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伊好奇地在手上單頁里尋找那個萱萱,最後在瑩姐的指點下,看到背面右下角的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側影,孩子瘦瘦小小的,看上去也就兩、三歲的模樣,眉眼卻非常精緻,頭髮濃密地披散下來,穿了一件小花裙子站在一處像是公園的地方,正微微抬着頭看着什麼。
「這孩子可乖了,見到誰都笑,真是個小美人胚子,」瑩姐感嘆了一聲:「不過挺可惜的,我那天代表福利院去看萱萱,因為做化療,她頭髮都掉光了。」
千伊細細地打量著這孩子,她應該還見過她一面,就是沈晚在大街上,抱着孩子對她視而不見的那次,只是當時她並沒有在意到這個萱萱罷了。
「媽咪,這是什麼?」千光翼又跑了上來,趴到千伊的腿上,伸頭看她手裏的宣傳單頁。
「這是申太爺爺希望大家積極捐骨髓,幫助白血病人的宣傳單。」千伊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白……什麼病呀?」千光翼抬起頭,不解地問。
千伊向他解釋:「白血病,就是有人身上的血出了問題。」
「是血變成白色了?」千光翼此時已經變身成了好奇寶寶。
「不是,」瑩姐在旁邊被逗笑,指著宣傳單上的圖片,道,「你看上面這些小朋友,他們自己身體造血功能壞了,需要別人捐出骨髓,幫他們重新造出好血,然後恢復健康。」
「我看到『死』這個字了,難道白血病這麼嚇人嗎?」千光翼盯着單頁,居然皺起來眉頭。
「現在科學發展得很快,很多以前治不好的病都能被治好,就比如白血病人,如果配型成功,移植到健康的骨髓,病人就能活下來。」瑩姐耐心地解釋。
「捐骨髓?真的能救人嗎?」千光翼眼睛眨了眨,轉頭對千伊道:「媽咪,我也要幫助別人。」
「是嗎?」千伊笑着問道:「捐骨髓聽說會疼哦,你確定願意嗎?」
「疼呀?」千光翼似乎有點猶豫了,撲進千伊懷裏,非常認真地想了半天,最後終於鄭重其事地道:「如果能幫到別人,疼一點也沒有關係的。」
千伊不由抬起千光翼的小臉,問他:「如果那個別人,是你不喜歡的人呢?」
「為什麼不喜歡呢,我沒有不喜歡過誰呀,而且就算不喜歡,也可以把他們變成小翼喜歡的人啊,」千光翼理所當然地道:「能幫人哎,不是就能跟蝙蝠俠一樣?真得好厲害哦!」
千伊笑了笑,摸了他的頭沒有再說話。
夜幕快要降臨的時候,a市一間高檔酒樓的VIP包間里,已經坐進了不少客人。
包間東頭的休息區,申老先生正陪着許老夫人坐在沙發上聊天,而另一邊的窗前,小雨和薛芙和千伊三人站在一起,正說得繪聲紛色,倒是許笛笙這時有些落單,坐在圓桌前,只能愣愣地看着兒子,跟海芋兩個圍着桌子跑來跑去。
「昨天真發生那麼危險的事了?」小雨到現在還不太相信,甚至又拉過千伊的手,看了看她手上瘀青:「哎喲媽呀,心疼死我了,要不是薛芙剛才跟我講,我都不知道,你怎麼不告訴我?」
「虛驚一場,幸好為了防印紫,我平常出門都帶了保鏢,」千伊也是長噓一口氣。
「我把你這事跟爺爺說了,」薛芙側過頭望了望申老先生那邊:「把爺爺也氣得夠嗆,只說沒見過這樣當母親的,不過你們肯定想不到,那個沈女士,昨天晚上居然還好意思找上門來,我果然沒有猜錯,是來借錢的。」
「一定要提醒申爺爺,這錢一定不能借,」小雨提醒道:「那做媽的人太不地道了,連自己親生女兒都坑,別指望對別人的幫忙心存感激。」
「放心吧,」薛芙這時咯咯地笑了起來:「昨天我老公陪着爺爺見了沈女士,態度非常明確,孩子的病,我們申家會繼續管到底,至於還高利貸這種事,我們愛莫能助,申海還一本正經地,勸沈女士儘快報警,將這事交給警方處置。」
千伊忍不住譏諷地問:「可以想見,沈女士又是哭哭啼啼地走了,對不對?」
薛芙一個勁地點頭:「別說,爺爺差一點就心軟了,要不是申海在旁看着,他老人家說不定就借了,直到等沈女士走了,他老人家可還在猶豫呢!」
包間的門這時一響,除了兩個孩子,眾人目光全掃了過去,不過進來的不是大家正等著的申海,而是端著酒水的服務生。
「哎?」千伊收回目光的同時,不自覺地瞧了瞧那邊神情頗顯些無趣的許笛笙,才隨後問薛芙:「你老公怎麼還不到?」
