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線電話這時響了起來,助理打進來提醒千伊:「千醫生,快要下班了,您不是還要接孩子嗎?」
千伊看了看手錶,果然已經快要五點了,於是也就不客氣地沖沈延下了逐客令:「行了,你該走了,我還要接兒子。」
沈延倒不糾纏,站起身道:「以後有空,我請你跟許先生,對了,還有我那小外甥一塊吃個飯,總要謝他一語定乾坤,救下我一命。」
「這事你自己跟他說,跟我沒什麼關係。」千伊低頭收拾辦公桌上的東西。
「跟你說一樣,」沈延笑着調侃了一句:「你們不是在同居嗎?看來離復婚也不遠了吧?」
千伊直接瞪了過去,沈延眨了眨眼:「誰都知道,許家早就跟旁門左道敬而遠之了,這一回肯出這個頭,許笛笙還不是看在咱倆姐弟關係的份上?」
「到底是誰幫你出的錢?」千伊這時抬起頭,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地問道。
「誰知道呢,姓張的莫名其妙就把我放了,送我出來的人只說許氏的老闆跟他們上頭大老闆遞了話,至於高利貸,有人也幫我還了,」沈延摸摸鼻子:「剛才去見許笛笙,我還故意試探了一下,想看是不是他放的血,不過,他像是不知道這件事。」
千伊思忖,許笛笙不是那種隨意灑著錢玩的人,而且他也答應過不會替沈家還這筆賬,相信另外有人在幫沈延,不過許笛笙居然會替沈延周旋,這點千伊倒是沒想到。
「話說回來,那種高利貸不能碰,以後別再做這蠢事。」千伊不由自主地擺出了姐姐的架式,教訓沈延道。
「知道,你瞧我這傷,這回吃了大虧,還真沒這膽了!」沈延抬了抬自己的傷手,信誓旦旦地道,然後跟在千伊後頭往外走。
千伊穿上外套,又取過包,等走到門邊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回身囑咐沈延:「我不是隨便說說,以後再出什麼事,沒人有義務繼續幫你。」
「行啦,老姐,你真啰嗦!」沈延笑着,推著千伊一塊出了辦公室。
這之後,沈延時不時給千伊打個電話問候一下,他這人不知是乖覺還是滑頭,無論說什麼,都刻意繞開了沈晚,倒像是在照顧千伊的情緒,兩人話題,也多是圍繞着沈延女兒在醫院的情況,比如今天萱萱的生理指標怎麼樣,再比如,孩子今天胃口又好一點,等等。
關於萱萱的移植手術,千伊後來從沈延處得到的消息,一切似乎進展得都挺順利,直到這天,薛芙抱着申小芙到許家老宅做客,卻帶來一個並不那麼好的消息。
「你剛才是說,那個配型成功的志願者改主意了?」起居室里,千伊吃驚地看着正將申小芙放進搖籃車裏的薛芙。
薛芙立刻白了她一眼,彎下腰,哄了哄明顯是被千伊吵到的女兒:「聲音小一點,把我家寶貝嚇醒了。」
千伊抱歉地笑笑,卻又忍不住放低了聲音問道:「到底什麼原因?」
「原因?」薛芙不屑地道:「還記得那天在酒樓,高太太得意洋洋說的那些話嗎?那位高小姐真是腦子有毛病,居然陪着萱萱的媽跑去找人家。」
「高太太不是講,經過高嵐行勸說,對方同意捐獻骨髓了嗎?」千伊問道。
「你哪會想到,高太太吹過牛後的第二天,那位志願者就過來投訴我們,不該泄露他的信息資料,讓他的正常生活受到嚴重騷擾,還有在捐骨髓這件事上,人家表示受到了病人家屬的強迫,非常不開心,接下來就通知我們,之前他簽字的同意捐獻書,也並非出於自願。」
千伊心裏立刻「咯噔」了一下,不禁皺起眉頭來。
「我們總要給人家一個說法吧,後來一查,是清竹基金會裏一名負責管理志願者信息的女工作人員,違法規定將資料泄露給予了外人,」薛芙說到這裏,竟是直嘆氣:「後來這名工作人員承認,高嵐行私下送她一套高級化妝品,然後要到了志願者信息。」
其實,那天高太太說高嵐行同程育去勸那位志願者捐骨髓,千伊就覺得很不對勁,而當時申海雖然明顯有些不滿,不過還算留面子,沒把她們的行為定性為騷擾,這已經算是很克制了,沒想到,高嵐行還用了賄賂的手段謀得不當信息。
