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璃的體能不錯，然全速奔跑了一段時間后，也開始上氣不接下氣起來。她拉下擋在臉上的黑布，倚牆蹲坐歇腳，聽見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踢踏聲，不明顯，若有若無。

楚玥璃將自己投入陰影里，屏住呼吸，看着驍乙騎着一匹馬，從身後而來。因那匹馬的蹄子上包裹了厚厚的軟布，所以隱去了大部分的聲音。

楚玥璃從暗處走出，問：「你半夜牽着馬兒跟在我身後，是何意思？」

驍乙回道：「主子吩咐，讓我保護姑娘安危。」

楚玥璃點了點頭，重新隱入黑暗中。

驍乙正納悶楚玥璃要幹什麼，就被楚玥璃用彈弓偷襲了。驍乙一伸手，抓住了鋼珠，正好自得意，第二枚鋼珠已經射在了馬的脖子上。馬兒一聲嘶鳴，揚起了前蹄。驍乙從馬背上翻身躍下，這才沒有被甩出去。

楚玥璃閃身而出，十分巧妙地卡在時間點上，順着馬兒落下前蹄的當口，一躍跳到馬背上，大喝一聲「駕」！

馬兒立刻向前奔去。

驍乙要追，楚玥璃身體後仰，射出第三顆鋼珠，直奔驍乙的喉嚨。

驍乙忙向後翻身躲去。待站定后，楚玥璃和馬兒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至此，驍乙才曉得，有些女人生氣時，是不和人講道理的。能動手，絕對不廢話。

楚玥璃一路來到無問居，明晃晃地翻牆而入，來到書房門口，伸手就要推門，卻被丙文攔了下來。

丙文道：「主子吩咐，有事直言便可。」

楚玥璃罵道：「炒蛋！」

丙文問：「楚小姐，餓了？」

楚玥璃慢慢深吸一口氣，笑道：「不是餓了，是怒了。」一伸手，使勁兒拍了拍書房的門，喊道，「開門！快開門！」

門閂仍在門上，就連蠟燭都熄滅了。

楚玥璃氣結，反倒不曉得要說什麼才好了。她乾脆一扭身，一屁股坐在門口，依靠在門上，踢掉鞋子，磕了磕鞋裏的土，道：「這是我的無問居沒錯吧？你憑什麼不讓我進書房？！」

白雲間道：「等你拿到年功勛的文書，這無問居才會真正易主。」

楚玥璃一撇嘴，仰望天空明月，道：「王爺這生意做得真是精明。」

白雲間道：「本王與你，不做生意。」

楚玥璃挑眉，問：「不做生意？做買賣？」

白雲間發出一聲輕笑，好似微雲拂過青山，明明雲還是雲，山還是山，卻有了幾分隨意和親近之意，微妙間顯出不同。

楚玥璃勾唇一笑，暗道：烽火戲諸侯，聽起來好似笑話，世人卻不知道情深不壽才是道理。而今，我尚未用情至深，卻已然為他歡喜而開心，着實要不得。

楚玥璃拉長調調道：「王爺啊，你說，紅顏禍水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白雲間道：「本王不懂。」

楚玥璃詫異道：「還有你不懂的？」

白雲間道：「世間女子顏色無外乎那般，遠不如本王臨水一瞥。你說……此紅顏，在本王眼中，又能占幾分顏色？」

楚玥璃啞然，忽然顫抖肩膀哈哈大笑起來。她笑得眼淚流出，用手擦了，戲謔道：「還以為王爺最不喜別人稱讚你有殊色，想不到竟還自誇起來。完了，我的眼淚笑出來了，你得負責。這可是，我第一次為男人流淚。」從懷中掏出那塊泥巴，放在門口，「我在錢瑜行的書房裏發現了這塊信物，看起來挺像接頭用的。應該還有一半，能和它契合。我用泥土把它轉印了過來，你讓丙文把它做出來吧。」

白雲間道：「丙文。」

丙文應下，取走泥土塊，看了楚玥璃一眼，這才向著另一間屋子走去。

楚玥璃道：「給你半個時辰，務必做出來。」

丙文腳步微頓，看向楚玥璃，道：「半個時辰，怎麼可能？」

楚玥璃道：「聽錢瑜行說，私鹽馬上就要到碼頭了。我猜，這東西很可能就是對接私鹽用的。且，從錢府快速步行到碼頭，錢瑜行只給護院留了兩個時辰。王爺不防估算一下，哪個碼頭的距離最是吻合。」

白雲間道：「四勇碼頭和喜回碼頭都需近兩個時辰的腳程，快馬只需半個時辰。今晚，四勇碼頭有官鹽到，去四勇碼頭」

楚玥璃打了個響指，贊道：「真是了熟於胸啊。」

白雲間道：「丙文，給你半個時辰，將其複製出來。」

丙文為難了。心中暗道：既然時間如此緊湊，為何你們還聊個沒完沒了？我一定是得罪了楚姑娘。

楚玥璃站起身，拍了拍丙文的肩膀，道：「又不是非要讓你用鑄鐵打造出個一摸一樣的。你用泥巴，再噴上一些鐵屑，也是使得的。我摸著那東西，也非精細之物。」

丙文的嘴角抽了抽，道：「就算不做精細之物，上手一掂量，也會立刻露餡兒。」

楚玥璃道：「誰敢伸手接，你就拿住他，別讓他發聲，不許他報信，別讓惡人砸船滅跡便可。如此，半個時辰，可行？」

丙文深覺自己的腦子在楚玥璃面前變成了豬腦。他綳著臉，點頭道：「可行。」抱了抱拳，飛奔入一間屋裏，忙乎起來。楚玥璃本想跟去看看，卻也曉得有些手藝人最不喜歡被人圍觀偷師，於是作罷。

她雙手抱胸，往門上一倚，道：「王爺，你說錢瑜行是不是太大膽，竟敢在帝京販賣私鹽。」

白雲間道：「魚目混珠、掩人耳目罷了。」

楚玥璃問：「能弄死他不？」

白雲間回道：「錢瑜行只是小蝦米，本王要年宮勛的命。」

楚玥璃道：「王爺扣下私鹽，我會儘快尋到信件。」轉而問，「王爺準備去看場好戲不？」

白雲間道：「不去。」

楚玥璃略有失望，卻很快恢復如常。這種感覺，就像第一次約喜歡的男孩子看自己導演的歌曲劇，結果被拒絕了一樣。她站直身子，道：「那行，我先走了。」這場戲，她可不想錯過。

楚玥璃一步步向外走去，始終沒有聽見白雲間叫她的名字。

其實，這樣也好。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白雲間需要她做事，而她楚玥璃則是需要一個強大的庇護，在她捅下婁子后，至少能為她擋一擋，讓她緩一緩。

就在楚玥璃即將出院子時，忽然聽見丙文叫她。楚玥璃的眸中染了笑意，回過頭，卻見丙文探頭問道：「此信物是何顏色？」

楚玥璃回道：「你說鐵是什麼顏色？」

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