小雨仔細地端詳著千伊的表情,哼了一聲:「瞧你這意思,這是在害怕你前夫寂寞是吧?要想找個人來陪,你去就好嘍!我們反正無所謂。」說着,還對薛芙遞了個眼色。
千伊立刻瞪了小雨一下,而這時薛芙已經是哈哈大笑了起來,聲音有點太高,以至旁邊人都有些詫異地看向她們。
薛芙又樂了好久,才道:「哪叫你家老公請人吃飯這麼沒誠意,今天早上才打電話過來,我老公早約好了跟人打籃球,」說着,薛芙看看手錶:「大概還有三十分鐘結束,再洗個澡,路上堵一會,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就會到。」
「我也沒想到,他會請申老先生和你們夫婦一塊過來。」千伊不由笑了。
「還有我!你別說,我今天一個上午都在補覺,剛夢到一個方案遞到許老闆跟前,大老闆虎目圓睜準備吃了我,隨後就接到他電話,那一刻,腦袋都要炸開了,」小雨這時取過服務生端來的檸檬汁,喝了一口,又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們肯定想像不出,被大老闆邀請參加家宴的感覺。」
薛芙好笑地問:「受寵若驚?」
小雨搖了搖頭:「是驚悚過度!不過……」小雨有些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千伊,隨後故意點了點她的肩膀:「人家肯容忍我一個小職員摻和進許門盛宴,此中深意,你知我知,還有他知哦!」
「我說,算了吧,我們都瞧出來了,許笛笙這一次對你勢在必得,誰叫你主動幫他幹掉情敵了呢,」薛芙也在旁邊起鬨道:「你都這把年紀,還帶着孩子,也不會有什麼小鮮肉看得上你,不如就跟許笛笙湊合湊合算了。」
「是啊,千伊,我已經看到了你終將一條道走到黑的中老年。」小雨乾脆跟着薛芙一唱一和起來。
千伊睨了兩人一眼,將目光投到了正和申老先生談笑風生的許老夫人身上。
「這兩位老人家,也是好久沒這麼開心了吧?」薛芙在旁邊道。
「原本我們準備一家四口出來用餐,奶奶還挺高興的,可沒想到許笛笙居然會請了客人,你們看,奶奶何止開心,簡直就是興奮。」千伊忍不住感慨。
「媽咪,我也要拉小提琴,像海芋哥哥一樣。」千光翼這時跟海芋一前一後跑了過來,跟千伊提出了要求。
「哦,好的,回頭讓你爸給你買一把鋸子,你先試試。」千伊一本正經地回道。
「鋸子是幹什麼的?」這下千光翼有點鬧不明白了。
「一樣是拉的。」千伊笑道。
此時薛芙跟小雨都已經「噗嗤」笑了出來,就連海芋也在一旁看得直樂,千光翼這下算是明白,被自己的媽給戲弄了,立時嘟起嘴來:「我不跟媽咪說話了!」隨即轉身,沖向許笛笙求援。
那頭許笛笙一直在看着兒子,突然見他轉頭投進自己懷抱,還覺得有點吃驚,等聽完千光翼的小報告,許笛笙明顯是強忍着沒有笑,隨即撥出一個電話。
千伊不贊成地在旁邊看着,可以猜出來,許笛笙一定有求必應,正安排人給兒子搜羅小提琴去了。
「你別說,許笛笙疼起孩子,還真有慈父的感覺。」薛芙瞧著許笛笙給千光翼擦汗,手法還挺純熟,不由跟千伊開始咬耳朵。
小雨將手機在掌心上轉了好幾下,嘀咕道:「手真癢呵,要不是怕許老闆當場翻臉不認人,我現在就想把照片拍下來,放到同事群里,這樣子的許老闆,叫人看到,嚇不死人,我就不信余!」
「行了,」千伊不想話題一直圍着許笛笙打轉,於是轉頭問薛芙:「我在瑩姐那兒,看到申爺爺發起捐獻骨髓的活動。」
「是啊,爺爺年歲大了,心腸比以前更加柔軟,那天去看了萱萱……」薛芙說到這,頓了一下,見千伊臉上沒有什麼異樣,才繼續道:「回來之後就覺得吧,一定要幫這樣的孩子們做一點事,在他帶動之下,現在我們全家都成為骨髓捐獻志願者了。」
「是嗎,那我可以報名嗎?」小雨笑着問道。
「當然,我們正仁醫院現在設了骨髓捐獻配型庫,廣泛接受各位志願者,當然是多多益善。」
「現在……那個萱萱病情怎麼樣?」千伊故作無意地問道。
「有些反覆,不過,剛才得到一個消息,」薛芙忽然樂了起來:「這孩子還挺走運,尋找到配型成功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