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慕早早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長到她都以為那會不會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她夢到了蘇言之，她夢到他們之間不是夫妻，而是仇敵。相互恨著彼此，永生都不會有任何交集。

她夢到她的媽媽，哭著對她說：「不能忘，早早，你不能忘。」

慕早早不知道媽媽說的是什麼事情，到底什麼事情不能忘。但是看著媽媽那麼痛苦的神情，慕早早的情緒也跟著悲傷起來。

好久好久……

久的讓慕早早都已經自己會一直沉浸在這樣的黑暗中，久到她再也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了。

眼皮有些沉，卻還是緩緩睜開。

映入眼帘的，是窗外燦爛的陽光。還有床邊一張溫暖的笑臉。

「早早，你醒了？」蘇言之笑著問。

看清面前的男人，慕早早皺起了眉頭。

夢中那種痛恨的情緒，還停留在腦海中，並未完全散去。

蘇言之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剛才慕早早眼神中的神情，是厭惡么？

沒錯，就是厭惡。

跟五年前一樣，不想看到蘇言之。用她的話說就是，看到蘇言之就覺得噁心。

她怎麼突然……

難道慕早早想起什麼了？

「早早？」蘇言之壓下內心的不安，再次開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讓醫生過來檢查一下。」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休息一下。」慕早早撇開臉，不去看蘇言之。

果然，是這樣拒絕的模樣。

蘇言之心下一沉，三天三夜沒合眼，等著慕早早醒過來。終於看到她睫毛動了動，看到了她清亮的眸子緩緩睜開。蘇言之還來不及開心的，卻瞬間被打入了地獄。

喉間微微一梗，蘇言之沒有多說什麼。

站起身來，盡量讓自己聲音平靜的交代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

他原本想說：有什麼事叫我。

想了想，還是改口：「有什麼事按鈴。」

慕早早沒有去看他，甚至沒有點頭回應。

蘇言之拳頭微微攥了攥，感覺掌心已經出了汗。心口痛的有些發麻，整個人腳步倉促的離開了病房。

慕早早望著蘇言之的背影，心頭也覺得有些堵得慌。他果然是恨她，所以這麼急著離開么？原來，他們以前就認識么？

想起上次蘇言之還問過，慕早早想不想恢復五年前的記憶。

現在，慕早早猜測，五年前他們之間就有過交集。

想想也是，既然是從小就認識，五年前她出了那麼大的事情，蘇言之這些年一直關注，他又怎麼會不知道？

可他明明知道，他們結婚這麼久，蘇言之卻什麼都不說。陪著慕早早一起扮傻。

這讓慕早早感覺到一種被欺騙的屈辱。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進來的人，是雷阮沁。

「早早。」她擔憂著上前，雙眼紅腫，似是沒休息好，又像是哭過。

「阮阮。」面對這位從小到大的好姐妹，慕早早雖然情緒不太好，還是勉強扯出了一個微笑。

「早早，你終於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們估計都要跟你一起昏過去了。」雷阮沁在慕早早的床畔坐下，拉著她的手，「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慕早早微笑著搖搖頭，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很幸福。

「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我們還好，你沒見你老公，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雷阮沁嘆了口氣，繼續道：「這三天，他不吃不喝不睡，連澡都不洗。剛才出去告訴我們你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差點昏倒。」

慕早早心頭一揪，想起剛才看到的蘇言之，的確鬍子拉碴，看起來狼狽的很。只是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暖，所以慕早早也並未多想。

現在腦子逐漸跟現實接軌，也知道之前的那個夢，有多麼的虛無縹緲。

她竟然因為一個夢，那麼冷淡的對待蘇言之。

臨走前，蘇言之雖然沒有刻意表現出他的情緒。可他的背影，那麼無助和蕭索，讓人心疼。

「他人呢？」慕早早問。

「知道你沒事，他也放心了。被我哥送去隔壁房間休息去了。」雷阮沁說完話，病房門被打開，雷啟明和陸深一起過來。

「啟明哥，陸先生。」慕早早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病房外面一角，蘇言之站在那裡。

