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慕早早忍不住問慕文海：「爸，晴晴好像真的變了好多。」

「是啊，自從做了心臟移植手術之後，性情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一開始我都不適應，不過現在看她這樣，也挺好的。」慕文海望着慕婉晴的背影，眼中帶着慈祥。

「知道她不是你的女兒，你一點都不生氣么？」慕早早偏著腦袋問。

慕文海搖搖頭：「錯的又不是她，我為什麼要生她的氣？再說了，我反倒明白了，為什麼她會那麼在意我對你好。或許是骨子裏覺得特缺乏父愛吧。」

「那豈不是要把我爸爸搶過去了？」慕早早半開玩笑。

「你爸爸這麼糟糕，搶走就搶走了。反正還有個那麼成功耀眼的蘇爸爸呢。」慕文海說着話的時候，的確是有幾分無奈在裏面。

慕早早攬着他的胳膊，將頭靠在慕文海肩上，笑了笑：「可是我在心裏，你才是最耀眼的爸爸。」

慕文海身子一怔，眼眶一熱。嫌棄的將慕早早推開：「少來，今天嘴巴抹了蜜是吧。離我遠點，誰知道你心裏是不是打什麼鬼主意。」

看他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原本堅挺的脊背，已經微微有些塌，行動不再像曾經那麼迅捷。

慕早早很慶幸，自己並沒有真的跟爸爸決裂。儘管曾經有過那麼多不愉快，可是血濃於水這個事實，是永遠改變不了的。

吃過飯之後，慕早早再一次上了樓。要了鑰匙打開家裏儲藏室的門，一陣灰塵鋪面而來。慕早早抬手揮了揮，另一隻手捂著鼻子，還是忍不住被嗆的咳嗽幾聲。

慕文海跟在後面進來，見狀嘟噥一句：「找什麼東西讓你小媽幫你找就是，這烏煙瘴氣的，對寶寶不好。」

「沒事，我就是想看看小時候的東西還在不在。」慕早早抬腳邁進儲藏室。

慕文海擔心早早吃不消，也跟着一起進來。

「你的東西都在這邊的箱子裏。」慕文海打開了靠牆的一個櫥櫃，從裏面搬出來一個紙箱子。旁邊還有另外一個小一點的紙箱：「這是晴晴的。」

將紙箱搬到儲藏室外面，慕文海讓林芮拿來毛巾，撣了撣上面的灰。這才允許慕早早碰。

慕早早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腦袋：「那個，爸，你可不可以幫我把箱子抬到我房間里來。」

慕文海二話不說，弓腰將箱子搬了起來。看得出來，這個箱子有點費力，但現在家裏沒有傭人，也只有慕文海力氣最大了。

「我來幫你抬着吧。」慕早早有些於心不忍。

「剛才你還說我是最牛的爸爸，這點小事還能辦得到。」慕文海憋足了一口氣，將大箱子搬到慕早早的房間里，放了下來。

慕早早看到慕文海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她揚起一個笑臉：「爸爸真棒。」

「那是。」慕文海傲嬌的一挑眉：「那你自己整理吧，我下樓了。」

看得出來，慕文海連走起路來都比剛才的時候雀躍一些。想想也是有趣，將近五十歲的了，有時候倒還像個孩子。從某個程度來看，或許我們這一輩子都永遠無法真正成熟。

打開箱子，慕早早看着箱子裏那些屬於曾經逝去歲月的記憶，一時間有些無從下手。裏面有她從小到大得過的獎狀，獎盃，獎品。也有同學之間贈送的禮物。有曾經的小男生寫給她的青澀情書，還有一些集郵冊，以及雜七雜八的東西。

她從裏面拿出來一套書籤，之前只是喜歡這套書籤，大學畢業之後並沒有連同那些課本一起丟掉。如今她記起了所有的記憶，才明白這套書籤對她的意義。

記得蘇言之的箱子裏，也有這樣一張書籤，之前她還好奇，蘇言之保存着一張撕碎的書籤做什麼？

可現在，她已經完全記起來了。

那張破碎的書籤是怎麼來的，當時的她對蘇言之態度有多麼惡劣。

恢復記憶的這麼長時間以來，慕早早一直都不敢真真正正的去回想曾經她跟蘇言之的點點滴滴。因為那太不真實，卻又真真正正的發生了。

放下書籤，慕早早從箱子裏拿出來一個鐵盒，打開裏面有幾張紙。

慕早早拿出最上面的一張，輕輕打開。稚嫩的筆跡，看起來也就是三四年級的樣子。

上面歪歪扭扭的寫着：「蘇言之，我長大了一定要嫁給你。」

慕早早嘴角忍不住勾起，小小年紀的她，還真是恬不知恥。她當然記得，她把這張橫線本子紙遞給蘇言之，那個已經上五年級的蘇言之，已經高出慕早早一個頭。看過這張紙上的內容，蘇言之站在慕早早面前，居高臨下的望着她，不悅的皺眉戳了戳她的額頭：「整天不好好學習，都想些什麼呢。馬上就期末考試了，你能拿雙百么？我可不想娶一個笨蛋。」

