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爾米納是位於西西里的一座建於山崖之上的粉色小城.因為風景優美而被世界各地的旅遊者喜愛著.
四月初.正是西西里旅遊最好的季節.小城外的港口停滿了來自歐洲各地的豪華游輪以及私家遊艇.從山上望下去.一條條白色的船舶.就像是散落在碧海之間的珍珠一般.
沈士君從船上走下來.立刻有殷勤的侍者接過他的行李.他仰起頭.遙遙地看見發那所被無數旅遊雜誌稱為最詩情畫意的小城.他知道城內曲折狹窄的街道、古老的教堂、陶制大花壇.彷彿把人們帶回逝去的歲月.但如此的美景.他卻無暇關注.
因為他心裡.裝著另一件事情.
這事讓一向冷靜如冰的他如坐針氈.夜不能寐.使他焦灼地.幾乎不像他自己.
「先生想要去哪裡.可曾訂過酒店.要不要我替你叫車.」侍者用磕磕絆絆的英文問道.
這座小城雖然受到歐洲遊客的追捧.但來自亞洲的客人卻是少之又少.侍者在碼頭做了四五年.像沈士君這樣的亞洲人.只見過兩三個.而這位亞洲來的客人.無疑是他見過的最英俊.也是最儒雅的.
沈士君對侍者笑了笑.用義大利語回答道.「不了.有朋友來接我.請幫我把行李拿到泊車處就可以.」
義大利語和法語是他在大學時選修的兩門外語.雖然很長時間沒用.但只要開了口.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生澀.再加上他在飛機上臨時聽了十幾個小時的錄音帶.現在心裡已經有了些底子.
侍者答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朝著港口的出處走去.一邊走.一邊不忘與沈士君攀談.
泊車處一如港灣.停了許多豪車.沈士君一時沒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附近的咖啡廳里找了張空著的位置坐下.
萬里無雲.灼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在他身上.讓他感到一陣陣地燥熱.沈士君脫下身上的外套.不期然.一張藍色的船票落了下來.
他在此地.只打算停留三天.三天後.他還要返回美國.繼續參加CICT(國際心腦血管疾病防治合作中心)舉行的年會.忙裡偷閒拿出這三天的時間.對他來說並不容易.他幾乎有近50個小時沒有合眼.若不是飛機上提供了大量的咖啡.他的腦子恐怕早就已經亂成一鍋粥.
頭有些疼.沈士君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心裡有些埋怨那個說好了一定會準時來接他的人.為何到現在還沒現身.
過去的那一年.發生了許多事.沈士君覺得自己的人生里幾乎沒有經歷過如此漫長的一年.那麼多人.在他的生命里來來去去.以為會刻骨銘心的.卻如雲煙般散去.而以為會不留痕迹的.卻總讓他時時想起.
他並不是個猶豫躊躇的人.他不喜歡把時間用在過多的思慮上.一過三十歲.他開始強迫自己少想多做.因為他原以為深思熟慮會使他事倍功半.而到最後他才發現.想得越多.他就會失去得越多.
就像是對於林向晚.
如果當初在美國的時候.他不是想著給她一些空間.讓她慢慢靠近自己.而是直接地闖入她的生活.那他們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現在陪在她身邊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呵.不是已經說好了.不想的么.怎麼又開始了呢.
沈士君搖了搖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想得再多.又能怎樣.他和她.終究是再也不可能的了.這其實是他早就知曉的事實.但總是不甘心.不甘心.也不死心.
如果說林向晚選擇楚狄.是因為楚狄鑒證了她的人生.那麼他呢.難道他就是一個天生的旁觀者.難道林向晚的人生里就沒有他的影子.
可是現在.再想這些.還有什麼用處呢.人家兩個人.好好的在一起.生兒育女.又有誰會在意他的感受.真是太可悲了啊……
林向晚最初說要和楚狄在一起的時候.他還不了解.不明白為什麼她在這個男人身上吃了這麼多虧.卻仍是放不下.等他們兩人從西藏曆經劫難回來之後.又聽說楚狄為了林向晚.在午夜空曠的街頭.整整磕了一千個等身長頭.祈求林向晚一生順遂.喜樂安康.若不是林向晚夜裡失眠睡不著.否則恐怕自己一輩子也不會發現.有個男人肯為她做這種事之後.他就算不了解.也沒有任何反對意見了.
就這樣吧.把所有的不甘心.不死心.都埋藏起來吧.只要她好好的就可以了.只要她一直留在他可以守護著的地方.就可以了……
「嘀嘀嘀.」一陣刺耳尖銳的車笛聲.打斷了沈士君的回憶.他揚起頭.看見一輛銀色的瑪莎拉蒂橫在自己面前.
