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悠褪下汗津津的衣服,走進浴室,旋開水龍頭開關,水流如注傾瀉而下。
她仰起頭,閉上眼睛,讓浴室花灑中的水沖刷下來,濡濕了她如瀑的亞麻色秀髮,順著嬌美小巧的臉蛋流淌下來,蜿蜒過天鵝般修長的頸,在精巧漂亮的鎖骨低凹處匯聚,溢出,又沾染羊脂白玉的沁香,如同水晶碎般從潤白削薄的肩膀上滑落,漫過起伏的玉色酥胸,穿過凝脂的窈窕脊背、纖細柔軟雪色腰肢,皓腕纖纖的小臂,沿著線條優美,光滑細膩的長腿點點滴滴灑落在細嫩的足背和素白的足尖上,這是一種令人舒暢的感覺,帶走了疲憊和汗水,蕩滌了煩惱和憂愁。
她將自己包裹在一片暖意當中,獨自享受著這種安全感與熨貼。
下個月,羽悠就要代表擊劍jv隊出戰了,這是她來a校的首戰,最近的訓練中,教練在持續給她增加強度,每次訓練結束,都會感到手臂酸疼,腿上像灌了鉛。
嘩啦嘩啦的流水聲,單調而有節奏,不禁令她心頭又升起若有似無的孤獨感。又是周末了,她的室友勞倫一直在期盼著這天,因為,她可以回家和媽媽團聚了。
午餐的時候,勞倫十分抱歉地告訴她,這個周末她又不能陪羽悠了,媽媽將要從歐洲回來,他們全家會在一起享受一段難得的周末時光。
媽媽還特意為勞倫的公司物色了一位才華橫溢的年輕設計師,這次,也會和媽媽一同專程從歐洲飛過來,勞倫要利用周末的時間,和那位設計師就本季冬裝及服飾的設計理念進行一次溝通。
這意味著,羽悠又孑然一身了,這個周末,她能做什麼呢?
沖完涼,她換上了一件乾爽舒適的棉質連衣裙,裙子顏色素淡,是她喜歡的極簡風格。
線條幹凈的英國宮廷式開闊方領,肩部僅余窄窄的一條布連著袖籠,裁剪合體腰身恰好勾勒出她美妙的曲線。
裙擺長及腳踝,若迤邐鋪開恰好是三百六十度的正圓,腰部以下堆疊起細密優雅的褶襇,下垂的部分因垂墜的純棉質感和張力的纖維支撐有著自然的微微蓬起,愈發顯得露在裙子外面的那雙如雪的足踝,有種弱不勝衣的幼細。
她披著半乾的頭髮獨自一個人去餐廳吃飯,那些噴香的肉類和誘人的甜品令她沒有胃口,但她也不太確定,加了油醋汁的新鮮的蔬菜沙拉,和一小碗暖暖的奶油蘑菇湯中的營養能否能支持到明天早晨。
走出餐廳時,她拿了一個甜橙,晚上看書餓了,還可以用它來補充維生素。
捧著一本厚書,信步穿過校園中鋪了紅色方磚的小徑,羽悠來到中央大草坪旁的一張長椅上看書。
太陽從山的那邊升起,又從湖的這邊落下,日復一日,循環往複,重複著一種看似平淡,卻充滿規律的美感。
在那些對生活充滿期許的人的眼中,比方說勞倫,這應該叫做琴瑟在御,歲月靜好,然而,對於孤獨的她來說,這隻能算是浮生如夢,似水流年。
此時,晚霞將西邊的天際染成了嬌美的粉紅色,羽悠輕嘆了一口氣,合上了書。
這本愛麗絲·門羅的《逃離》她是三天前從圖書館借來的。這兩天有考試,國際象棋社團和擊劍訓練佔用了不少時間,致使本該昨天就結束掉的書,今天才看完。
書中,卡拉的出走,佩內洛普的消失和格雷斯從沒有真實感的生活中缺席的那一個下午,都令她感同身受。
她和書中一個個女主人公們心有戚戚,或許是書里的波詭雲奇看多了,便覺得生活中的一切也不過爾爾,儘管如此,家令她感到不真實,
羽悠隨手從草地上采了幾朵雛菊,快入秋了,這種小花卻開放得卻越發縱情恣意。想必花就是因為太美太嬌嫩,到了深秋才會枯萎凋零的吧?樹則不然。
