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慍很快吃完一碗白粥。
謝琅華心中苦澀難言,她擠出一絲笑容,把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拿起錦怕給崔慍擦了擦嘴角。
「阿琅。」崔慍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笑盈盈的看着謝琅華,從床榻內側拿出一個錦盒來。
謝琅華看着那個錦盒眼眶一紅,她不由得垂下頭去,只覺得雙眼無比酸澀。
「把琴瑟帶上給我看看可好?」崔慍一手打開錦盒,把發簪遞給謝琅華。
「好。」謝琅華柔柔一笑,抬手把發簪插在頭上,她看着崔慍聲音哽咽的問道:「好看嗎?」
「好看。」崔慍目不轉睛的看着謝琅華。
他聲音落下,又補了一句:「在我眼中阿琅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自然是極好看的。」
「以後我日日都帶給你看。」謝琅華紅着眼眶說道。
崔慍面色青灰,眼下一片烏青,唇色越來越紫,短短一日幾乎脫了相,與從前那副風流倜儻的模樣簡直判如兩人。
「好。」他目視着謝琅華輕輕的點了點頭,他半眯着眼,斜斜地靠在塌上,不過剛剛醒來,眼神渙散一點精神都沒有。
日光透過窗戶落進來,灑在他身上,他一臉死灰之氣,一看便是垂死之人。
他緊緊握著謝琅華的手,胸膛一起一伏都是那樣的費力。
謝琅華側過臉去,擦了擦臉上的淚,她輕輕的依偎在他懷中,雙手拽着他的衣袍,喃喃說道:「阿慍,今日黃昏我們成婚吧!」
崔慍看着她扯動嘴角淡淡一笑,他還沒有開口。
崔大提着那隻綠毛鸚鵡走了進來。
「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小心肝!」綠毛鸚鵡一見崔慍歡快的叫了起來。
崔大把綠毛鸚鵡放在矮几上便退了下去。
謝琅華看着那隻綠毛鸚鵡,眼淚無聲的落下。
崔慍看了一眼那隻綠毛鸚鵡,他淺淺的一笑,將目光落在謝琅華身上說道:「它的名字叫和鳴,我怕你笑話我才一直沒有告訴你。」
謝琅華的心驟然一停,她只覺得無形之中有一雙手用力的捏着她的心,令得她生不如死。
他送給她的發簪叫做琴瑟,送給她的鸚鵡叫和鳴。
琴瑟和鳴!
多美好的詞語,含了他對未來多少期許。
「阿慍,今晚我們成婚吧!」謝琅華淚眼模糊的看着崔慍再度說道。
崔慍將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淡淡一笑,虛弱無力的說道:「阿琅,你能這樣陪着我已經很好了。」
說着他閉上了眼,再度昏睡過去。
「可是我想做你的妻。」謝琅華抱着他眼淚洶湧落下。
「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小心肝!」綠毛鸚鵡不停的叫喚著。
從前謝琅華總覺得它太吵了,如今聽着它的叫喚她只覺得五內俱焚,生不如死。
「阿慍,我們今晚成婚吧!」謝琅華淚眼模糊的看着崔慍,給他蓋好錦被,一腳深一腳淺的轉身離開。
她拉開門,崔大在門外守着,見她出來抬頭朝她看去。
「大小姐。」方幻雲也在門口守着,她滿目擔憂的看着謝琅華。
恰在那時,蕭氏和謝恆也走了過來。
謝琅華抬頭看着方幻雲說道:「方姑姑去把春桃接過來吧!」
「是。」方幻雲輕輕的點了點頭。
謝琅華將目光落在蕭氏身上,她淺淺一笑,眼淚卻止不住的落下來,她看着蕭氏哽咽的說道:「母親,我今晚要與阿慍成婚。」
「好。」蕭氏也紅了眼眶,她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說。
崔大抬頭看着謝琅華說道:「我這就去準備。」
他眼眶微紅,忍不住勾唇一笑,眼中卻滿是苦澀,如今郎君終於要得償所願了。
謝琅華看着他微微頷首。
崔大轉身離開。
方幻雲看了謝琅華一眼,也提步離開。
蕭氏和謝恆走到崔慍榻前,兩人目不轉睛的看着他。
謝恆聲音哽咽的說道:「姐夫,我來看你了,你一定要好起來。」
「以後你就得喚我母親了。」蕭氏笑盈盈的看着崔慍說道,說着眼淚落了下來。
謝琅華看着他們,心疼的都麻木了。
外面很快佈置起來,四處張燈結綵,掛滿紅色的錦緞。
崔大送來喜服,一男一女兩身大紅的喜服,金線穿插龍飛鳳舞很是華麗,他看着謝琅華說道:「這是郎君去榮陽之前便備下的,時至今日終於能用上了。」
謝琅華接過喜服,給崔慍換上,她自己也穿上了嫁衣。
方幻雲很快把春桃接了過來。
「大小姐可真美!」春桃說着落下眼淚。
謝琅華看着她低聲說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
她不讓春桃哭,視線落在崔慍身上,她自己卻落下淚來。
謝琅華讓方幻雲去通知了余燁和司馬睿。
蕭氏和謝恆也換上了喜慶的紅衣。
院子裏擺放了桌案,上面鋪着大紅的錦緞,擺了一堆龍鳳呈祥的紅色蠟燭,還擺放了香爐,應景的花生,桂圓,蓮子還有大棗。
余燁和司馬睿很快便來了。
今晚月色甚好。
月下,謝琅華一襲紅色的嫁衣緩緩走了過來。
