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頷首抱.胸默默立在一旁。
竇驍揚狹長的鳳目緊緊的跟着朱門下那纖纖人影躍動,待紫衣少女回眸那一瞬,她清澈的水眸生生撞上了男子黑漆的瞳仁,火光電石間,兩人皆是一愕,四目清湛,如春日裏最輕柔的水波被微風吹皺。
「將軍,屬下先告退。」暗影黑臉微.熏,抬手摸了摸青色的下顎,朝四周探視了一圈,依稀感覺那聖上派來保護竇驍揚的暗龍衛就在周遭,懸著的心也便放了下去。
竇驍揚擺擺手,自己牽馬前行,步子輕快的如飄雲端。
暗影黑臉抽了抽,跨上馬背朝右側平治而去。
傅驪駱抬眸看着負手立在廊階下臉色溫潤的墨衣男子,輕咬貝齒,聲音嬌柔如糯米甜酒:「將軍這是打哪來?」伸手扯了扯肩上下滑的雪披,一雙水眸侵了泉水般通透潤澤。
她的聲音好似有種魔力,輕輕柔柔間就安定了他的心神。
「兮兒小姐近來身上好些了么?那丸藥吃的怎麼樣?」竇驍揚握著韁繩,甩了甩衣袍,忽的走近了她的身,看她白皙嬌俏的容顏依舊風華。
只是那清潤的眉宇間透著幾絲倦怠。
那瓶續靈丸實屬難得!是寶雀寺得道高僧文治法師特意獻給北皇的,提煉好幾年才得二瓶,北皇自己留了一瓶,另一瓶就賞給了竇驍揚。
傅驪駱哪裏知道那丸藥這麼的金貴,不過吃着倒也很好,身上那虛軟之氣頓時消散了不少,精氣神也好了很多。
她盈盈上前,對上竇驍揚一雙灼灼如炬的眼睛,那眸中似乎蕩漾著和煦如風的盎然春意,傅驪駱玉手微頷,淺淺福身垂眸:「多謝將軍,那丸藥很好。」
如星子般的雪絨花零零星星的飄落,粘在她的眉眼和如瀑般的青絲上。
寒風簌簌的捲起她束在纖腰上的紫色絲帶,連着他墨色的腰封一起纏纏繞繞起來...
傅驪駱忙的低頭去拉那不聽話的素帶,卻不知那綢緞般的一縷髮絲,飄到了男子劍挺的鼻尖,竇驍揚唇角勾笑,抬手輕輕握著那縷青絲,入手的觸覺如錦緞般絲滑,帶着一股子清幽的香氣只鑽鼻底。
「那我下次再去要些...」竇驍揚琥珀色的眸子掠起,雙手交疊著搓著,挺拔的身軀如大山一般定在原地。
「不用了...」傅驪駱猛的抬眉,小巧的鼻尖劃過一絲軟綿的溫.熱,對着眼前獃滯的男子,她驚了一驚,忙的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向後退了一步。
「我先進去了,將軍好走。」
傅驪駱一張小臉飛霞如火,提着紫色的裙擺抬腿邁上台階,看也不看台階下那出神的墨衣男子,拉過蔓蘿的手就要跨進去..
竇驍揚深邃的眼盯着傅驪駱纖細的頸背,沉默著像在思考什麼。
待看見那朱紅大門快要合上時,他擰眉奔了上去,用手覆住銀色門環,看着門內眼色略顯慌亂的少女:「兮兒小姐就這般對救命恩人?」說話間他嘴角的笑意,頓時像墜了萬斤般頹然,黑亮的雙眸也似沾染了霧氣,眨眼間灰暗陰沉讓人看不透徹。
傅驪駱緩緩垂下手,看着竇驍揚,咬了咬唇,命蔓蘿打開了朱門一角,朝門內游廊和街口各看了一眼,瑩潤的麵皮有些忿忿:「將軍非要此刻在此地說么?將軍那日的搭救,我自是感激,也不敢忘懷,來日也定會報答將軍救命之恩,但....」
「不要來日報答,我此刻就要。」
還沒等傅驪駱說完,竇驍揚一臉溫笑的立在朱門下,一雙眸子幽深不見底。
鬼知道那日他有多麼的擔心她,看着她瘦弱的身軀像枯草般的直墜湖底,他一顆心也似鍍上了一層寒冰。
傅驪駱看着他撫在門框邊的身姿,又睨進他眼底盪出的笑意,忽想起那句:「其人品之美,翩翩皎皎,有如玉樹臨風」,淺笑着朝男子面上一帶,心裏似有暖流劃過,美眸顧盼間她已勾腰行了出來:「我要怎麼報答大將軍的救命之恩呢?」
面上雖清清淺淺的掛着笑,傅驪駱心裏卻有些慌張,他要是提出自己做不到,或是不想做的條件,該如何是好!
還沒等她回過神,只覺得身子一輕,人已到了馬背上。
傅驪駱連忙抬手捂住快要驚叫出聲的唇瓣,求救似的睨著一旁的小婢女蔓蘿,倏然身後一緊,男子溫.熱的身軀又覆了上來。
男子冷冽舒爽的氣息吹拂在她白嫩的耳尖:「陪我去趟北面白樺林?蒽?」慵懶略帶沙啞的聲音吹的傅驪駱耳根發軟,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仿若置身雲端。
「蔓蘿...蔓蘿」傅驪駱抬手蒙臉,一手伸著朝睜大眼睛的小婢女求救...