美好的東西就是這樣,疏忽而逝,譬如晶瑩剔透朝露、譬如傾國傾城的容顏、譬如難以捉摸的情感……人們總是渴望得到一些他們無法掌控的東西,這些東西叫誘惑,而那種渴望叫貪婪……」
辰辰走出餐廳,一看時間,離上晚自習還有半個小時,就和義廷溜溜達達地朝高年級男生宿舍迪肯森樓走去,遠遠望見草坪上,羽悠形單影隻,身旁放著本書,懷中抱著一束淡色秋花,思緒不知已飄往何處,樣子楚楚動人。
辰辰很想過去和她聊天,不知什麼原因,卻腳步踟躕。
辰辰並不是內向的男孩,初來學校不到一個月,和低年級大部分的同學都混得熟絡,有的甚至已經成為了好朋友,然而,唯獨那個他最渴望去交談的人,總令他不敢輕易靠近。
辰辰總感覺,自己和羽悠並不處在同一個頻段上,至少現在不是。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卻能清楚地感覺到,她正在承受著某種煎熬和痛苦,他想走近她,然而,她卻總是製造不經意地錯過,彷彿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個背影的距離……
他遠遠地望著羽悠,一步步,和她漸行漸遠……
辰辰跟著義廷走進迪肯森樓,他發現高年級公共大廳的一個書櫃里,居然擺著個魔方。
玩魔方是辰辰上小學時酷愛的小把戲,已經很久沒練習了,不知手上的速度是否已經不復當年,那時,他最快的記錄是用22秒對完魔方的六個面。
他從柜子里將魔方取了出來,在手心裡掂了掂,想找回在小學時被稱為「魔方小少年」的感覺。
奧利弗和邵雲澤正在沙發上玩手機,看見義廷和辰辰馬上招呼他們坐過來。
奧利弗把手機伸到兩人眼前,說:「快看,白馨蕊又在朋友圈裡作妖了……」
辰辰一看,第一張照片仍是傑森邀請她參加舞會的那組照片,就說:「哎呀,不就是虛榮的小女孩曬幾張照片嘛,「這也值得大驚小怪,前幾天的校報上也有這張照片!」
雲澤搶過奧利弗的手機說:「不對呀,剛才明明看到的是白富美的幸福生活呀。簡直就是*裸地炫富!」
他用靈活的手指滑動著手機屏幕,指著一張白馨蕊和幾個女孩穿泳裝站在一條遊艇上的照片,給辰辰和義廷看。
只見照片中,白馨蕊穿了一套綁帶式的白色比基尼泳裝,外面披了一條透明的長紗巾,手裡舉著一杯香檳,兩條修長美腿格外醒目。
雲澤頹然地嘆了一口氣,倒在柔然的沙發里,說:「咱們每天在拚命苦逼地趕due(交作業,交論文的截止日期),人家卻在享受人生,飛去夏威夷,在遊艇上度過周末,1946年的macallan(香檳酒名稱),也只是隨便喝著玩……」
「嘿,快來看,這張照片的名字叫『不要低頭,否則皇冠會掉下來』?」奧利弗指著另一張照片說。
照片上,笑靨如花的白馨蕊穿著小禮服高跟鞋,濃密的黑髮間斜斜帶著一個極其精緻小巧的鑽石王冠,顯然是在參加一個派對。
「partyanimal(派對動物,愛玩的人),絕對的partyanimal。這不應該是咱們這種學術大牛校的學生應有的畫風呀!」雲澤顯然是心裡有些不平衡了。
「兩位學長關心人家小女生的生活,很有趣嗎?」辰辰笑著問。
「不是我們關心她,我也是看了校報,才有興趣翻翻她的朋友圈,簡直分分鐘亮瞎我們的狗眼!看起來,這位小學妹是朝著超級網紅,加校園明星的路子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了。」
陳義廷對雲澤的話不以為然,這是因為,之前辰辰早就告誡過他,白富美的世界我們不懂。