以前的蘇言之，嘴巴真是毒的很。跟現在這個溫暖又溫柔的男人，一點都不像。可就是那樣酷酷的他，卻吸引了慕早早當時所有的注意力。

放下手中的鐵盒，慕早早忽然想起一個東西。她將箱子裏的東西搬了出來，翻找著裏面。找了半天，周圍都被她堆的有些亂，還是沒有找到。

泄氣的坐在地板上，對着從箱子裏搬出來的那些東西發獃。忽然，不遠處的一個大大的本子縫裏，露出一個卡片的邊角。

慕早早急忙伸手過去，將本子拿起來。

裏面的卡片掉落在地，她撿了起來。

大大的卡片，是用鉛筆素描畫成的人像。

初中時候慕早早為了中考能夠多加點分，可以考上蘇言之的高中，而報名學校繪畫班。素描學了一段時間，她就整日抱着畫板在家裏偷偷的畫蘇言之。

大多都是冷酷的面容，緊皺的眉宇。唯獨這一張，讓慕早早最滿意。因為畫中的蘇言之，勾著唇角，笑的特別陽光。

在當時的慕早早看來，蘇言之估計這輩子都不會笑的這麼好看。只是沒想到，現如今那個男人已經成為了很多女人夢寐以求的溫柔老公，笑容不知道有多溫暖。

她曾經那麼喜歡這個男孩啊，從春心萌動，就從來沒有停止過。只是她知道，蘇言之是蘇家的大兒子，富家人的婚姻沒有那麼隨意，所以儘管慕早早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想要成為他的新娘，那樣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喜歡一輩子，卻還是小心翼翼東躲西藏。除了蘇言之本人以外，其他的人都不知道。

慕文海不知道，雷啟明不知道。甚至就連雷阮沁，也是在慕早早大學的時候才告訴她的。

她深愛了那麼多年的男人，如今成為了她的丈夫。這樣的好事，讓慕早早睡覺都開心的合不攏嘴。

望着手中大卡片上的男人，他唇角勾起的弧度，跟現在的蘇言之，是那樣相像。

慕早早放下卡片，又拿起來一個記事本。

這個本子並不是她的，而是當年媽媽的一個日記本。慕早早已經忘記她是從哪裏翻找出來的，但是上面有一篇日記，對於慕早早來說，卻非常非常重要。

那一篇日記，是媽媽去世前一周的時候寫的。上面說：

「今天發現一個小秘密，我的寶貝女兒竟然有了喜歡的男生。而且，她的夢想竟然就是嫁給那個小男生。她才多大，八歲而已。想起我八歲的時候，還什麼都不懂呢。不過，那個男孩子看起來並不活潑。雖然也知道，小孩子這種喜歡，就跟過家家一樣，長久不了。但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孩子有了喜歡的人，心裏還是特別激動。我甚至在想，我的寶貝小公主長大後會嫁給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呢？不管怎麼樣，我都希望自己是一個好媽媽，我會支持寶貝女兒的。也希望她不要忘記自己的夢想，哪怕是想要嫁給一個小男生這麼不太靠譜的夢想。」

彷彿一切都明了了，睡夢中媽媽一直說的『不能忘，早早你不能忘』。並不是指蘇言之的媽媽殺死了她媽媽這件事。而是這篇日記中，媽媽所提到的，讓慕早早不要忘記她曾經的夢想。

八歲的她，就已經想要嫁給那個小男生，這麼可愛又不太靠譜的夢想。

「媽。」慕早早眼睛濕潤，將筆記本抱在懷裏：「我知道你這麼善良，一定不會記恨。我也明白，只要我跟言之在一起是幸福的，你根本不在乎其他任何的事情，哪怕是她媽媽親手殺了你。可是……」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日記，就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媽媽一樣。

聲音很無助：「可是我找不到他了，明明已經實現了那個不太靠譜的夢想。但現在夢想破滅了。已經快一個月了，我知道凶多吉少。他們所有的人都在繼續生活，阮阮也要跟心愛的男人訂婚了。可是我的世界卻空了一大塊。媽，我好想你，也好想他。」

慕早早低聲的啜泣著。

門外，慕婉晴的手擱在門把手旁邊，又輕輕的挪開了。

她靠在旁邊的牆上，臉上儘是不可思議：慕早早那話是什麼意思？言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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