竇驍揚哪裏見過她這般嬌.俏的小女.兒姿態,頓時心頭一熱,寬厚的大掌悄然握在她不堪一握的腰身上,看着她漸漸紅透的耳尖,竇驍揚心情大好的朝廊下的蔓蘿道:「天黑之前定會把你家小姐送回來。」
說罷,直接無視蔓蘿驚詫的張大的嘴巴,淺笑着擁進懷裏的人兒,呼的一聲,白駒揚雪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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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驪駱埋首縮在馬背上,羞.斂著臉面朝前挪了挪,但又被身後男子一把給扯了回去,後來只好氣餒的勾腰僵坐在那一處。
耳邊呼嘯而過的寒風和身後男子粗.重的喘.息,讓傅驪駱大氣也不敢出。
不記得穿過了幾條街巷,幾條官道,只覺得男子手心一頓,白馬停在一塊空曠的枯木林,傅驪駱抬眸朝四處一望,除了白茫茫的原野和淅淅瀝瀝的小山包,就只有那光禿禿的樹頂上落着的二隻寒鴉。
鴉鳥嗚嗚咽咽的嘶鳴劃破寂靜的山頭,在這荒涼沉寂的白樺林留下聲聲悲戚和哀怨,紛紛揚揚的雪花還在飄落,落在傅驪駱纖細的肩頭,冰寒濕滑悄然化開,卻又徒添了幾絲傷感。
素手提起長裙正欲下馬,卻被一把攔腰給抱了下來。
傅驪駱俏臉一片酡紅,伸開五指蓋在滾.燙的面上,去看那細碎的光芒:「這裏賞景倒也有趣。」她故意打開話匣子,斜眼去看男子冷清的面龐。
竇驍揚唇角泛起一絲笑意,忽的伸手攥緊她冰涼的指尖,傅驪駱正欲掙.脫,卻看見他漆黑的眼眸沉了沉,倏然聽到他夾雜悲切的懇求:「陪我去走走吧!」
傅驪駱乖順的任由他握緊細手,顰眉朝他目光所到的地方看去,那白茫茫的枯木叢間赫然一塊小小的山包乍現,傅驪駱心神凜然,隨着他踱步行去。
石子小徑在白茫茫的林間蜿蜒交錯,筆直的樹榦上裹着層層冰霜,在日頭薄光的籠罩下竟發出晶瑩玉潤的光芒,像上好的水晶球,晃的傅驪駱一雙秋眸霧蒙蒙的,好似水光盈盈的碧波。
傅驪駱小心翼翼的咽了咽口水,輕輕把手從他溫熱的掌心抽出:「這又是哪一位故人?」
兩人在白玉鑲嵌的山包停駐。
「我娘。」竇驍揚古井般幽深的眸子沉了沉,抬手去拂石碑上堆砌的雪花:「她長的極美...」他眯起眼睛坐在冰涼的石堆上,劍氣的英眉皺得如遠山上的清坡。
傅驪駱迷怔的晃神,茫然的抬手想去撫平他緊蹙的眉心,在看到他眼裏深沉的眸光時,卻驀然想縮回手,不成想卻被他一把攥住,忽然腳下一滑,身子竟歪歪的撞進他堅.硬的懷裏。
雙靨暈紅的如那旖旎的雲彩,傅驪駱伸手撐住他熱.燙的心口,忙的偏頭想站起身子,不料他長臂一身,瞬間扣住了她的細腰,用力把一把扯過她的身子,低頭含住了她的唇。
「你...放開..」傅驪駱猛然伸手朝他扇去,霎時啪的一聲,驚的身後枯樹上的寒鴉撲通一聲,展翅盤旋著飛了出去,帶起樹梢上的雪珠,洋洋洒洒的落了兩人一身。
頸間突如其來的刺骨寒意驚醒了迷怔的竇驍揚,看了看眼前少女桃紅的臉頰,和她眼底深深的冷意,彷彿有把尖刀插進了心間,凜下眉眼,眸色暗沉:「你就這麼不情願么?」
難道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么?難道她每次見自己時的欣悅,都是自己看花眼了么?竇驍揚頹然的垂下雙手,臉色有些難堪的定在那裏。
傅驪駱用手撫在唇角,躍身逃離他一丈多遠,立在山包邊上的身子有些輕.顫,她細手微抖,心裏已然帶起了驚濤駭浪,聲音如侵了雪水般清冽:「將軍你..有喜歡過...傅驪駱么?」
竇驍揚驚詫的抬眸,眼底深處滲出層層冰寒的波光。
他想不到眼前這清麗絕色的少女,會這麼直接了當的問出來,更想不到她會這麼直呼那人的名字,一時間他只覺得頭痛如裂。
斂了斂青色的眼圈,竇驍揚無助的睨着她臉上滾滾而下的淚珠,抬身想要靠近她:「兮兒...兮..」
「你不要說了...」
傅驪駱抬起淚痕斑駁的小臉,用手捂住耳朵,她好怕也好矛盾,她希望他是喜歡傅驪駱的,又希望他是喜歡現在的古兮..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何自己要這樣!
看着哀戚悲憤的她,竇驍揚覺得自己一顆心像被揉碎了一樣,快步上前一把撈過她的身子,用青色的下顎抵住她柔軟的發旋:「不是喜歡..」
傅驪駱身子一怔,愕然的抬眼去看他,卻聽到他如夢魘般的低訴:「我愛她,竇驍揚永遠愛着傅驪駱,哪怕她從來沒有正眼瞧過我一眼...」
竇驍揚唇瓣躬起一抹苦笑,抱緊傅驪駱亂動的身子,輕嗅着她發間的幽香,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溫柔,抬手抹去她眼角濕滑的淚珠,輕聲道:「但我現在也想好好愛你...」
粗.粒的手指驟然抬起傅驪駱抽泣的小臉,深深看進她波光粼粼的水波,撫着她通紅的鼻尖,頭一低便又覆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