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掌珠此時已經下定決心要出國,她在自己房間里沒有找到護照,於是又起身去了爸爸的房間,書房,在所有可能放着戶口或者護照的地方尋找著,正在她撅著屁股四處亂翻時,身後突然傳來低沉疑惑的聲音,「掌珠,你找什麼呢?」
厚厚的地毯消弭了走路的聲音,所以汪掌珠着實被驚了一下,急忙回頭,看見楚煥東斜倚在門旁,他今晚穿得很休閑,一件亞麻襯衫,最普通不過的淺灰色,下面是泛白的休閑褲,卻將他整個人襯得挺拔俊朗,他晚上一定是喝過酒了,以往冷厲的臉上帶着微微的紅暈,像個英俊無害的大男孩,平添了幾分親近的感覺。
汪掌珠的心被這樣的楚煥東牽動了一下,彷彿是久違的場景,可正是因為這期間隔得着太多的世事兩茫茫,讓她幾乎已經忘了那個疼她寵她的楚煥東是什麼樣子的了。
這樣慵懶的楚煥東也不是好對付的,「掌珠,你不睡覺,在爸爸的書房翻什麼呢?」他追根刨底的問著,深邃的眼睛發出的暗光幾乎要刺穿汪掌珠。
汪掌珠想自己出國這件事情,早晚是要讓楚煥東知道的,她乾脆對着楚煥東坦然一笑,「我找咱家的戶口本和我的護照呢。」
楚煥東看着汪掌珠如星星一般閃爍的笑眸,帶着他所熟悉的惡劣純凈,心不由的一跳,隨後反應過來急問:「你找戶口和護照幹嘛?」
「我要出國。」
「出國?」楚煥東好像突然被這兩個字驚住了,「你要出國幹什麼?」
「讀書,我要和許一鳴一起出國讀書,找到戶口我就和許一鳴去選學校,然後我就和他一起走了。」汪掌珠對着楚煥東說出這些,突然感到很傷感,曾經想過一輩子不分離的人,現在卻要生生割捨。
楚煥東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就*地笑了,他兩手插兜,悠哉的倚在門旁,微微揚著眉看着汪掌珠,似乎覺得此時的她很有趣,「掌珠,咱們家現在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爸爸還沒有下落,他的仇家也是不少的,我看你還是先不要出國了。」
從小到大,汪掌珠所有的事情不是由爸爸定妥,就是有楚煥東決定,現在楚煥東輕描淡寫的兩句好,就把她一顆熱切希望出國的心澆滅了。
「煥東,你不是說累了嗎,不去睡覺,在這裏站着幹嘛?」隨着嬌柔的問話聲,林雨柔出現在楚煥東身邊,她穿了一條跟楚煥東襯衫相同料子的亞麻長裙,看着既飄逸又雅緻,兩人站在一起,珠連璧合相映生輝。
「啊,掌珠在這裏呢,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去睡覺呢!」林雨柔眯起眼睛,抬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即使這樣一個小動作都能顯得風情無限,潤澤嫣紅的唇角微微往上一翹,說着笑話:「是不是又喝酒了,睡不着啊!」
一時間,汪掌珠覺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臉上,脹得她薄薄的麵皮都「突突」的疼,她這是在暗示自己,又要趁著酒勁勾引她的未婚夫啊!
「哥,家裏的情況我知道,但我留下也幫不了你什麼忙,所以我決定了,我出國讀書。」汪掌珠鄭重其事的說着,楚煥東是她心頭的一根刺,狠心拔了便失去他,心上雖然留了洞,可時間長了總會癒合,但若不拔,那刺便長進心肉里,只要能見到他,只要還在他身邊,這根刺便會往肉里深入。
「不行,爸爸現在不在家,我不能讓你出國。」楚煥東的臉上出現了凝重之色,眼底隱匿著細碎璀璨的光,深邃的若隱若現,「掌珠啊,你還是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吧,有時間還不如想想高考填報什麼志願的好,我看咱們市裏的外語學院就不錯,你有空叫司機帶你去看看學校環境,那裏離家裏還近。」
汪掌珠看着帶醉的林雨柔自然的靠在楚煥東身上,美麗而高傲的望着自己,她心下一橫,「哥,這次我不能聽你的,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出國讀書。」
楚煥東看着汪掌珠臉上少見的決絕,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冷笑了一下問道:「你為什麼一定要出國?你這些日子這麼鬧騰,不就是因為我不讓許一鳴來家裏玩了嗎?」