「她樂意紅就讓他紅去唄,我還是把我的英語和歷史都整明白才是正經事。話說,一連幾天晚上都沒在餐廳看到鮑勃學長和大衛學長了,他們忙啥呢?」
「大衛學長在全力以赴準備sat考試,他現在天天下了課還要刷題,每天都不能保證按時吃飯,總是讓我幫他帶三明治和水果回去吃。好在咱們學校餐廳全天都開著,有時候,他半夜餓了,也會去找點兒吃的。」奧利弗答道。
「鮑勃學長呢?他不是早就滿分了嗎?最近怎麼也很少見他呢?」辰辰邊擺弄著手裡的魔方邊問。
「學尊啊,他在忙著寫大學申請文書呢,他改了一遍又一遍,已經寫了十幾稿了,有時候,忽然覺得不好,就全部推翻重來。看樣子可比標準化考試還要煎熬。他經常向我抱怨說,最近,一把一把地掉頭髮。」雲澤早已收起了手機,喝著咖啡看辰辰玩魔方。
陳義廷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不會吧。他可是校刊副主編啊,文筆那麼好,寫個千八百字的文書,那還叫事兒嗎?他為啥把自己整得這麼緊張?」
雲澤擺出一副學長的口氣說:「你不知道,有人統計過,成功申請藤校的大神們,文書的平均修改次數在二十五遍以上。你還小,不懂!」
義廷摸著頭嘿嘿傻笑著說:「是啊,我們早呢,到時候再說!」
辰辰邊漫不經心地玩著手裡的魔方,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義廷和學長們閑聊。
大家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返校節舞會」上,四人中,就義廷年齡最小,加上他平時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作派,大家總是愛拿他打趣。
「義廷,聽說你已經邀請到女生了?」奧利弗問道。
陳義廷一臉無辜,馬上反駁:「沒有的事兒!我瞅了一下,光是邀請女生,就得至少就要花掉30美刀,門票50刀,靠,老子比較窮,請不起。」
辰辰手裡飛速轉動著魔方,嘴裡損著義廷,說:「我看你是窮橫。莫非你是指望著有女生來邀請你嗎?」
雲澤故作神秘地說:「告訴你們,奧利弗已經請到了他們戲劇社的amy(艾米)大美女啦,聽說,艾米很有來頭,她爸爸是好萊塢的大製片人喲。」
帥氣的奧利弗一下子漲紅了臉,輕輕給了雲澤一拳,對兩個學弟辯解道:「別聽這個猥瑣的傢伙瞎說啊,不就是為了參加學校的活動,更好地融入美國文化嘛。入鄉隨俗,入鄉隨俗。」
雲澤的揉著胳膊上被奧利弗捶打過的地方,誇張地咧開嘴,說:「哎呦,說得好像是人家艾米勉強你似的,其實你心裡指不定多開心呢!」
說話間,他比比劃劃地學著奧利弗剛才打自己時的動作,戲謔道:「哎喲,你那個小粉拳錘人家胸口還挺疼的。就算是個文藝青年也不用這麼娘吧?」
奧利弗一張俊俏的臉,立時漲的通紅,啐了一口,說:「呸,怨不得義廷整天說你,表面看著老實,實際上比誰都污呢!」
奧利弗不再理雲澤,轉向兩個學弟,想岔開話題,卻又一臉糾結道:「哎,我告訴你們一件事……哎,算了,還是不說了……」
他想了想,似乎覺得憋在心裡難受,又說:「哎,還是說吧……」
義廷急性子,看著奧利弗的樣子實在忍不了了,就說:「哥們兒,有話快說!這麼磨嘰是幾個意思?」
「那我說了,你們可別說我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