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琅華緩緩垂下眸子,若她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女,不曾經歷過上一世刻骨銘心的背叛與傷害,她一定會歡天喜地的投入崔慍懷抱中。
他為她做的一切,她不是沒有看在眼中。
而是她已經怕了,所以固執的堅守着自己的那顆心,不肯有半分的動搖。
「春桃煮了參湯,我去給你盛一碗。」謝琅華淡淡一笑,推開了崔慍。
她腳下有點慌亂,如同逃走一般走的很快。
崔慍眼中閃過一抹黯淡,凝神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說道:「阿琅,我總歸會等到你心甘情願那一日的。」
謝琅華為崔慍端來參湯。
「阿琅,我疼,舉不起手來。」謝琅華把碗遞給崔慍,崔慍連看都不看,目不轉睛的看着謝琅華,眼巴巴的說道。
謝琅華認命的坐在塌邊,一勺一勺的喂著崔慍。
崔慍笑眯眯的喝着。
喝完謝琅華拿起錦帕給他擦了擦嘴角。
「阿琅,我真希望永遠都躺在榻上,這樣便時時都能看到你了。」溫柔小意的話崔慍順手拈來,他笑盈盈的看着謝琅華,說是的面不改色。
謝琅華聽得都有些害臊了。
謝琅華起身準備去把碗送走,崔慍一把拽住她的衣角,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說道:「阿琅,你去哪裏?莫不是又要棄我而去?」
「我去送碗!」謝琅華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怎料,她聲音一落,崔大大步走了,招呼都不打,拿走她手中的空碗便走了。
這下她連個出去的理由都沒了。
崔慍看着她揚眉一笑,謝琅華緩緩坐在崔慍榻邊。
崔慍躺在榻上十分滿意的看着她。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
崔慍開口說道:「阿琅,撿本書給我讀一讀吧!」
崔慍的房中擺放了一個書架,書架上面放了很多書。
「好。」謝琅華輕輕的點了點頭,緩步朝書架走了過去。
她拿起幾本書隨意翻動了一下,才發出書架上書的種類十分繁多,她看了看選了一本山海經。
這個時代書籍是十分珍貴的,尋常人家有個一兩本已經了不得了,就連謝家的藏書也十分有限,真正的孤本一般都掌控在士族手中。
「南山經之首曰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謝琅華拿着書,坐在崔慍榻邊,專註的看着竹簡上的字娓娓道來。
崔慍聽着聽着便睡著了,只因他傷重,身子實在虛弱的厲害。
他睡着之後,謝琅華便離開了。
她站在甲板上,眺望着遠處。
天色越發陰沉。
江水與天色融為一體,一眼望去霧蒙蒙的。
再有一日就到榮陽了。
她希望此行再不起任何波瀾。
連空中何時飄起雨來,謝琅華都沒有注意到。
「大小姐,下雨了回房吧!」還是春桃拿了傘站在她身後,喚了她一聲。
她才回過神來。
她看着春桃淡淡一笑,跟着春桃朝房間走去。
她的面色也難看的厲害,春桃便讓她上榻休息了。
謝琅華也覺得身上有些乏便上了榻,怎知她一下便睡著了。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春桃。」她神色有些茫然,皺着眉喊了一聲。
怎料一張大大的臉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崔慍你怎會在這裏?」謝琅華一驚,眼睛睜的大大的看着崔慍那張笑的花枝招展的臉。
這才發現,崔慍竟在她榻上。
也怪她實在疲憊,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崔慍不知何時竟上了她的榻。
「阿琅,你很怕我嗎?放心吧!我是不會對你做什麼不軌之事的,我只是想時時刻刻看着你而已!」崔慍一瞬不瞬的看着謝琅華,一副可憐巴巴的摸樣。
謝琅華本來準備把他踢下去的,想着他傷還未好,這才沒有踢下去他。
「你馬上回去躺着。」謝琅華耐著性子說道。
「可是我想留在這裏陪你。」崔慍自然是不願離開的。
他如今重傷未愈,謝琅華自然不能對他動粗。
於是,她笑盈盈的看着他,一副哄小孩的口吻說道:「阿慍乖要聽話,傷才能早已痊癒。」
崔慍這才不情不願的從謝琅華榻上爬了下來。
謝琅華從榻上坐了起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外面,雨還在下,江面上霧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楚,所以船行駛的很慢。
「阿琅,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鬆開我的手好嗎?」崔慍深深的看着她,臉上還帶着些許后怕,一改往日放蕩不羈的摸樣,說的很是認真,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發自肺腑的。
