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早早曾經以為,媽媽去世之後,在這個世界上,她再也沒有什麼親人了。這些年,總覺得是自己在堅持著往前走。不想依靠別人,也覺得沒人能夠靠得住。
可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讓慕早早心情很複雜。
慕文海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給了慕早早一個完整的家。雷阮沁的關愛,雷啟明的關心,蘇言之獨自承受了那麼多,甚至陸銘和陸深,都在用他們的方式一直守護著慕早早。
就連蘇靖廷,這個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長輩,對她也這麼上心。
一時之間,讓慕早早覺得自己以前真是活的太自我了。
「少夫人,怎麼了?」張媽看慕早早忽然哭了,她一陣緊張,關切的詢問:「是不是少爺的傷很嚴重?你放心好了,少爺從小到大經歷了那麼多事情,都挺過來了。相信他一定會沒事的。」
慕早早望著張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謝謝張媽。」慕早早讓自己扯出一個笑臉,雖然她現在有些笑不出來。
「少夫人你跟我哪用得著這麼客氣,說句不該說的,雖然你是咱們家的長媳,可我總把你當成自己女兒一樣看待。我知道自己沒那麼好的命啦,但少夫人你沒有那些大小姐的架子,這麼平易近人,這麼善良。好人會有好報的。」張媽說的一本正經,這表情逗笑了慕早早。
什麼好人好報這種東西,慕早早從來不信。否則媽媽那麼善良,為什麼那麼年輕就去世了?不過,張媽這話還是讓慕早早聽了覺得很溫暖。
慕早早夾菜放到面前的碗里,轉頭望著站在一旁的張媽:「張媽,你可以跟我說說關於言之的一些事情么?」
「嗯?」張媽有些不明所以。
「我們打小就認識,你又在蘇家呆了這麼多年,肯定記得以前我跟言之的一些事情吧。」
「是有一些,不過,少夫人你記不清了么?」張媽並不知道慕早早被催眠的事情。
慕早早夾菜的手頓了頓,笑著說:「怎麼會記不清,只是想聽聽別人說出來是什麼感覺。」
「我還以為少夫人記不得了呢,要是少夫人真的不記得那些事情,少爺得多傷心。」張媽玩笑的說道。
慕早早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她不記得那些事,會讓蘇言之很傷心么?
張媽沒有多想,站在一旁緩緩開口:「要說起來啊,少夫人跟少爺真是從小就認識了呢。我還記得少夫人第一次到家裡來的時候,挺文靜的小姑娘,扎著一個小辮子。雖然不太愛說話,但是很喜歡笑。模樣乖巧的很。」
慕早早安靜的聽著。
「那時候少爺也不太喜歡說話,蘇夫人剛去世,可憐的少爺患上了自閉症,只有每天少夫人來的時候,少爺的眼睛里才會有點精神。」張媽想了想,少爺大概就是那時候喜歡上少夫人的吧。
想起那時候的蘇言之,張媽笑了笑:「少夫人肯定不知道吧,有段時間少爺幫你寫作業。每天晚上都要呆在書房裡很久。起初我以為那些題目比較難,後來幾次送夜宵進去才發現,少爺一直翻看著少夫人的書,有時候還會靠在椅子上,把少夫人的書蓋在臉上。」
蓋在臉上……蓋在臉上!
