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早早抬手輕輕試探着陸小小的額頭，燒好像沒那麼嚴重了。旁邊掛着吊瓶，陸小小的頭上纏着紗布，固定針頭。

慕早早鼻子泛酸，這麼小的孩子，有個頭疼腦熱的，不都是爸爸媽媽精心呵護著么，可陸小小的身邊，沒有媽媽也就算了，連爸爸都不在。

「慕老師，現在小小已經退燒了，你不用擔心了。」保姆也看得出來，這位老師對孩子的關心，是發自內心的。

慕早早搖了搖頭，有些無力感。別人家的家事，她不好插手。就像昨天晚上，雖然避免李舒夢繼續被爸爸打，可以後的日子，還是要她自己去面對。慕早早不是什麼天使，救不了任何人。她只是希望，在這樣家庭生長起來的陸小小，還能夠保持純真，還可以繼續快樂。

睡夢中的小人兒，皺着眉頭，小手亂抓。嘴裏輕聲的念叨：「不要，不要……」

慕早早上前，輕輕抓着陸小小的手，安撫似的一下一下撫摸着她的額頭，輕聲道：「小小，不怕不怕，乖。」

陸小小緩緩沉靜下來，可隨後，她猛的搖晃腦袋：「爸爸媽媽，不要打架……」

小臉上有淚水劃過，慕早早感覺心這個痛噢。

轉頭看着保姆，幾乎是命令：「把他爸爸電話給我。」

「這……」保姆有些為難。

「如果他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就乾脆別養。」慕早早氣憤，是真的很氣憤。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負責任的父母，病床上的小小，才這麼一丁點兒，正是需要父親母親的時候，正是對這個世界建立安全感的時候。他們這樣對一個孩子，陸小小長大以後，心裏會有多麼大的缺失。

慕早早八歲失去母親，可是從小到大，慕文海對她也算盡心。只是近些年來，慕早早能夠獨立了，才感覺到慕文海的一些自私和控制。可陸小小呢？別說是父愛母愛了，連個人影都見不到，愛個屁啊。

保姆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給陸先生撥了過去。

將電話遞給慕早早的時候，還囑咐一句：「現在陸先生可能在忙。」

「這個世界上誰不忙，忙到不管孩子死活，他忙的有什麼意義。」慕早早拿過電話，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陸小小，緩步走出了病房。她怕自己說話聲音太大，會吵到小小休息。

果然如保姆所說，陸小小的爸爸可能真的在忙，連電話都沒接。這可是保姆的電話，這個時候打電話，難道他這個父親就不會擔心是不是孩子在醫院裏出了什麼問題么？

他怎麼可以做到這麼狠心。

慕早早不管，繼續撥打着電話。一遍又一遍。

當電話響到第四遍的時候，對方直接關機了。

「……」慕早早有些無語的盯着屏幕，真忍不住想爆粗口。

邁步走回病房，把手機還給保姆。

保姆一臉關切：「怎麼樣？陸先生會過來么？」

「過來個屁，陸小小是他親生的么？是不是從孤兒院撿回來的？」慕早早問保姆。表情那叫一個認真，保姆都沒辦法認為慕早早是在開玩笑。可這句話，的確是開玩笑。

小小怎麼可能是陸先生撿回來的，只不過陸先生是真的很忙。平常他偶爾有時間，也都會像其他的好爸爸一樣，耐心的陪陸小小做遊戲，把她架在脖子上到處走。只是，大部分時間，陸先生都太忙了。

「慕老師，你要是有事，你就先去忙吧。現在小小基本上退燒了，我在這裏照顧著就可以了。」保姆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慕早早只是小小的老師而已，能夠來醫院看看，就已經盡職盡責了。

「沒關係，我今天沒課了。你們午飯吃的什麼？她是不是一直沒吃東西？」慕早早問。

「她一直都沒醒。」

床上的陸小小，動了動身子。

慕早早急忙走過去，卻見陸小小緩緩睜開惺忪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笑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陸小小看到映入眼帘的人，竟然是慕早早，她咧開嘴笑了笑。原本順潤潤的小嘴巴，此刻有些乾裂。

「水。」慕早早回身對保姆道。

保姆急忙打了一杯溫熱的水過來，慕早早已經扶着陸小小，依偎在她的懷裏。接過杯子，小心翼翼的喂陸小小喝水。

高燒把這個小傢伙折騰的夠嗆，整整一杯子水，被陸小小喝了個精光。

「還喝么？」慕早早問。

陸小小搖搖頭。

「肚肚餓不餓？老師去幫你買東西吃，好不好？」一聽好吃的，這小吃貨無精打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奮力點了點頭。

