咬進嘴裏輕輕的撥弄著。
「斐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你就講來聽聽吧!」琳兒被我手中的琴音提起了更盛的興趣,便激動的又催道,「若是說得好聽,這琴我家就收了!」
聽聞此話,斐曼看向了我,似乎是要一個準確的答覆。
微微點了一下頭,我把那口弦琴重新放回了匣中:「是啊,不光收了這琴,日後也隨時歡迎你來喝酒,保證琳兒不會揮雞毛撣子!」
「那便真是極好的!」
許是這句話讓他相當受用,故而他哈哈大笑了一番,才開始講起了他的故事來。
「我的故事,要從採花惡賊柳成風於城外頻頻出沒開始說起......」
......
五個月前,斐曼收到了消息,說是採花惡賊柳成風頻頻的在這臨安城裏做案,被害少女多達數十名,最近一次是在城南郊區發現了其蹤影。
於是,身為越騎校尉的他,帶領了十來名副部便奉命前去搜捕緝拿。
尋了三天三夜,終於被他們找到了那柳成風的蹤跡。結果,自然是「狹路相逢勇者勝」,那柳成風也是採花賊中的佼佼者,先後殺了幾個副部之後,又與斐曼大戰了幾百回合,硬是會不出勝負,最後,眼見自己漸漸趨於劣勢,那廝竟「腳底板抹油」,急急遁入了山中。
見情況不妙,斐曼帶上僅剩的三名副部緊追其後,卻怎奈山中地形多變,樹木叢生,外加他們對地勢不熟,便如無頭蒼蠅般亂轉了半天,終是迷失了方向,又跟丟了人。
剩下的三名副部都是斐曼手下最得力的精英,最有意思的是他們三個分別姓趙、錢、孫,且,名字分別是甲、乙、丙,所以三個人便拜了把子。
他們三個的工夫不錯,頭腦也聰明,所以跟斐曼特別貼心。
四個人在山中這一轉就是兩天,雖說是找不到出路,也找不着柳成風,但四個人畢竟都是練家子,山中的飛禽走獸不少,也總是可以對付著填飽肚子。
第三天天光大亮的時候,趙甲發現了一個神秘的山洞,山洞的入口處有一連串淺淺的腳印,一直延伸進山洞深處。
斐曼仔細的研究了一下,不由得感嘆了起來:如此只用前腳掌半掌着地,又只留下淺淺一個印子,這採花惡賊柳成風的輕巧,真乃當世一絕了!
故,他們幾個人熄了篝火,打點了一下,便小心的尾隨着那腳印進了山洞。洞中九曲十八彎,所以,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斐曼還沿途在石壁上做下記號,好叫出去的時候不至於走錯了路。
卻不想走了約莫有大半天的工夫,硬是沒追着那柳成風的影兒,反倒是越走越深,最後竟是出了山洞,來到了另一番洞天!
這是一處村寨,外面打着一圈木樁做為村牆,牆上都掛着晶瑩如水潔白如冰的一種植物,蜿蜒著一層層一圈圈的纏在樁上,若是隨意搭眼一看,那一片銀銀亮亮如冰雪之城,煞是好看!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達成了一致,便一起向村中走去。
來到村牆近前,就看到有幾個身着皮製衣裙的小姑娘在一起追逐笑鬧,互相拍打着小手,用銀鈴般的聲音,好聽的唱着:「家有女,初長成,一手織機好女紅。女兒俏,山花笑,盼織絲袍換君到。絲袍網住多情郎,不怕月圓月兒照.....」
許是這幾天都沒見着人了,斐曼看着這幾個小姑娘,心中頓時升起了喜愛感,更何況這幾個孩子天生俊俏,那小模樣一個頂一個的水靈可愛,走到近前的他,竟是愣住了!
可愛的孩子,他是見過不少的,但是像這麼漂亮水靈幾乎無瑕的,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且,不是一個,是每一個都是如仙子下凡一般!
他們的聲音似乎驚動了孩子們,於是,幾個小姑娘先是一愣,跟着飛快的跑回了村中,躲在村牆邊,遠遠的盯着他們一個勁兒的猛看,眼神里雖是有些不安,卻也充滿了好奇。
被她們的可愛模樣逗得哈哈大笑,斐曼他們幾個人自是不會與小孩子一般見識的,便徑自走進了村子,一是想要尋尋看有沒有人看見柳成風,二是想要問問看,這出去的路是否只有那來時的一條。
這個村寨並不是特別大,不過在進村處可見一座較為華麗又有些年代氣息的建築,似廟宇又不像廟宇,像道觀又不似道觀,搭眼瞧去隱隱給人一股陰冷的感覺,特別是那巨大的晶瑩門簾,顯得異常神秘!
繼續往村裏走去,便可以看到零星幾間房散佈在村中,村末處,是幾片水田,綠綠蔥蔥的水稻中,幾名身段婀娜的女子正在田間勞作,一回頭見到來了生人,便趕緊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紛紛迎上來招呼斐曼幾個人。
這一村中雖然住家不多,卻住戶不少,老老少少約莫得有幾十個人,卻年齡跨度不大,小的只有十來幾歲,大一點的,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來歲不到三十,個個年輕漂亮,皮光水滑,身段婀娜,模樣俊俏。
看着這些熱情的女人,斐曼心裏生了疑惑:這村裏真是奇怪,沒有半個男子也就算了,怎麼全是些年輕女子,連個歲數大的女人都沒有呢?
「老大!」錢乙湊到了斐曼身邊,小聲的在他的耳邊說道,「這裏甚是奇怪,那些女子年輕貌美也就罷了,可是也過於突兀了!」
孫丙接過了話頭,也湊了過來:「是啊,她們也太美了,美得嚇人,我還真新鮮這麼些個美人兒,怎麼還都住一塊兒的!」
趙甲自是點頭同意的,隨聲附和著:「不光如此,她們的年齡也不同,小的也就罷了,那歲數長一些的,也都長得跟小娃娃似的!」
斐曼眉頭一皺眼睛一瞪,從鼻子裏哼了一句:「這是人家村裏的事,咱們外人不好管的,任務要緊!」
其實,他也不想呵斥自己兄弟,但畢竟他們都是外人,這般胡亂議論別人的家事,總是不太好的。
儘管如此,奈何村中女子的招待太過熱情了,讓他們四個人有些受寵若驚,所以,心底里那份疑惑也慢慢的消失了。
想也正常,這偌大的一個村子裏,應該是長時間只有女子群居於此,故而突然來了幾個英俊男子,那必須如石入靜湖,定是要激起層層漣漪的。
斐曼的腦子裏飛速的思考着,卻突然感覺一道奇異的目光,灼灼的向他投了過來。跟着感覺尋了去,他發現人群中,一個十幾歲的漂亮女子,正用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望着自己,眼神中似乎還隱隱的透出些許擔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