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之是被震動的手機叫醒的。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睡意頓無。
怕吵醒慕早早,蘇言之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拿着手機走出了卧室,轉身進了書房,關上厚重的門。
走到沙發上坐下,蘇言之這才將電話接了起來。
對方一開口,蘇言之的眉宇就緊緊皺了起來。
「再給我幾天時間,把我逼急了對誰都沒有好處。」他聲音冷的像千年寒洞裏的冰霜,跟安奕琛比起來,更要冷上三分。
對方不知又說了什麼,蘇言之忍不住怒喝一聲:「你要是敢讓早早知道,我絕對會把你凌遲。」
掛了電話,蘇言之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向來沉穩的他,遇到任何問題都不會驚慌失措。蘇家的家教讓蘇言之與蘇皓軒都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蘇靖廷更是從小就教育他們,遇到問題不要慌,靜下心來才能夠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可是這件事,真的有辦法么?
手機屏幕閃了閃,對方發過來一條短訊。
蘇言之很厭惡的看了一眼手機,卻還是拿了起來。
短訊內容很簡單:「只是離婚而已,又不是要了她的命。這對你們來說是解脫。」
蘇言之咬了咬牙,手掌緊緊握着手機,硬生生把屏幕給捏碎了。
慕早早起床之後覺得肚子有點痛,吃早飯的時候一直皺着眉頭。
蘇言之察覺到異常,關切的詢問:「怎麼,不舒服么?」
「肚子有點不舒服。」慕早早搖搖頭:「可能是昨天晚上睡的太沉,凍到了。」
「吃了飯帶你去醫院看一下。」
「不用。你吃了飯還是趕緊去診所那邊看看吧。估計你這麼長時間不在,陸深一個人快要撐不住了。」
「診所已經關了。」蘇言之說。
慕早早一臉驚詫:「什麼意思?」
「關了,不開了。」
「為什麼?」慕早早不解。開了五六年的診所,還有那麼多病人,怎麼說關就關了?
「我跟陸深都不想再當心理醫生了,陸深他爸是警察,陸銘也干刑警。最近家裏出了點事,陸深回去安安穩穩管理他的公司去了。」蘇言之平靜的解釋。
慕早早如今恢復了記憶,也想起來,陸家當年也是中海市鼎鼎有名的集團公司。只可惜生了一個兒子,卻放着陸家那麼大家業不管,非要去當什麼警察。
為這事兒,陸老爺子跟陸深的爸爸差點鬧到父子決裂。
好不容易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去了刑警隊,另外一個原本想要培養成陸家的接班人,之前大學實習那會兒,也在公司里幹了一段時間,手頭上還經營著一家酒店,被他打理的有聲有色的。
可誰想到,五年前這傢伙竟然干起了心理醫生。除了那家酒店以外,陸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概不再過問。
老爺子一個人一直打理公司到現在,已經將近八十歲的他,是真的幹不了了。
「那你呢?」慕早早問:「陸深回去當接班人去了,你也回蘇氏去當接班人么?」
「那是皓軒的事。」蘇言之拿着餐刀,將小碟子裏的黃油抹在面前的吐司上。再次開口:「我有新的職業了。」
「什麼職業?」慕早早問。
蘇言之咬了一口吐司,一本正經的說:「職業奶爸。」
「……」慕早早嘴角一抽:「蘇言之,你是不是認真的。」
「百分之百。」蘇言之點點頭。
慕早早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片刻之後,慕早早再次開口:「你們都當了六年的心理醫生了,真的說不幹就不幹了么?那之前診所里那些病人怎麼辦?忽然之間換醫生,好像對他們有點不負責吧?」
「我已經幫他們找到新的醫生了,雖然肯定沒你老公這麼優秀,但是那些那些病人之中並沒有特別嚴重的。」蘇言之這臉皮的厚度,倒是增長了不少。
慕早早感覺到,蘇言之似乎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可是,為什麼啊?就算陸深回去打理公司,你也可以繼續開下去啊。而且陸深偶爾還可以過去轉轉,當個兼職也不錯嘛。」慕早早真的有些不明白,開了那麼多年的診所,怎麼說不開就不開了。
「人這一輩子,很多事情都找不出為什麼。如果必須要改變,就得安然接受。你那麼喜歡當幼教,還不是離開了幼兒園。」蘇言之反問一句。
「我那是因為出了事,而且我是被學校辭退的好吧。」慕早早心道,這能一樣么?
