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不然以為能和楚玥璃一同泛舟之人，定是親近之人。於是，毫不隱瞞地道：「我拿著姐姐的發簪，去給六王爺看看中毒癥狀，結果碰到了皇上，還有一個陰陽怪氣的死太監……」

楚玥璃看向陳笙的後背，果然是略顯僵硬啊。她在心裡笑開了花，不怕死地開口道：「死太監？」

戚不然回道：「正是。他不但傷了我，還派人來追我。姐姐的夜明珠發簪初綻光芒時，便被我將其收了起來。結果，卻在追打中掉落。我本想通知姐姐，卻怕那一臉濃妝艷抹的太監誤以為我要刺殺皇上，從而連累了姐姐，這才躲在蓮花塘中養傷，等待風浪掀過。」

楚玥璃真的很想穩住，別笑，別刺激好不容易展現出一丁點兒人性的陶公公，結果……忍笑，太辛苦了，臣妾做不到啊。楚玥璃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笙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楚玥璃，道：「很好笑？」

楚玥璃艱難地收了笑，盡量用認真的表情道：「我笑他太蠢。」為了增強可信度，她還點了點頭，瞪了戚不然一眼。

陳笙心如明鏡，曉得楚玥璃在笑什麼，卻也拿她沒有辦法。只能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戚不然問：「我哪兒傻了？」

楚玥璃回道：「哪兒不傻？」

戚不然認真地道：「你這個問題太深奧了，我得好好兒想想。」

楚玥璃無語問蒼天。

楚玥璃本以為，陳笙口口聲聲要請客吃一頓好的，會去一個大場合，最起碼要足夠氣派，結果……尾隨著他繞來繞去，卻來到了一家位於陋巷的小酒肆。不算太乾淨，卻也不會讓人覺得髒兮兮的。隔著一段距離，就聞到了誘人的酒香。

小酒肆的生意不錯，一桌挨著一桌，熱熱鬧鬧，吵吵嚷嚷。人間煙火的味道，混雜在人的體味中，倒也令人食指大動。

陳笙丟下很小的一塊碎銀子，胖乎乎的老闆娘立刻笑著將其引入後院的屋內，放下用草席編織的帘子，擋住別人窺探的視線，卻擋不住別人交談的聲音。不過，落座在後屋裡的人，不像前院那般大聲喧嘩，而是低聲交談，倒也清靜。

三個人，席地而坐，圍在幾前。

陳笙駕車熟路，道：「三斤豬頭肉、三隻小肘，三隻豬腳，三隻耳朵，三壺酒，三盤小炒。」

楚玥璃覺得這些菜吃不了，正要推拒一二，就聽戚不然道：「再來三碗麵條！要大碗的！」

楚玥璃道：「肉多，我吃不下麵條。」

戚不然道：「我替你吃。」

於是，一錘定音。

楚玥璃對陳笙道：「看樣子，你是常客？」

陳笙回道：「來過幾次罷了，算不得常客。」

楚玥璃道：「聞著酒味確實很香，滷肉的滋味，也著實令人期待啊。不過，怎聞不到滷肉的香味？」

陳笙回道：「還有一盞茶的功夫，才會起鍋。且等一會兒。」

楚玥璃點了點頭。

戚不然端坐不動，似乎已經入定。

楚玥璃問：「你怎麼不說話？」

戚不然用手捂著嘴巴回道：「怕流口水。」

楚玥璃：「……」

終於，在戚不然的腹鳴聲中，起鍋了。

起鍋的位置在院中間，一掀開厚重的鍋蓋，那濃郁的香味就如同勾人的小手，直往人的七竅里鑽！

楚玥璃那不算餓的肚子，立刻配合著戚不然嗷嗷直叫起來。

陳笙掃了楚玥璃一眼，露出一記似笑非笑的表情。

很快，滷肉上桌。

楚玥璃覺得，自己也不想說話了，因為，一開口，口水就要往外流。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頓覺口齒生香，恨不得將舌頭都吞進去！

戚不然和楚玥璃都悶頭吃著，儼然沒有交流的意思。

陳笙給自己倒了碗酒，慢慢喝著。一碗見底，這才開始吃肉。

楚玥璃怕自己吃撐到丟人，於是八分飽，就停筷了。然，當滷肉面端上來，楚玥璃覺得，今天沒有十二分飽是出不去了。

戚不然見楚玥璃吃面，立刻含糊地道：「姐姐說不吃。」

楚玥璃回道：「我那份兒給你了，我吃的是陳大哥的。」

戚不然頓覺心安，繼續享受起美味。

楚玥璃眼瞧著戚不然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心中一驚，暗道：陳笙不會是打算活活兒撐死戚不然吧？此計雖沒有技術含量，但對戚不然而言，卻並非不可行。

楚玥璃攔下和豬肘子奮鬥的戚不然，道：「可以了。」

戚不然道：「我覺得我還能再吃些。」

楚玥璃態度堅決地道：「不，你不能。」

戚不然十分失望地放下手中的豬蹄，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將頭一歪，枕在楚玥璃的肩膀上，竟然睡著了。

如此神速，可見這幾日他過得著實不容易。

楚玥璃托著戚不然的肩膀，將他的頭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戚不然十分警覺，瞬間驚醒，作出隨時準備攻擊的樣子，卻在看見楚玥璃時，兩眼一閉，睡死過去。那樣子，簡直乖得不能再乖。

陳笙和楚玥璃相對無言，彼此都喝著酒水，卻再無任何交集。陽光慢慢下滑，變成了夕陽。小酒肆里的人來來去去，看不清容貌，皆成陌路。橘紅的霞光，穿過敞開的窗紙，落在了酒碗中，為那份淺醉鍍上了一層微妙的顏色，讓清冽變得有些悠揚。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

周身的夕陽，也漸漸落了下去，失了原本的溫度。

陳笙喝掉最後一口酒，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几案上，站起身，沒有任何言語，就要離開。

楚玥璃開口道：「陳大哥……」

陳笙停下腳步，垂眸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仰頭笑道：「再留點兒銀子，給我打包一些滷肉回去如何？」

陳笙應道：「好。」又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几上。

楚玥璃又道：「陳大哥……」

陳笙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楚玥璃道：「你下次什麼時候請我吃飯？」

陳笙道：「你我之間沒有那麼大交情。」

楚玥璃道：「你把我大腿掐得那麼疼，就沒有一絲愧疚心理，想要補償一二？」

陳笙道：「你的屁也很臭。」

楚玥璃眉眼彎彎地道：「七日後，我請陳大哥在此小聚。」

陳笙轉身離開，留下了四個字：「歸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