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慕早早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純凈,可是現在蘇言之看來,怎麼就是覺得她是故意的呢?
難道慕早早不知道蘇言之不敢吃辣嗎?就算是紅燒魚,也從來都不放辣椒。
他討厭一切帶『椒』字的食物,什麼辣椒,青椒,菜椒,尖椒。甚至於花椒和胡椒。
看著面前潔白的米飯被染紅,還有一個紅油閃閃的肉片躺在上面,蘇言之真有一個衝動,想要連碗一起丟掉。
「你不用不捨得吃,我真的吃不完這麼多。」慕早早說著,又夾了一塊最好的雞腿肉,遞到蘇言之面前:「來,老公,張嘴。」
看著慕早早這麼熱情,蘇言之真的不忍心枉費她一片好意。
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張開嘴,將雞肉含進嘴裡。舌尖辣的一陣發麻,他都沒敢嚼,硬生生的將一塊肉吞了下去。
滿嘴的辣椒味,讓蘇言之想要抓狂。
更要命的是坐在對面的慕早早,還一臉期待的望著蘇言之:「老公,好吃嗎?」
蘇言之皮笑肉不笑的點點頭,端起米飯,扒了幾大口。
將上面的肉片裹進米飯里,塞進嘴裡,艱難的咽下。
感覺整個口腔都開始發麻,只要抽口煙,他能給噴出一口火來。
「那,喜歡吃就多吃點。來……」慕早早又幫蘇言之從水煮肉片的辣椒油裡面,撈出來一片肉。遞到蘇言之面前。
蘇言之嘴裡嚼著米飯,將碗遞到慕早早面前。
慕早早雖然很想親自喂到蘇言之口中。可看著他嘴裡的東西還沒有咽下去,也沒有堅持。
「老公,你額頭上怎麼都是汗?太熱了么?」慕早早一臉關心,將紙巾遞給了蘇言之。
蘇言之接過來,來不及擦汗,急急忙忙將碗里的米飯全部吃完。然後從餐桌上站起身來。
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對慕早早道:「你慢慢吃,我上班快遲到了,我先走了。」
話一說完,還沒等慕早早說再見的,他已經飛奔離開。這速度……
讓慕早早有些難以理解。
自己一個人靜靜的吃了很久,飽了之後,張媽過來收拾桌子,慕早早還賴在桌前玩手機,不想動。
琳姐是這邊管慕早早伙食的,張媽是之前一直來幫忙打掃房間的。
看著蘇言之碗里,有紅色的辣椒油,張媽一臉驚訝:「少爺吃水煮肉片了?」
「吃了啊,怎麼了?」慕早早眼睛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手指滑動,耐心的玩著消星星。
「他,他自己夾的嗎?」張媽又問。
「不是啊,他怕我不夠吃,一直不捨得吃。是我夾給他的。」慕早早將最後一組星星消掉,轉頭看了一眼琳姐:「有什麼不對嗎?」
「可是,少爺從來不吃辣椒的。」張媽道。
「呃……為什麼?」慕早早是真的不知道,蘇言之不吃辣椒?以前沒有聽他說起過啊,而且吃飯的時候,也沒有見他特地囑咐過。
「少爺不止不吃辣椒,他也不吃青椒菜椒甚至花椒,但凡帶『椒』字的,都不該出現在少爺的飯桌上。」張媽嘆了口氣,這小琳也真是的,只記住少夫人的口味,竟然沒有顧忌少爺的口味。
慕早早想起之前她給蘇言之喂水煮肉片的時候,他眼神中那種絕望的神情。對,就是絕望。
慕早早也終於理解,為什麼蘇言之額頭上會有那麼多汗。為什麼沒等慕早早吃飽飯的,就倉皇離開了。
原來,他在害怕慕早早還會給他夾辣椒啊。
這男人,傻的嗎?不吃直接說就好了,何必要自虐啊。
『交淺言深』心理診所,蘇言之還沒到上班的點。他一個人坐在茶水間里,拚命的往肚子裡面灌水。
陸深很少見蘇言之出現在茶水間里,他端著一杯咖啡,走到蘇言之對面坐下。看到他額頭上還有汗,嘴唇有些紅。
「這是怎麼了?」陸深一臉好奇。
「辣椒吃多了。」蘇言之也不隱瞞。
今天中午那菜,可真是辣啊。比他這輩子吃過最辣的菜要辣的多。
「辣椒?」陸深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蘇言之:「幹嘛吃那麼多辣椒?你不是從來不吃那東西么?你不是說那是人類自虐的產物么?你怎麼也開始自虐了?」
「老婆給的,毒藥也得吃。」蘇言之說著話,又大口灌了一杯水。
「呦,原來是嫂子給的。那的確是得吃。不過,嫂子不知道你不吃辣椒嗎?」陸深問。
蘇言之搖了搖頭,自己又倒了一杯水。
「萬一晚上還讓你吃,怎麼辦?」陸深戲謔一句。
「當然是吃,都說了,老婆給的,毒藥也吃。」蘇言之白了陸深一眼。
「瘋了,簡直是瘋了。你還是那個理智的蘇言之么?我看你現在的智商,也就跟三歲小孩似的了。」
「你這是羨慕,有本事你也找個女人來虐你啊。」蘇言之還一臉炫耀。
陸深一臉受傷:「言之,你這是花樣虐狗。」