因為陸小小燒剛退，適合吃的清淡一些。慕早早幫她買了一份小米南瓜粥，和幾個清口的小菜。最後還不忘在醫院下面的便利店，幫她買了一小盒巧克力。

還沒到病房門口，就隱約聽到孩子的哭聲。這裏是兒科，有小孩的哭聲倒也正常。只不過，這哭泣的聲音，不像是因為扎針疼的哭，而是委屈，還帶着一絲懼怕。想哭又不敢哭的感覺。

隨後，房間里傳出一個女人的怒吼：「你就是個掃把星，你怎麼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你應該去死，你現在就去死！」

「不要，不要傷害小小！」保姆的聲音，也從病房裏面傳來。

慕早早越聽越不對勁，她疾步邁進病房。看到病床旁邊，保姆和一個女人扭打成一團。床邊的吊瓶葯袋來回搖晃，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陸小小坐在床上，哭泣聲撕心裂肺。

「媽媽，媽媽不要打架。我聽話，我聽話！」她抽泣的聲音，讓聽者心疼。

「住手！」慕早早將買來的食物放在一邊的桌上，上前把女人拉到一邊。

女人一轉身，慕早早不免驚訝：「錢瑩？」

看到慕早早的一瞬間，錢瑩也愣了一下。

旁邊保姆一臉怒容：「慕老師，她就是小小的親生母親。你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母親，孩子生病了不聞不問，現在一來就要掐死小小。還說什麼孩子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是誰讓孩子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要是不想生，當初就別跟男人上床啊。」

聽得出來，保姆真的很氣憤。她這也是第一次見陸小小的母親。這第一面，就算是開了眼界。

慕早早沒有指責錢瑩，甚至沒有理會保姆的話，上前將嚎啕大哭的小小，擁入自己懷中。輕柔的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安撫的拍着她的背。

「小小乖，不害怕。老師在這裏，不會有人傷害你。」慕早早眼眶有些泛紅，懷裏的陸小小，讓慕早早想起曾經的自己。

雖然陸小小的母親並沒有離開這個世界，可這樣的母親，沒有給她足夠的母愛，倒是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害。這種心痛，慕早早哪怕沒有親身體驗過，卻也完全能夠理解。

至少她知道，沒有媽媽，是多麼孤單。感覺在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家。

「我教訓我的孩子，管你們什麼事？」錢瑩怒火未消。卻站在原地，並沒有靠近慕早早。

蘇言之的警告，她自然沒有忘記。現在剛治療了幾次，她不想被蘇言之抓住把柄，放棄治療。所以，她只是跟保姆說話，並沒有正面跟慕早早有接觸。

保姆冷哼一聲：「我就是這個保姆不幹了，也絕對不會允許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媽媽傷害小小一根手指頭。」

如今，慕早早對這個保姆，也暗暗讚歎。同時更對錢瑩鄙夷，她做的是有多過分，就連保姆都這樣與一個孩子親生的母親對抗？

慕早早低頭看着陸小小，這孩子大概是嚇到了，在慕早早的懷裏，昏睡了過去。

錢瑩聽到保姆那樣說，她自然是不樂意，扯著嗓子嚎了一句：「你算哪根蔥？不過是陸家請來的保潔大媽，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跟我說話？」

慕早早把陸小小放在床上，輕輕幫她蓋上被子。回頭狠狠瞪了錢瑩一眼：「要吵架滾出去吵。」

眼神之中，帶着讓人震懾的威力。慕早早雖然沒有發火，說話的聲音也不大，可是看的出來，她對錢瑩的做法，真的特彆氣憤。

保姆看到小小睡了，也附和道：「就是，出去吵！別嚇到小小。」

錢瑩暗暗咬牙，沒想到她管自己的女兒，竟然有這麼多外人跳出來指手畫腳。孩子是從她的肚子裏生出來的，她掐死都是自由，哪裏用得着這些人瞎操心。

錢瑩沒有理會保姆和慕早早，邁步往病床那邊走去。

慕早早上前，攔住她的去路：「你要幹嘛？」

「我愛幹嘛幹嘛，閃開。」錢瑩對慕早早也沒有客氣。

「出來，我有話對你說。」慕早早拉着錢瑩的胳膊，往病房外面走去。

「我沒什麼好跟你說的。」錢瑩畢竟是顧及蘇言之那邊，又道：「你要是想搬出蘇言之來嚇唬我，那你打錯算盤了。」

「你放心，不用搬出任何人，我一個人就夠了。」慕早早比錢瑩高一些，而且現在正在氣憤當中。也是陸小小激發了女人身上特有的母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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