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裏的孩子睡得不安穩,哼哼唧唧的叫着母妃。榮昭抱着蕭容念繞着屋子邊走邊悠,哼哼著小曲,好長時間,才哄睡着。
「睡著了啊?」蕭珺玦看着女兒,竊竊道:「把她放下吧,這麼沉多累啊。」
「沒事不累,我再悠一會兒,,等她睡沉了再放下。」直到笑容年酣聲漸濃,榮昭才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坐在她身邊看了一會兒,方將床幃垂下。
今日兩個孩子都受了驚嚇,定然是要留在身邊的。
怕驚醒孩子們,榮昭聲音壓的低低的,走到蕭珺玦身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就隨便一說,不一定是他做的,你也不要太憂心。」
蕭珺玦摁在她手上,側着臉,「我已經讓夜鷹和夜梟去查,或許明天就會有答案。」
榮昭嘆一嘆氣,下巴抵在他肩上,橘黃色的燈火籠罩在她的臉上,讓她美艷的臉龐平添了幾分溫婉,「人生真是無常,好好的一個人,早上還說着話,晚上就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早知道,我就不那樣氣她,她也不會自己生悶氣跑到小樹林去,遇了害。」
榮昭心裏有些自責,雖然新月對蕭珺玦的種種表現,讓她心裏不舒服,但畢竟是一條人命,而且,是以那種死法。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蕭珺玦轉過來,攬着她入懷,吻一吻她的額頭,他飽有歉意,「要說都怪我,就不應該留下她。其實女月國加入戰爭,我是不怕的,只是當時想着,少一個是一個。而且聯盟退出一個,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心理戰術。不用我一個個擊破,他們就形同散沙,能早日結束戰爭。」
蕭珺玦是覺得可惜,新月作為一個將軍,本身是很優秀的。但這樣的軍人,如果死在戰場上,應該也是死得其所,但現在……
兩人相依,沉默了許久,榮昭忽然問起,「那女月國那面你怎麼交代?」
蕭珺玦握着她的手臂,道:「本來就是一個俘虜,有什麼好交代的。」他是不在乎這個的。
榮昭吃驚的盯着他看,竟無言以對。
「好了,你不要操心了。」蕭珺玦撫撫她的臉頰,「凡事有我在。」
榮昭點點頭,靠到他的胸前。
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別說是孩子,就是榮昭,碰到這事也會嚇壞。
第二天早上醒來,蕭容念一直纏在榮昭身上,蔫蔫的,不是不說話,就是哭。
榮昭沒辦法,只得抱着她,抱得她手臂發酸,想要換個人休息一下都不行。
「父王抱一會兒,讓母妃休息一下行不行?」蕭珺玦怕榮昭累著,想要換一換,朝着蕭容念展開雙臂。
蕭容念看他一眼,又趴在榮昭的肩頭,哼哼唧唧又要哭。
「乖乖,母妃抱着,母妃抱着。」榮昭沖着蕭珺玦搖搖頭。
「母妃怕怕。」蕭容念聲音小的和貓似的。
榮昭摸着她的腦袋,「不怕不怕,母妃在這你怕什麼?母妃會陪着你,守着你。」
蕭珺玦瞧著女兒受驚的樣子,就像是驚弓之鳥一樣,心裏這個不好受。
「喝安神湯了嗎?」蕭珺玦問道。
榮昭換了一隻手抱着,「剛喝。」
蕭珺玦在下面拖着榮昭的手臂,減輕一點她手臂的酸痛。
「不行的話,去附近的縣城裏找大夫看一看吧。」
榮昭也無奈,輕聲輕語,「應該沒多大的事,就是受驚過度,再看看吧,要是過幾日還這樣,我再帶她去。」
「我怕你辛苦。」
「自己的兒女,有什麼辛苦的?」
斜抱着悠了一會兒,瞧著蕭容念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閉一下眼,又咧開嘴哭一聲,再閉上眼,如此幾回,慢慢的睡著了。
榮昭將她放在床上,終於能休息一會兒,胳膊已經酸的抬不起來,蕭珺玦給她揉着肩捏著臂,「早知道就不讓你來了,出了這種事,孩子受驚,你還受累。不然,你們先回益州吧,別在這陪我了。」
「不行,咱們說好的,再也不分離了。再說,你在這打仗,我不放心。」
榮昭拽住蕭珺玦的手,往他身上一靠,「我們一家人,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再分開。我相信,容念是個堅強的孩子,她一定很快就會沒事。」
蕭珺玦嘴唇觸碰著榮昭的臉頰,低低道:「好。」
「王爺。」外面是夜鷹的聲音。