「但是後來我也問過你,還想不想去其他的學校,你說你也累了。」
「是啊,那是因為我覺得自己的努力好像也改變不了什麼東西。」
「所以啊。」蘇言之歪了歪腦袋,一臉「我就是這個意思」的表情。
慕早早這一次徹底沉默下來。
吃過早飯,蘇言之將車子開到別墅門口。慕早早換了衣服從樓上下來。
她原本真的不想小題大做,可蘇言之卻堅持要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想想也有段時間沒去孕檢了,慕早早也沒再拒絕。
醫院裏,蘇言之跟着醫生一起走出病房。見醫生皺着眉,他有些擔憂:「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有點先兆性流產的癥狀。」醫生望了一眼病房。
「為什麼會這樣?」蘇言之神情一陣緊張。
「有很多種可能,你們應該早來醫院的,這情況應該持續了至少半個月了。現在只能打保胎針試一試,結果如何,暫時不能保證。」醫生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很可能會流產?」蘇言之問。
醫生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為什麼嗎?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流產?」蘇言之說話的語氣有些激動。
「原因有多,檢查發現孕婦沒有貧血和高血壓等癥狀,身體狀況良好,所以可能是房事過度……」
「不會,這個很注意。」蘇言之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那只有一種最可能的原因了。」醫生望着蘇言之,幾乎很肯定的開口:「孕婦情緒不好,遭受了很嚴重的情感創傷。過度恐懼,或者過度憂傷,憤怒。」
蘇言之沒有再說話,他可以理解,自己消失的這一個月,沒有任何音信,對於已經恢復記憶的慕早早而言,每一天都是難熬的折磨。
他攥了攥拳頭,狠狠捶著自己的腦袋。
慕早早整理好衣服從病房裏出來,就看到蘇言之正對着腦袋一陣亂錘。
她急忙上前,抓住蘇言之的胳膊:「言之,你瘋啦。」
蘇言之轉頭,看着站在身邊的慕早早,眼眶微紅。
他一把將慕早早攬入懷中,嘴裏輕聲念叨著:「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怎麼了?是不是……」慕早早看蘇言之這麼激動,她心頭也一陣擔憂。
聽見慕早早擔心,蘇言之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是有點小問題,但是並不嚴重。醫生說只要好好照顧著,再加一點藥物治療,就會很快好起來的。」蘇言之痛苦的神色被隱去,面上帶着笑容,想讓慕早早放心。
「那你剛才……」慕早早想起剛才蘇言之那麼瘋狂的樣子,看起來情況很嚴重。
「醫生說是因為你最近情緒不好,我只是覺得,如果我沒離開你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了。」蘇言之一臉懊惱。
慕早早低下頭,她這段時間已經很努力了。雖然每天一點胃口都沒有,可是為了讓皓軒和蘇爸爸放心,她都會吃很多很多的飯。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失眠。就算睡著了,也會做惡夢。
身體早就有些癥狀,她以為現在蘇言之回來了,一切就會慢慢好起來,沒想到,還是出問題了。
「都怪我,沒有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慕早早傷心道。
「好了,我們都不要自責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接下來我們配合醫生,好好治療,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蘇言之扶著慕早早的肩,望着她的眼睛。
「嗯。」慕早早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蘇言之想着早上的電話和那條已經被他刪掉的短訊。如今慕早早身體不適,再也受不了半點打擊了。不管是離婚的打擊,還是得知事情真相的打擊。
可對方卻鐵了心不想給蘇言之更多的時間,他該怎麼辦?
正當他想着問題,放在車子前面的手機響了起來。
慕早早見蘇言之在開車,俯身想過去拿手機。
蘇言之心頭一緊,瞬間伸手將手機拿了過來,以至於方向盤都歪了一下。他急忙調整過來,瞥了一眼手機的來電顯示。
看到打電話的是雷阮沁,蘇言之瞬間鬆了口氣。
慕早早眉宇微蹙,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將電話接了起來,那頭雷阮沁問:「怎麼早早電話打不通?」
「非常時期,已經把她手機沒收了。」蘇言之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旁邊。
「不是吧!你們這是要把她當保護動物一樣關起來么。我今天還想找她出來喝下午茶呢。」
慕早早拿起電話,笑道:「你聽言之胡說,我哪有那麼嬌氣。昨天晚上你跟逸琛怎麼樣?沒吵架吧?」
電話那頭的雷阮沁,神色瞬間黯淡下來。好在慕早早根本看不到。
只是片刻,她就勾起唇角,大大咧咧的笑着:「有什麼好吵的,我喝醉了胡言亂語,可讓你們看了笑話了。」
「可不是,我第一次發現你唱歌那麼難聽。」慕早早嘴巴不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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