原本雷啟明是把他送到隔壁病房了，但是因為擔心慕早早，蘇言之肯定睡不著。等雷啟明走後，他又來到了慕早早的病房。

他不敢進去，只能遠遠看著，還得盡量不要讓慕早早發現他。

慕早早笑著對雷啟明和陸深打招呼，她笑著跟雷阮沁聊天。

那麼明媚的笑，那麼溫柔美麗的笑，可以展現給任何人，卻獨獨不願意施捨給他分毫。

他低落的沉下眸子，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蘇先生，蘇先生你怎麼了？」門外，一個小護士有些焦急的上前，將蘇言之扶了起來。

慕早早聽到聲音，勾著腦袋朝病房外面看去。隱約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好像是蘇言之。

陸深最先反應過來：「這傢伙，不是睡覺去了么？」

說罷，快步走出了病房。

雷啟明也跟著一起出去了。

慕早早不知道要不要出去看看，她是想出去的，但是心裡有點矛盾。

雷阮沁看著慕早早的樣子，開口道：「你不知道，蘇大男神簡直太彪悍了。之前欺負過你的那幾個男人，挖眼的挖眼，剁手的剁手。我哥見過那麼多血腥場面的人，都有些hold不住。」

慕早早心頭一震：「他……」

「你可別覺得他嚇人，只是因為太在乎你，所以才那麼痛恨那些垃圾。說實話，不只是他，我都恨不得殺了那幾個人。」雷阮沁望著慕早早，一臉心疼。

此刻的慕早早，意識也已經完全清醒。想起之前在倉庫遭遇的事情，還是有些后怕。

不過，想著雷阮沁說的畫面，慕早早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蘇言之的外號叫「惡魔蘇」了。

他並不是永遠這麼好脾氣，只是在她的面前才是這樣一副溫暖柔和的模樣。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大千世界這麼多人，為什麼單單對她這麼特別？

因為愛？

不止如此吧。

那個冗長的夢，再次在慕早早的腦海中回蕩。在倉庫時的那些記憶片段，也漸漸在腦海中歸集起來。

慕早早拉著雷阮沁的手，目不轉睛的望著她，說：「阮阮，我問你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千萬千萬不能騙我，可以么？」

雷阮沁看著慕早早，心頭有些疑惑，也有些擔憂。

她沒回應慕早早的話，只是道：「早早，你別胡思亂想。剛經歷了那樣的事情，情緒是會不穩定的。等蘇大男神醒了，讓他幫你做一個心理恢復。到時候就好了。」

「你實話告訴我，五年前我出車禍，是不是忘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慕早早沒管雷阮沁轉移的話題，自顧自的問道。

雷阮沁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

見她如此，慕早早已經不用去聽她的答案了。

因為答案已經寫在雷阮沁的臉上了。

「是什麼事？」慕早早繼續問。

雷阮沁沒有說話。

「是不是蘇言之？我是不是以前就跟他認識？還有陸銘，我們之間真的有過一段關係是不是？一切都不是我胡思亂想的，是真實發生過的，對不對？」慕早早將心中的疑惑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雷阮沁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慕早早。

她的記憶力，真的開始復甦。

這如果讓蘇言之知道，他心裡應該會很擔憂，也很難受吧。

「早早。」雷阮沁深吸一口氣，對慕早早說：「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人最重要的是活在當下。你現在跟蘇言之結婚了，而且蘇言之對你這麼好。兩個人幸福的過一輩子，不是很好的事情么？至於過去，就讓它活在過去好了。不要再多想了。」

慕早早點了點頭，竟然真的乖乖的不再多問。這倒讓雷阮沁有些驚訝。

並不是慕早早真的對過去的事情不在介意。其實就算真的不介意過去的事情，她還是介意那些失去的記憶。很想知道，自己記不起來的，究竟是什麼事。而她為什麼把蘇言之忘的一乾二淨？

就算是真的失憶，一般都是忘記一段時間的事情，而不是憑空忘記一個人，還有關於那個人的所有記憶。

這一刻，慕早早忽然明白，為什麼蘇言之說他們很早之前就認識，而慕早早一點感覺都沒有，覺得蘇言之根本就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只是因為，慕早早忘記了他。

蘇言之這個人，已經從慕早早的記憶中擦除的乾乾淨淨了。

她甚至能夠記得陸銘的那張臉，卻對蘇言之半點印象都沒有。

這讓慕早早有些好奇。

聽雷阮沁的口氣，她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但是雷阮沁不想說，慕早早並沒有多問。這些事情得慢慢來，而且自己現在剛醒過來，精神還是有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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