「別侮辱狗,單身就單身,跟狗有什麼關係。狗能隨隨便便找到另一半,你能么?」
「你!」陸深啞口無言。
「再說了,我可是即將要當爸爸的人。老婆還能這麼關心我,就算被辣一下,又怎麼樣。」蘇言之繼續炫耀。
「我要跟你絕交!」陸深端著咖啡杯起身,不想再跟這個男人說話。
蘇言之端起玻璃杯,也來不及再跟陸深鬥嘴,又大口大口灌了幾杯水。
從茶水間出來,邁步往辦公室走去。
錢瑩守在蘇言之的辦公室門口,一臉憔悴的神情,雙目通紅,眼袋有些腫。應該是哭了許久。
蘇言之看見她,一如往常,穿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黑直的長發披散在肩后,模樣清麗可人。
第一次認識錢瑩,是因為錢靜。猶記得那個時候看到這個姑娘,心中忍不住讚歎一句,出落的這麼嬌俏可人,以後定能嫁個如意郎君。誰曾想到,不過是五年的時間,事情竟然發展成現在這幅模樣。想想她這些年的算計,蘇言之只覺得,白瞎了這一副好模樣。
多少好姑娘長相普通,卻有一顆美麗的心。她呢?
「蘇醫生。」錢瑩一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一如往常那般輕靈。
有些話,的確要親自跟她說清楚。而且,蘇言之也想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究竟有沒有根據。
「進來吧。」蘇言之推開辦公室的門,說了一句。
錢瑩心中一喜,面上卻還是一副悲傷的樣子。邁步走進了辦公室,跟往常一樣,隨手將辦公室的房門關上。
「坐。」蘇言之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指了指他對面患者坐的位子。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蘇言之對錢瑩的態度,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如果換做普通人,肯定心裡會很開心。可錢瑩卻不這麼認為。
反倒蘇言之如果對她態度冷淡一點,呵斥幾句,錢瑩的心裡會更安心一些。可是,蘇言之現在這幅若無其事的樣子,讓錢瑩的心裡,更加忐忑。
錢瑩沒有坐下,而是站在蘇言之的對面,給他鞠了一個躬:「蘇醫生,對不起。」
蘇言之沒有說話,翻出錢瑩的病歷。
錢瑩偷瞄了他一眼,見蘇言之沒有反應,錢瑩繼續道:「傷害了早早,是我不對。蘇醫生,你想怎麼懲罰都可以。」
「我記得我給你治療之前,就已經說好了唯一的條件。現在既然那個條件已經被破壞了,我想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的決定是什麼。」蘇言之翻了翻錢瑩的病歷,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她。
錢瑩點點頭,眼淚又湧出眼眶:「我知道。但是……我不受控制。」
蘇言之沉默。
錢瑩繼續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隱瞞什麼了。我喜歡你,從五年之前就喜歡你。一直不想痊癒,只是不想離開你而已。但是這一次,我是真的很抱歉。就算你從今往後再也不給我治療,我也一定要親自來道歉。當時我病發,真不是故意要傷害慕早早的。雖然我很喜歡你蘇醫生,但是更希望蘇醫生可以幸福。我又怎麼捨得去傷害蘇醫生最心愛的女人呢。」
「所以,你是同意以後不要我再為你治療了咯?」蘇言之似笑非笑,終於看向了錢瑩。
錢瑩咬著嘴唇,點點頭。
這讓蘇言之一時之間有些遲疑。她這麼輕易就放棄治療,這麼甘心從此以後再也不跟蘇言之接觸?
難道,自己之前的推理都是假的?難道錢瑩放棄治療,並不只是為了靠近他?
蘇言之心裡思量,但是面上卻還是一副淡漠的表情:「既然這樣,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中海市還有很多其他的優秀的心理醫生,只要你自己不放棄治療,相信很快就會痊癒的。」
「嗯。」錢瑩點了點頭。
蘇言之沒有再多說什麼。將病歷推到錢瑩的面前:「這個,到時候找新的心理醫生,會用到。」
「嗯。」錢瑩乖巧的將病歷拿在手裡,從座位上起身。
看著錢瑩這麼不吵不鬧,蘇言之真的覺得有些彆扭。似乎是哪裡不對勁,但是又感覺不出來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勁。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