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過半，顧喜哥還是悄然爬起身，掀開帘子，來到篝火旁，蹲坐在甲行的身邊，抓起一根木柴，去捅火。

過了許久，她才開口詢問道：「甲行，你覺得那個故事的結局應該是怎樣的？」

有關這個問題，甲行想了半宿，以為自己有了答案，可當顧喜哥問起，他又覺得答案變得模糊了，就連他自己都已經看不清。他鼓起勇氣，看向顧喜哥。

火光的跳躍中，顧喜哥的眸子是那般清透明亮，倒影著對幸福和愛情的渴望。

甲行坦言道：「下官很想做那個護小姐一生天真無邪的人。」

顧喜哥激動得眸子都顫抖了。

甲行繼續道：「然，身在朝堂之上，逃不開的就是黨爭。太子視六王爺如眼中刺，六王爺也並非柔軟可欺之人。未來，定有一場惡戰。若可以，屬下願小姐能遠離這些紛爭，過上無憂的生活。不用為難，不受牽連，獨善其身。」

顧喜哥的眼淚緩緩流淌而下。她忙低垂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她說：「你不敢帶我走。」

甲行激動道：「不！我敢！」恢復兩分冷靜，「只是，不能，我不能讓你與我一般，背負罵名，此生再也見不到帝京繁華，再也不能承歡長公主膝下……」微微一頓，「顧府風中搖曳，小姐若走，皇上遷怒，家裏受罰，我……不忍你以淚洗面……」

顧喜哥抱着自己的腿，將臉埋入膝蓋中，無聲痛哭起來。

甲行想要伸手安慰，終究沒有觸碰她。只是把自己的斗篷解下，蓋在了她的身上。

帳篷里，楚玥璃和顧九霄都沒有睡，各自思緒良多。

看得出，顧喜哥是真喜歡甲行，而甲行着實為顧喜哥考慮良多，否則不會在美人相邀后拒絕。這種男人，果然是白雲間帶出來的，責任感十足，不會腦袋一熱做事。拋開與太子一戰不說，這種男人，在盛世里，還真是良配。

楚玥璃有時候看不懂白雲間，可是她看懂了甲行，也就了解了白雲間的一些好與壞。

顧喜哥哭夠了，輕手輕腳地回到帳篷，假裝睡下。

天亮后，楚玥璃等人收好帳篷，也離開了冰天雪地中，各自分開，去往不同方向。

馬車裏，只剩下顧喜哥和顧九霄時，顧喜哥撲入顧九霄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顧九霄心疼不已，卻又無能為力。這親事，是他們的母親好不容易求來的……

楚玥璃一個人走在銀白之中，竟然在私宅門口看見了一輛馬車和一個小丫頭。

小丫頭正是上次和古黛一起被種在地下的初曉，看見楚玥璃的瞬間，明顯瑟縮了一下。

嗯，懂得怕就好。

楚玥璃勾起唇角，看起來好脾氣的樣子。

初曉蹲下，施禮，說：「縣主吉祥。奴家小姐請縣主一敘。」

楚玥璃回道：「沒空。」

車簾掀開，古黛笑道：「縣主竟這般奔忙，竟沒時間和黛閑話家常。」

楚玥璃回道：「扮演長舌婦這種事兒，着實不適合我。」

古黛也不惱火，再次邀請道：「外面冷，請車上一敘。」

楚玥璃也不喜歡和她墨跡，直接跳到車上，坐下道：「別繞彎子，直接說。」

古黛說：「今日確實有話要和縣主說。這裏卻不是說話的地方。縣主稍等片刻，我們到茶室里說。」

楚玥璃乾脆閉上眼睛，小憩起來。

馬車沒有走多遠，就停在了茶室門口。

楚玥璃睜開眼，和古黛下了馬車，走進茶室，來到一間優雅的小屋。古黛洗凈雙手，開始佈置茶。

茶水暗紅，香味醇厚，暖人心脾。

古黛將茶水推給楚玥璃，說：「不知王爺是否和縣主說過……」

古黛的話還沒有說完，楚玥璃的心就是一痛，彷彿被什麼東西使勁兒扯了一下。幸而，她對古黛也頗有了解，知道她來就是給自己添堵的，若讓她得逞，只能說明自己道行不夠。

楚玥璃捧杯，嗅了嗅，壓根就沒接古黛的話茬兒。

古黛溫婉一笑，說：「縣主是黛認識的所有女子當中，自制力和武力都是最好的。」

楚玥璃回道：「你這麼誇我，我倒是認可。」

古黛說：「難道縣主不好奇，王爺與黛之間……」

楚玥璃突然放下杯子，發出嘭地一聲。

古黛被嚇了一跳，想起楚玥璃的警告，改口道：「王爺與我之間，有何商議？」

楚玥璃丟下五個字：「別廢話，直言。」

古黛略顯尷尬地一笑，回道：「縣主和王爺感情深厚，我自然是知曉的。不過，王爺絕非凡人，又怎麼可能一輩子只守着一個女人過日子？王爺之志，在於翱翔九天。而我，是那個唯一能幫助他的人。至於縣主，也是不可獲缺的一人。」

楚玥璃聽出了滋味，問：「共侍一夫？」

古黛含笑點頭，回道：「自然是這樣。我愛慕王爺，願為他接納縣主。縣主若是真愛王爺，就當知道，有我陪伴，王爺才能翱翔九天。」

楚玥璃噗嗤一笑，反問：「翱翔九天？怎麼的，你要給他安兩隻翅膀啊？」

古黛的笑臉僵硬，道：「這個笑話，不好笑。」

楚玥璃說：「你說的笑話，還真是好笑。」

古黛說：「這是唯一一個折中的辦法。」

楚玥璃說：「不，還有一個辦法。」

古黛問：「什麼？」

楚玥璃靠近古黛，低聲回道：「我殺了你，讓他只能安心陪在我身邊，一輩子，不離不棄，不遠離。」

古黛眸光微冷，說：「原來在縣主心中，把一個男人困在身邊，比幫助他完成夢想，更可取？」

楚玥璃嗤笑道：「幫他完成夢想，然後我卻成了他夢想中的犧牲品？古黛，你走走腦袋，是你你幹嗎？」

古黛避重就輕，承諾道：「你若應下，我定會善待你。」

楚玥璃輕蔑地道：「誰給你的底氣，讓你口口聲聲說善待我？不巧的是，我從未打算善待過你。」一伸手，提起古黛的下巴，「若想和我共侍一夫，你就必須做好被五馬分屍的準備。嗯，準備好了嗎？」

古黛扭頭，將下巴從楚玥璃的手中抽出。

楚玥璃用古黛的衣襟擦了擦手指，就要離開。

古黛問：「你是捨不得那幾個圍着你打轉的男人吧。」

楚玥璃頭也不回地說：「你儘管努力挖走白雲間，我這還有幾根蘿蔔等著種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