「那名工作人員已經被開除,基金會方面也向那名志願者表達了歉意,不過人家可沒那麼客氣,說是保留法律意見,而且以後再也不會相信我們了,」薛芙嘆了口氣,隨即又豎起了眉毛:「對了,我得跟許笛笙投訴,高嵐行這朵白蓮花,是不是覺得她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她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在道德綁架,聽基金會的人轉述,高嵐行見那位志願者的時候,居然質問人家,如果見死不救,良心上是不是過得去!」
「你跟許笛笙還真說不上,他一定會回答你,高小姐只是他的員工,至於私生活這一方面,他管不著。」千伊好笑地道。
「反正我們基金會已經將高嵐行列為不受歡迎的人,就算以後她想捐款,我們都不收,」薛芙叉著腰道,隨後又哼笑:「不過,之前也沒見她捐過。」
只是……如此一來,受連累的卻是萱萱,她的病,恐怕又要耽擱了,千伊不免遲疑地問:「那現在,孩子只能等新的配型了?」
「我們跟孩子的爸爸溝通過這件事,別說,那個沈延還算懂事,知道跟我們道歉,說是問題出在他們身上,不過沈女士還有孩子的媽就有點不依不饒了。」說到這裏,薛芙拿出手機,找到一段視頻,遞到千伊面前。
視頻是在一間辦公室內拍的,可以清楚地看到,沈晚和程育兩個正嚎啕大哭,旁邊還有個年輕人在又吼又叫,像是在斥責著誰。
「早上從基金會辦公室發過來的,這兩位鬧過來了,非栽贓是我們故意不想救孩子,一定要我們把志願者叫過來談談。」
千伊拿過薛芙手機看着視頻,隨口問道:「這男的是做什麼的?」
「聽說是程育家什麼親戚,陪着她們來評理的,」薛芙嗤笑了一聲:「說白了,就是覺得咱們欠了她們。」
又看了一會,千伊將手機還給了薛芙,也覺得挺好笑,隨後道:「真的很過分。」
「我看到這視頻都快氣壞了,不過申海一早就去上庭了,現在爺爺親自過去處理,還不知道情況怎麼樣,我說嘛,我們申家就不該淌這姓沈的這攤渾水。」薛芙不滿地道。
此時,許老夫人做完康復鍛煉,自己柱著拐杖走進了起居室。
千伊和薛芙趕緊要上前扶她,卻被許老夫人搖手拒絕。
「小芙?」許老夫人坐下來,開始找申小芙。
薛芙於是將搖籃車推到了許老夫人跟前,故意開玩笑地道:「讓許奶奶看看您這還在吃奶的重孫媳婦!」
許老夫人一下子被逗得樂起來,這時吳媽端著水果進來,也湊到前面看孩子,倒是申小芙顧自睡得沉穩,任人圍觀,惹得許老夫人怎麼瞧都瞧不夠。
這邊薛芙跟千伊又站到落地窗邊,繼續著剛才的話題:「還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也難怪你那麼討厭她們,不過現在就瞧在那孩子生病的份上,我們還真不能丟下不管。」
千伊嘆了口氣,然後便聽到薛芙的手機響了起來。
剛接通電話時,薛芙表情還算正常,不過對方沒說幾句,薛芙的聲音突然放大,語氣中還帶些焦急:「爺爺他怎麼樣了?到底有沒有受傷?」
不但千伊聽得一驚,就連不遠處的許老夫人還有吳媽,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薛芙此時神色緊張,一個勁地道:「爺爺真沒事?趕緊報警啊,警察來了沒有?我這就過來!」隨即便掛斷了電話。
「到底出了什麼事?」千伊看着正在找外套,臉色變得十分凝重的薛芙問。
薛芙已經氣得要跺腳了:「早知道人家動起手了,我剛才就該陪爺爺過去,沈家那些神經病管他幹嘛?爺爺過去調節,還沒來得及勸,那婆媳倆帶過去的男人就上來推爺爺,幸好基金會的保安擋在前面,我馬上去看看,哪見過這麼忘恩負義的東西!」
聽到這裏,千伊的眉頭也擰了起來,直接對薛芙道:「我陪你一起過去!」
「不用,我知道你煩那個沈晚,沒事,現在場面控制住了,也報過了警,我得去把爺爺接走,畢竟他上了歲數,不能把老人家氣到哪裏。」薛芙立刻婉拒。
走到門口,薛芙又回來,對許老夫人道:「奶奶,孩子我就先放您這兒,一會那邊事情平息,就過來接她回家。」丟下這一句,薛芙便匆匆跑了出去。
「小翼媽媽,申太太這麼着急的樣子,到底出了什麼事?」大概看到許老夫人一直盯着千伊,吳媽代替她問了出來。
「清竹基金會那邊出了點事,薛芙急着趕去處理。」千伊回了一句,走到了落地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