謝琅華頓時愣在那裏。
她慢慢垂下眸子,霎時無言以對,因為她什麼也答應不了他。
「那我就不走了。」崔慍耍起無賴來,坐在謝琅華榻邊,說什麼也不肯離開了。
「好。」謝琅華無奈只能點了點頭。
崔慍勾唇一笑:「莫要以為你是小女子便可食言而肥!」
「嗯!」謝琅華輕輕的點了點頭。
得了滿意的答覆,崔慍沒有墨跡,提步走了出去。
「記得要想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崔慍突然扭過頭來對着謝琅華說道,許是扯動了身上的傷口,他面色一變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謝琅華匆忙下了榻,大步朝他走去,一臉擔憂的說道:「可是傷口裂開了?」
「無妨!」崔慍伸手撫上胸口。
謝琅華幾步上前扶着他,朝他房中走去,崔慍自然是樂意的。
謝琅華抬頭掃了他一眼,沉聲說道:「傷口若是裂開了也是活該,誰讓你不好好歇著呢!」
「阿琅是在關心我嗎?」崔慍勾唇笑了起來,然笑還未達眼底,他面色一白,臉上閃過一抹痛色。
謝琅華把他扶了回去。
讓崔大把莫森喚了過來。
莫森解開崔慍的傷口一看,鮮血淋淋的果然傷口又裂開了,頓時沉下臉去,皺着眉頭說道:「郎君若是再不肯好好歇息,只怕要流血而亡了。」
謝琅華眉頭緊鎖看着崔慍。
崔慍看了她一眼,勾唇笑道:「我還沒娶阿琅呢!如何捨得死!」
謝琅華實在是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莫森淡淡的看了謝琅華一眼。
謝琅華垂下頭去。
莫森又給崔慍包紮了一遍傷口才止住血。
晚飯自然是謝琅華喂崔慍吃的。
崔慍這次遠沒有上一次事多,一會這樣,一會又要那樣,謝琅華喂他什麼他便吃什麼。
用過飯之後,謝琅華坐在崔慍榻前陪着他,又拿起了晌午的那本山海經,給崔慍讀了起來。
屋裏燃著一盞燈。
崔慍躺在榻上,聽着謝琅華的讀書聲,霎時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一種滿足感從他心中油然而生。
一直到崔慍睡着,謝琅華才離開。
春桃服侍她洗漱過後,謝琅華也上榻了。
她心中很是想念母親與阿恆,以至於在榻上翻來覆去,如何也睡不着。
直到夜深她才睡去。
飛鴿傳書是十分快的,方幻雲已經收到謝琅華的信,已經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就在謝琅華離開燕京的時候,王家已經帶了聘禮正是向陳家提親了,陳意壓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這幾日別提她有多得意了。
就連刺殺謝琅華失敗的消息傳了回去,都沒有影響到她分毫。
「我知道了。」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便忙着準備嫁衣了。
也是多虧了陳氏多番遊說,王晏才同意了。
畢竟陳氏是他的嫡妻,已經應下這門婚事了,他也不能讓她面上太過難看,總歸流言會淡下去的。
陳家已經把陳意的生辰八日給了王家,拿去占卜合婚。
陳意滿心歡喜的等著嫁給王玄。
怎料,就是在方幻雲收到謝琅華書信的第二日。
一大早,陳氏面色不佳匆匆去了陳家。
莫氏聽着陳氏這麼早就來了,還以為她是來告訴她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呢!笑臉迎了出去:「妹妹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可用過飯了?」
怎知陳氏面上恁的凝重,莫氏的心頓時便沉了下去,她皺着眉頭問道:「妹妹出了何事?」
陳氏幾步上前,凝神看着莫氏,沉聲說道:「嫂嫂,我拿着阿意的生辰八字去占卜合婚,怎知她的生辰八字與阿玄的不合,阿意的命格還有些克夫,我找了幾個人合婚結果都是如此!」
莫氏驟然一驚,她一把握住陳氏的手,難以置信的說道:「怎會如此?」
她面色也難看的厲害,阿意與王玄的婚約已是人盡皆知,若是不成了,阿意豈非成天下人的笑柄,再加上一個克夫的名聲,阿意這輩子可就全毀了。
在她的注視之下,陳氏緩緩說道:「家主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了,阿意與阿玄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兩人八字不合,便是天意如此,誰又會逆天而行呢!
剎那間莫氏面色蠟黃,腳下一軟險些暈了過去,若非身旁的婢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她怕是已經狼狽的摔在地上。
「姑母,你說什麼?」就在那時陳意走了進來,聽聞陳氏來了,她還以為她來告訴她合婚的好消息呢!所以便急匆匆的來了,怎料迎接她的是一個晴天霹靂,她目不轉睛的看着陳氏,整個人忍不住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