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司馬睿的臉色難看極了。

外面的喊聲如在眾目睽睽之下，重重的抽打他的臉。

男人一向都是極愛面子的。

在王玄面前，司馬睿更不想落了一絲下風，可偏偏事與願違。

「請陛下禪位，另立新君！」外面的喊聲遠遠不絕於耳的傳進來。

「參見陛下！」王玄恍若未聞，他面無波瀾的看着司馬睿微微頷首。

司馬睿揮手遣退了御書房中服侍的人。

偌大的御書房中只剩下他與王玄兩個人。

宮燈搖曳，在他們兩人的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司馬睿面色晦暗不明，他看着王玄勾唇一笑：「王家七郎是來看寡人笑話的？還是來耀武揚威的？」

王玄緩緩抬起頭來，他淡淡的看着司馬睿說道：「都不是！」

其實在司馬睿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在氣度上他已然落了下風。

「那王家七郎為何事而來？」司馬睿換了一個坐姿，他漫不經心的看着王玄。

縱然他表現的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他隱在眼底的憤怒還有不甘，還有一臉的疲憊不堪，皆在無聲的訴說着他的焦慮不安。

王玄往前進了幾步。

司馬睿雙眼微眯，他一瞬不瞬的看着王玄。

在他的目光中，王玄淡淡說道：「對於崔家與定遠侯聯姻一事，陛下是如何看待的？」

王玄答非所問，司馬睿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勾唇一笑：「王家七郎專程為此事而來嗎？」

「是也不是！」王玄回答的十分含糊。

「王家七郎想讓寡人怎麼做？」司馬睿嘴角微微上挑，他接着又道：「是棒打鴛鴦？還是好意成全？」

他把這個問題又踢給了王玄。

王玄送給崔慍的賀禮，天作之合四個大字，司馬睿自然是知曉的。

王玄的態度早已昭告天下。

他此舉無異於畫蛇添足！

王玄淡淡說道：「我自然希望陛下好意成全。」

否則今晚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崔家與定遠侯府聯姻，朝堂上有什麼聲音他自然一清二楚。

站在司馬睿的立場，他自然不希望崔家與定遠侯府聯姻，可他今晚既然來了，除了好意成全他別無他選。

「哦！」司馬睿尾音拉的長長的，他凝神看着王玄說道：「王家七郎倒是大肚的很，能心甘情願的將她拱手讓人！」

王玄面上沒有一絲波瀾，叫司馬睿看不出一點端倪，他緩緩說道：「我從未將她拱手讓人，我只是尊重她的選擇！」

何談拱手讓人一說？

司馬睿揚眉一笑：「寡人若是不願好意成全呢？」

王玄看着司馬睿，他一字一句的說道：「陛下別無他選！」

司馬睿面色一沉，他一瞬不瞬的看着王玄，眼底閃過一抹憤怒。

從前他不懂父王的無奈，只覺得很多時候父王太過軟弱才會被士族牽着鼻子走，如今身臨其位他才懂得便是身為一國之君，也有自己的無奈，很多時候都別無他選。

譬如現在！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有足夠的實力與士族一戰，如今聽着外面的喊聲，他才發現自己真是大錯特錯了。

「只要陛下肯成人之美，外面的那些百姓，我保證在一個時辰之內讓他們全部離開。」王玄目不轉睛的看着司馬睿。

司馬睿雙眼微眯，他定定的看着王玄沒有開口。

顯然王玄的籌碼不足以讓他心動。

王玄嘴角一勾，他接着說道：「一日之內，燕京城中再無另立新君的聲音，陛下以為如何？」

司馬睿眼底掠過一絲亮光，不得不說他已經心動了。

他知道王玄有這個能力，能解了他這些燃眉之急。

他依舊沒有開口。

「陛下不願嗎？」王玄雲淡風輕的看着司馬睿。

他不信司馬睿當真沒有一絲心動。

百姓躁動，民聲四起，這件事說也小，說大也大，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他懂，司馬睿也懂，若是不能妥善處置這件事，在士族的推動下，江山易主又有何難！

司馬睿依舊沒有開口。

「既然陛下不願，王玄告退了。」王玄淡淡的看了司馬睿一眼，他說着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司馬睿凝神看着王玄的背影，他面色晦暗不明，雙眸格外深邃，他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他不願妥協，更不願向王玄妥協。

縱然身份不許，可他依舊想過成全她。

「且慢！」眼見王玄就要跨出御書房，司馬睿突然出聲。

王玄腳下一頓，他緩緩轉過身來，他面上沒有一絲波瀾看着司馬睿說道：「陛下改變心意了？」

只要司馬睿不願成人之美，明日燕國的江山便會易主，他不願自然有人願意。

司馬睿目不轉睛的看着王玄，他聲音恁的低沉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要什麼？」

他不信王玄有這麼好心。

「我要什麼？方才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王玄嘴角一勾，他雲淡風輕的看着司馬睿。

「你只要寡人不插手崔慍與她的婚事？」司馬睿凝神看着王玄問道。

「然也！」王玄知道司馬睿一定不會袖手旁觀，他如今不出手不過是騰不出手來，司馬睿或許有心成全她，可燕國的陛下絕不會坐視不理。

「只要寡人不插手她的婚事，外面的百姓便會離開，燕京城中再無另立新君的聲音？」有些話司馬睿還是得問清楚。

「非也！」王玄淡淡一笑：「陛下答應不插手她的婚事，圍在外面的百姓自會離開，可陛下想要燕京城中再無另立新君的聲音，需得用另一件事等價交換。」王玄的身影長長的，他站在一片陰影之中面無表情的看着司馬睿。

司馬睿眸光一凝：「什麼事？」

他可以答應絕不插手她的婚事，可若是王玄的要求過於苛刻，他絕不會妥協的，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也就是了。

王玄唇瓣輕啟，他目不轉睛的看着司馬睿說道：「加封她為公主，以公主之禮將她風光大嫁！」

王玄這個要求一出。

司馬睿微微一怔。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王玄要的只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