榮昭直起身子,蕭珺玦揚聲道:「進來吧。」待夜鷹走進來,再問道:「調查的結果如何?」
夜鷹抱拳,掃到小世子和小郡主在睡覺,特意壓低了聲音,但面有難色,支支吾吾的,「有人看見……趙勁……在下午的時候去往小樹林的方向,還有……」夜鷹欲言又止。
蕭珺玦皺眉,沉聲問道:「還有什麼?」
榮昭眼珠幽幽一轉,眉宇緊蹙。
夜鷹不敢磨蹭,道:「軍醫在檢查新月屍體的時候,發現她的衣服上刮上一枚紅色寶石。」再覷一眼蕭珺玦,「而那枚寶石,正是趙勁佩劍上的鑲嵌的。」
蕭珺玦赫然站起,一股怒火在爆發的邊緣,顧及著孩子們才沒有發出來,只切齒低聲道:「好個趙勁,他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
一甩袍,忿然出帳。
榮昭心中不安,思忖片刻,喚來秋水,「你看照世子和郡主,我出去看看。」
榮昭跟過去的時候,就見趙勁跪在中央,撇著臉,一臉的不服。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不承認,是想讓本王大刑伺候你才從實招來嗎?」蕭珺玦大刀金馬的坐在上位,面容不怒自威。
趙勁咬着腮幫子,抵死否認,「屬下沒有做過,就算王爺打死屬下,屬下也不會承認。」
蕭珺玦一掌擊在桌子上,怒喝一聲,「趙勁!」
屋子裏只有慕容嵐和夜鷹夜梟幾人,都是自己人。榮昭忙走進來,摁住蕭珺玦,「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動怒。」
蕭珺玦平一平怒火,坐下來,斜眼著趙勁,道:「你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若不是看在你跟隨本王多年,出生入死,本王現在什麼都不問,直接就將你推出去斬了!」
從他十三歲上戰場,趙勁就一直跟隨着他,趙勁比他大幾歲,那個時候武功也比他高,出戰的時候,都是趙勁保護他。兩個人是一起殺出過重圍,是一起衝進敵營的生死搭檔,好幾次趙勁為給他擋過刀,甚至多次徘徊在生死線上,差點死了。
雖然後來自己回朝,離開西北軍,他不像夜鷹夜梟一直跟在身邊,距離疏遠了些,但這份生死交情卻沒有淡。
但此次他再來軍中,卻發現,西北軍已經不是當年他帶領的紀律嚴明的西北軍,較之以前散漫許多,就連慕容嵐趙勁都是一樣。
他深知,他在西北軍的威懾不如從前,以前那些申令也漸漸失去效力。
但他沒想到,趙勁已經胡鬧到如此地步,連女人都姦殺,這和以前日出侵入北原欺凌婦孺有什麼區別?
榮昭是最不容男人欺負女人的,瞪着趙勁,厲聲道:「趙勁,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她更痛心蕭珺玦,知道他是愛才之人,趙勁有領兵之能,是個人才,若是處死,着實是可惜,更遑論是他的人。
趙勁嘴唇抿了抿,看一看蕭珺玦,再看向榮昭,懇然道:「王妃,真的不是屬下做的。屬下承認,確實和小樹林里與新月相處了一會兒,不過,我們只是說了一會兒話,也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然後我就走了,她的死真的和我無關。」
「那你佩劍上的寶石怎麼解釋?為什麼會在新月身上?」榮昭問道。
趙勁遲疑,沉吟須臾,無力搖搖頭,「屬下真的不知,連什麼時候這枚寶石丟的屬下都不知道。」
那枚紅寶石還是在越北之戰時,他立下頭功,王爺賞賜給他的。他特意拿去鐵匠鋪,讓人鑲到劍上。
他猛然抬頭,目光如電,望向榮昭,道:「但王妃,屬下真的沒有做過殺害新月的事。雖然之前,確實有過不軌之舉。但自從……」
瞥一眼蕭珺玦,再繼續道:「王爺懲罰后,屬下就不再有非分之想。」
蕭珺玦慍色道:「那你這一下午幹什麼去了!新月死的時候你又在哪裏!可有人證明!」
他的口氣很重,聽在趙勁耳中心裏就極度不舒服,就像是已經一口咬定他的罪行。
趙勁氣不過,說話的語氣也不怎麼好,「沒幹什麼,也沒人證明,王爺若是不信任屬下,那就砍了屬下的頭。」
慕容嵐急的要跳腳,這個趙勁,怎麼在這節骨眼上耍起脾氣來!
他朝着蕭珺玦拱手,道:「王爺——」
剛要求情為趙勁說話,蕭珺玦對他喝去,「閉嘴,本王沒問你!」
慕容嵐懨懨,耷拉下腦袋退到一旁,然後朝着趙勁猛使眼色,讓他別再對王爺頂嘴。
趙勁卻是個犟脾氣,道:「慕容嵐,你不用替我向王爺求情,反正在王爺眼中,已經認定我是兇手。王爺想怎麼處置,我都聽之任之,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