咖啡店外明明是休閑區.可這車子不知怎麼的卻闖了進來.因為沈士君所坐的位置.位於休閑區的出口.所以擋住了車子的前行.車裡坐著身材高大魁梧的白人男子.粗魯地向沈士君比劃著.
沈士君皺眉.那男人乾脆打開窗戶.大叫道.「哦.shit.黃種人.挪挪地方.讓讓路.」
沈士君沒有動.不但沒有動.而且還將身體怡然地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端起了咖啡杯.眼睛凝望著遠處的大海.只當是什麼也沒聽見.
他平時不是個愛較真的人.但也要看是在什麼場合.什麼情況.這個白人男子說話的語調.以及他藏在太陽眼鏡后輕蔑的眼神.實在讓人很看不慣.
白人男子似乎沒想到沈士君會這麼做.他的出身地位與財富.讓他早就習慣了在別人面前頤指氣使.這樣被人冷臉無聲拒絕.還是很少有的.
男人面上的怒意一閃.想要下車.但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妝容美艷地女伴卻拉了拉他.並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他撇著嘴笑了笑.從錢包里掏出一疊鈔票自窗口遞出去.「給你.黃種人.這是賞給你的.拿著錢.趕快帶著你的行李滾開這裡.」
用錢收買.一向是最好用的.就算這個黃種人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他也應該明白他的意思.而且白人男子其實並不是真的打算給沈士君錢.只要沈士君一起身.他就會立刻踩下油門衝過去.想必會讓沈士君十分難堪.
只不過他的算盤全然落了空.沈士君仍是平靜地品著他的咖啡.完全沒有動一下的跡象.
「你……他.媽.的.不知好歹.」此時已經有些遊客開始對這邊一人一車的對峙注意過來.男人在眾人指指點點的動作下惱羞成怒.他解開安全帶.就想下車給這個看上去十分蒼白瘦弱的亞洲人一些好看.可也就在此時.一個如同小旋風似的身影.從休閑區入口衝過來.
「啊.DR.沈..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白人男子一看到這個突然而至的女孩子.突然面色一沈.他飛快地轉身.大步回到車中並升起車窗.就像是不想見到那個女孩子似的.
沈士君在等了近一個小時之後.終於見到那位在郵件上信誓旦旦說一定會準時到的正主.心裡說不鬱悶是不可能的.但見對方是個如此年輕的女孩子.也就把鬱悶放到一旁.「沒關係.特意讓你跑一趟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也就把不相干的事情放到一旁.
「安德烈.那是誰.」車子中的女人開口問道.不明白自己壞脾氣的情人為什麼會放過那個亞裔.而白人男子目光陰鷙地盯著沈士君和少女離開的身影.冷冷答道.「這不關你的事.閉嘴."
*
「沈先生是不是第一次來陶爾米納.要不要我開車帶你逛一逛.翁貝托一世街上傍晚的時候會有歌劇表演.很熱鬧的哦.」一邊將車子熟練地開到盤山道上.喬雅一邊偷偷地打量著沈士君.
她可是打敗了十幾個表妹才爭到這個機會來接沈士君的.就在下山的前一刻.也不知道是誰還暗中做怪把她車子的輪胎扎破.哼哼.幸好她提前做了準備.這是三表姐傳說中的男友耶....是活的耶...一開始大家都以為他會變成表妹夫但后來悔婚沒准以後還有可能會變成表姐夫的男人耶...
對於莫老三的男友.所有的表姐妹都表示好奇得不行.當年莫老三去H市留學.明明說要嫁人了.結果卻獨自一人傷心歸來.弄得她的一干表姐妹心裡像是長了草.總想問問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偏偏莫老三又是個嘴緊的.什麼也不肯透露.這些年莫家不知道給莫老三介紹了多少男人.結果她一個也沒看上.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讓莫老三這麼死心眼吶.什麼樣的男人吶.真的很好奇吶..
喬雅得了這個接人上山的任務.當然不會放棄任何一點八卦的機會.她眯著如小狐狸般細長的鳳眼.在最快的時間裡.把沈士君打量了無數遍.
長得還真不錯嘛.雖然個頭沒有那些西方男人高大.但身上也沒有那麼可怕的毛毛~摸起來手感應該不錯吧.聽說是做醫生的.嘖嘖.那雙手.生得還真漂亮啊.
「逛街就不用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見見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