汪掌珠一愣,她沒想到楚煥東會突然把話題扯到許一鳴身上,但心念一轉,索性順着他的意念應承下來,即使這個罪名莫須有,但這樣總好過說自己是因為吃醋離開的,她咧嘴對着楚煥東一笑,「是啊,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要出國,等我和許一鳴去了國外,就真正的自在了,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原來如此!」有那麼一瞬間,汪掌珠彷彿覺出楚煥東語氣里的黯然失落,但他很快恢復如常,淡笑的說:「我告訴你,掌珠,沒有我的容許,你哪裏也去不了!」
汪掌珠雖然性情溫和,但她畢竟是從小被嬌慣長大的*,她迷糊,她寬厚,但有時候,她比誰都任性,她被楚煥東篤定的語氣激起了脾氣,聲音上揚,略顯尖銳:「楚煥東,你憑什麼這麼霸道啊?你只不過是我名譽上的哥哥,其實咱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的,你管不着我去哪裏?你管不着我跟誰走?」
「我跟你沒關係!!!」楚煥東的一張俊臉剎時變白,眼裏的怒意如刀,汪掌珠依然倔強地跟他對視。
最終,楚煥東先別開目光,看着窗外的目光儘是冰冷,「對,你跟我沒關係,咱們從來都是一點兒關係沒有!」
向來鎮定自若的楚煥東鐵青著臉摔門而去,震耳欲聾的巨響之後,是無數細碎的破裂聲,延綿不絕,汪掌珠無力癱坐到地板上,眼淚隨之落下。
第二天早晨,汪掌珠一到學校,許一鳴就迫不及待的坐到她身邊,「掌珠,怎麼樣了?你跟家裏說了要出國的事情嗎?」
「啊!」汪掌珠想着楚煥東的態度,模稜兩可的點了一下頭。
「我昨晚已經跟家裏談過了,我爸媽都同意我出國。」許一鳴壓低聲音興奮的說着,「掌珠,你喜歡哪個國家,英國,美國,還是法國,你喜歡哪裏咱們就去哪裏……對了,你的護照呢,我讓我爸去給咱們辦手續……」
汪掌珠想起楚煥東昨天的那個模樣,有些頭疼的揉着太陽穴,為難的說:「鳴子,對不起,容我再想想好嗎?」
她有時候真的覺得生活把她逼上了絕路,讓她對什麼都無所謂了,可以一走了之,再無牽掛,輕鬆的活着,可是事到臨頭,她還是無法下決心舍楚煥東而去。
「那好吧,你再想想。」許一鳴微有失望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晚上放學,汪掌珠一進客廳就見林依柔在呵呵笑着打電話:「……煥東帶着雨柔去巴黎訂婚紗了………呵呵,雨柔原來說時間緊,讓設計大師飛過來給她設計一條就行,可是煥東不依,怕委屈了雨柔,這不,今天早晨兩人就飛去了米蘭……嗯……結婚的日子他們兩個也初步訂了一下,就訂在……」
走在樓梯上的汪掌珠腳步踉蹌了一下,踩着厚厚的地毯讓她有些頭暈目眩,她用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姿勢跑回自己的房間,依靠在房門上情不自禁的身體發抖,鼻子發酸,一陣悲從心來。
楚煥東和林雨柔就要結婚了,她自問沒有那個勇氣參加他們的婚禮,而更讓她不堪忍受的是來自林氏姐妹明裏暗裏的羞辱。
就算是楚煥東移情別戀,她可以因為他是自己最愛的人而忍受那種決絕的痛意,可是面對林雨柔信口而來的譏誚,面對林依柔一覽無餘的輕視,她真的是接受不了了。
汪掌珠胡亂的抹了一把眼淚,拿起電話打給許一鳴,「鳴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汪掌珠太過了解楚煥東性格,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只要是他決定了事情,無論是什麼都無法改變他的心意,他不許自己出國,那自己就別想說服他。
「你跟我別說這廢話,有事直說!」許一鳴對着汪掌珠,從來都是仗義出手。
「鳴子,跟你說實話,我哥不同意我出國讀書,但我一定要出去。」汪掌珠的話語中透著已決的心意,「鳴子,你要幫我,讓叔叔幫我弄護照,幫我出國,這個情將來我一定還你!」
汪掌雖然天真,但生長在這樣的家裏,讓她深知,錢是萬能的,只要有了錢,你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地方。
「掌珠,我不用你還我什麼情,為你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但有一樣,你要想好了回答我,這件事情你考慮清楚了嗎?」許一鳴雖然年少輕狂,氣血方剛,但在大是大非上比汪掌珠要沉穩許多。
「我想清楚了,鳴子,這件事情麻煩你讓叔叔快點兒辦,我哥出國了,估計在一星期內回不來,我想在他回來之前走,這樣會省去很多麻煩。」那些來自林氏姐妹的嘲諷羞辱和楚煥東的絕情絕意足以讓一個柔弱嬌怯的女孩子慢慢長大,心如鋼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