慕早早差點沒一口菜湯噴出來。
起初張媽也沒察覺到異常,有時候以為少爺是學習太累,不小心靠著睡著了。她就好心的過去幫忙把少爺臉上的書拿開。當時還是少年的蘇言之,不悅的睜開眼眸,犀利的瞪張媽一眼,凶道:「張媽,你幹嘛。」
後來張媽漸漸發現,少爺那根本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跟少夫人的書本近距離接觸。
「可能是書本上有少夫人的味道吧。」張媽又是一句驚天之語。
「咳咳!」慕早早這次是真沒忍住,咳的一張小臉通紅。
因為關於蘇言之的事情,她都不記得。所以當張媽說出這些的時候,慕早早甚至在心裡吐槽,誰那麼倒霉要讓蘇言之幫忙寫作業啊,還把書本蓋在臉上聞味道,那畫面,慕早早都不敢想象。
張媽怕慕早早嗆到,也沒再繼續:「少夫人你先好好吃飯,等以後有機會,我慢慢跟你說少爺的事情。畢竟那麼多,也不是一兩頓飯能說完的。」
「……」慕早早嘴角抽了抽,目送張媽去了廚房。
吃過午飯之後,慕早早並沒有休息。她給陸深打了個電話,問他中午有沒有時間喝杯咖啡。
陸深前來赴約,推開咖啡廳玻璃門,看到慕早早已經在不遠處的桌前等著了。
「這幾天診所比較忙,來晚了。」陸深歉意的笑了笑,在慕早早對面坐下。
「喝點什麼?」慕早早將飲品單推到陸深面前。
「隨便,跟你一樣就好。」陸深脫下外套,放在一旁的座位上。來的太匆忙,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慕早早幫他叫了一杯拿鐵,笑著開口閑聊:「以前言之在國外的時候,你都是一個人打理診所么?」
「是啊。不過那時候經常在上跟言之討論病人的情況。而且那時候診所的主治醫師一直是我。不像現在,他忽然甩手不幹,之前他負責的那些病人,也都分給我了。我要從頭重新看他們的病歷,還要按照言之的治療節奏來,更要跟我自己這邊的病人協調好時間。真是……手忙腳亂啊。」陸深搖首嘆息,看著模樣,是真的把他給難為壞了。
「我能幫得上什麼忙嗎?」慕早早問。
「你?」陸深指了指慕早早。
「雖然我沒什麼基礎,但是打打下手,當個助理什麼的還是可以的。」慕早早笑著說。
「你饒了我吧,要是讓言之知道,這診所也別開了。」陸深默默吐槽。
「有那麼誇張沒。」慕早早白了陸深一眼,蘇言之哪有那麼野蠻。
「估計還不止。」陸深撇了撇嘴,服務生端了咖啡上來,他輕輕攪拌著杯子里的褐色液體,問:「今天找我來,不會就是找工作吧?」
「當然不是。」慕早早聳了聳肩,抿了一口咖啡,眼睛望向窗外,說:「我想幫忙。」
「幫什麼忙?」陸深不解。
「什麼忙都行。」慕早早把目光收回,看著陸深:「我想做點什麼。為蘇言之,為你們。我不想做一個只會添亂的人。這些年,我逃避的夠多了,不想再繼續逃避下去了。」
陸深探究的望著慕早早,心裡在想著什麼,並沒有回話。
慕早早繼續開口道:「我不知道五年前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我選擇遺忘那些記憶。我只隱約猜到,應該很痛苦。」
「的確很痛苦。」陸深點點頭。明明深愛著蘇言之,卻因為他媽媽犯下的不可饒恕的錯誤,不能在一起。還有什麼比明明很愛卻不能愛更痛苦的么?
愛而不得,是因為得不到。她明明可以得到,伸出手就可以握的住,可慕早早不允許自己伸手。自己跟自己較勁,自我折磨,這種痛苦,如果不是因為陸深是個心理醫生,恐怕他也無法理解。
「忘記了也好,至少這些年你一直都很快樂。」陸深說。
「可蘇言之不快樂。」慕早早搖搖頭,秀眉微蹙:「如果我的快樂是用蘇言之的痛苦換來的,我寧願不要。那樣對他不公平。」
「不公平?」陸深明明是笑著的,可臉上的神情卻那麼苦澀又無奈:「老天爺就沒對言之公平過吧。當年你沒有忘記那些事情的時候,那麼冷漠,那麼傷人,對言之更不公平才對吧?他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要承擔他母親犯下的錯。不但要面對你的憎恨和指責,還要獨自承受母親在的時候給他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傷害,還有母親去世之後的傷痛。」
「所以,我才想自己能不能做點什麼。」慕早早嘴唇微微有些顫抖,心裡翻滾著,挺難受的。自從失去了那些記憶之後,慕早早這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說這些,蘇言之一個人獨自承受的這些。
「你開開心心的,好好跟他在一起,就是能為他做的最好的事情。」陸深說的是實話,蘇言之承受那麼多,為的不就是可以讓慕早早能夠輕鬆生活,像小時候一樣那麼愛笑么。
「可他現在都有點躁狂症的跡象了。」慕早早咬了咬嘴唇,盡量讓自己情緒平穩一點,說:「阮阮跟我說,是因為他承受了太多。我們現在是夫妻,我想幫他分擔一點。你也說了,那些是他媽媽犯下的錯,不應該由他一個人背負的。」
「他不捨得讓你難過的。」陸深嘆了口氣:「只要能讓你開心幸福,把全世界的黑暗都讓他一個人承受,他也樂意。」
「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我想知道怎麼樣才可以為他分擔一點。身為蘇言之的好兄弟好朋友,你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壓垮么?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今年二十五歲了,可以去承擔一些東西,不需要你們來守護了。」慕早早情緒有些激動。
陸深看著慕早早,久久沒有答話。
「可以嗎?」慕早早一臉期待的望著陸深:「幫我恢復記憶,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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