余燁和司馬睿深深的看着她。
崔大背着崔慍走在她身旁,崔慍還在昏睡,他也是一襲大紅的喜服。
謝琅華請了余燁做司儀。
明明是辦喜事,可所有人臉上一點喜色都沒有,每個人的表情都格外凝重。
謝琅華緩步走到擺放着紅色蠟燭的桌案前,崔大背着崔慍站在她身旁。
謝琅華點了三支香,插在香爐之中,她喃喃說道:「今日我與崔慍成婚,特上告天地鬼神。」
余燁緩步走了出來,看着他們高聲說道:「吉時已到,新人行禮,一拜天地!」
謝琅華緩緩拜了下去。
崔大背着崔慍也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余燁聲音響起。
謝琅華轉過身去對着蕭氏拜了下去。
崔大背着崔慍也轉過身去對着蕭氏一拜。
司馬睿一瞬不瞬的看着謝琅華,他雙眸恁的幽深。
「夫妻對拜!」余燁高聲喊道。
謝琅華對着崔慍緩緩拜了下去。
「禮成!」余燁接着說道。
崔大把崔慍背了回去。
謝琅華打起精神,她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對着余燁盈盈一福:「多謝兄長。」
余燁看着她嘆了一聲:「既是你的選擇,我也無話可說,只希望你日後不會後悔。」
「此生無悔。」謝琅華一字一句的說道。
蕭氏忍不住落下淚來。
「余燁兄長,華玥兄長什麼時候能到?」謝琅華一臉焦灼的看着余燁問道。
「他已經收到信了,會儘快趕來的,只是你也別抱太大的希望。」余燁緩緩說道。
謝琅華慢慢的垂下眸子。
她已經把所以的希望都放在華玥兄長身上。
是夜!
崔慍還在昏睡,謝琅華穿着大紅的嫁衣躺在他身旁。
桌上燃著一對紅燭,寢室里貼著大大的喜字,入目滿是紅色的錦緞。
謝琅華抬手輕輕的撫摸著崔慍的臉,她勾唇一笑,喃喃說道:「從今以後我便是你的妻了。」
她一夜無眠,目不轉睛的看着崔慍。
她好怕她一眨眼,她與他便會陰陽兩隔,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天還沒有亮,華玥風塵僕僕的趕了過來。
「華玥兄長,你一定要救救他。」謝琅華一身大紅的嫁衣,她滿目祈求的看着華玥,說着落下淚來。
蕭氏,謝恆,方幻雲,春桃,崔大都在屋裏。
華玥深深的看了謝琅華一眼,大步朝崔慍走了過去,他抬手落在崔慍的手腕。
所有人目不轉睛的看着他。
片刻,華玥緩緩便手收了回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凝神看着謝琅華說道:「請恕我無能為力,苗疆屍毒至今無解,如今毒入肺腑,他的雙腿和上身都已經僵硬,只剩一口氣怕是挨不過今日了。」
剎那間謝琅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身子一軟朝後倒去。
「琅華!」
「阿姐!」蕭氏和謝恆一驚,瘋了一樣朝她撲了過去。
「大小姐。」還好春桃和方幻雲及時扶住了她。
謝琅華緩緩的閉上了眼,不過兩日她便消瘦的厲害,眼淚無聲的流過她的臉頰。
華玥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身為醫者也有太多的無奈,很多時候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個生命在眼前消失。
片刻,謝琅華緩緩的睜開了眼,她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看着所有人說道:「你們都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好好的陪陪他。」
她緩步朝崔慍走了過去。
其他人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桌案上的那對紅燭早已燃盡。
謝琅華打來水給崔慍洗漱了一番,給他整理了整理長發,然後穿着嫁衣躺在他身旁。
她伸手抱住崔慍,將頭靠在他的胸前,喃喃說道:「阿慍,你真要棄我而去了嗎?」
回應她的只有崔慍淺淺的呼吸聲。
時間飛逝,轉眼已是下午。
謝琅華再也忍不住,她撲在崔慍身上放聲痛哭了起來。
屋裏滿是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時間不曾停歇一刻。
轉眼已到傍晚。
謝琅華一度認為崔慍會這樣昏睡着而去,連一句話都不能留給她,兩人就這樣陰陽兩隔。
「阿琅!」就在那時崔慍緩緩的睜開了眼。
「阿慍,你終於醒了。」謝琅華抱着崔慍放聲哭了起來。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輝染紅半邊天。
「如今我是你的妻了。」謝琅華一度認為她再也不能親口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了,她淚眼婆娑的看着崔慍,一字一句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