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你說什麼.楚母她.她怎麼了.」
林向晚臉色雪白地望向沈士君.她聽清楚了沈士君說的每一個字.但她不信.
她一直以為.像楚母那樣生命力頑強的女人.是永遠也不會死的.就算自己死.她也不會死.
「上星期報紙登出了訃告.晚間的新聞也播過了.不過你當時正帶著葉楠出去玩.所以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楚家已是今非昔比.再不是眾人關注的焦點.楚老夫人過世這樣的大事若是放在以前.一定會被人炒得天翻地覆.而現在也不過是佔了的豆腐塊般大小的報紙.告之天下.
若不是楚母過世前曾放出話.若是楚狄不回頭找她向她低頭.那她手裡擁有的那些不動產和一些海外基金.就是寧可一把火燒了.或是捐給福利院.也不會留給楚狄的.恐怕連那豆腐塊都不會出現.
豪門之中.兄弟傾軋.父子相殘的事情並不在少數.可楚氏一家並不在此類.
林向晚知道楚狄和楚母的感情深厚.非同一般.鬧成現在這個局面.也不過是因為自己硬插在其中做梗.若是沒有她.楚狄會是世上最孝順的兒子.而楚母則是世上最慈愛的母親.
「那葬禮……他沒有去參加.」林向晚腦子裡一片漿糊.楚母過世這消息.對她來說實在太過震驚.她需要時間消化.
沈士君搖搖頭.「據我所知.沒有.他傷成這樣.就算是想去.恐怕也不現實.醫院不會讓他拿生命開玩笑.再次冒險的.」
連母親的葬禮也不能參加.現在看來.他們誰更狠一些.誰又更慘一些.
這事情若是放在幾年前.林向晚只怕做夢也會笑醒.可是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她再也笑不出來.
這場最初是以愛為名義的戰爭.最後只讓兩家人落得凄慘收場.沒人從中獲利.也沒人能夠全身而退.傷的是所有人.敗的也是所有人.葉楠一天天長大.她愈發的理解一個母親想要保護自己孩子的那種天性.為了葉楠.她可以不擇手段.而楚母當年.也不過是做了她認為對的事情而已.
事到如今.她最差還有葉楠陪在身邊.無條件的信任支持他.可是楚狄……
孤家寡人.
除了錢.他真的什麼也沒有了.而那些錢.也會被龐大的術后治療一點點地耗盡.
健康的身體.驕傲的尊嚴.能夠倚重的親人.都被她親手.一樣一樣的奪走了.
就如她當年在父親墳前發下的毒誓.她要讓他體會到她當天的痛苦.切膚之疼.然後再一千倍一萬倍的還給他.她終於做到了.可她沒有一絲一毫成功的喜悅.
除了失落.難過.滿心的懊悔之外.什麼也沒有.
「他現在對治療完全是消極抵抗.看樣子是打算自報自棄.你若是有時間.就多陪陪他吧.如果能早點進行復健.痊癒的可能性也會大些.可是照他這麼耽擱下去.發生什麼事.都是有可能的.」沈士君說著.重重地拍了拍林向晚的肩頭.語氣十分沉重.
「師兄是在勸我和他和好.」林向晚苦笑.這世界在變.每個人都在變.她變了.沈士君也變了.曾幾何時.他是最討厭林向晚與楚狄在一起的.看到他們倆走得近此.他便在嘮叨她.生怕她再吃這個男人的虧.可是現在……
沈士君嘆了口氣.「和好不和好.是你們兩個的事情.我只是站在醫生的立場上.替病人著想.現在能幫他的.也只有你了.說句不好聽的.他已經把自己放棄了.你要是也放手的話.這個人就真的毀了.我以前還能從一個情敵的角度來排斥他.如今……」沈士君笑了笑.「你們是無法分開的吧.在他對你做了這些事之後.你還能放開這個人么.真的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任他自生自滅.」
「阿晚.你不是那麼狠心的人.這種事情.你做不出的.」
楚狄為了她.是真的一無所有.三十多歲的人能擁有的一切驕傲.他都已經失去.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卻沒有絲毫的遲疑.否則林向晚也不能全須全影地站在這裡.
「師兄不支持我了.那我以後該怎麼辦.」林向晚仰頭看向沈士君.她的樣子可憐兮兮地.像個迷路的小孩兒.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不知道朝著記憶中的家的方向繼續走下去.會到了哪裡.
這一回.輪到沈士君苦笑.「以後只能靠你自己了.師兄沒辦法給你拿主意了.楚秋以前確實是做了很多喪良心的事情.但說句實在的.他現在對你.真的是沒的說.就連我也自嘆不如.還哪有立場去講他的壞話.」
若一個人想都不想.就能拿自己的命.來為你換一條生路.你還有什麼理由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愛你.
如果不是愛.又能有怎樣的感情.會讓人如此瘋狂衝動.
「好好想想吧.你也不小了.有些決定該做的一定要做.別拖拖拉拉的.我的小師妹.從來也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更不會自欺欺人.」
沈士君說完.就出去查房了.把辦公室留給林向晚.讓她可以安靜的思考.
若他愛她.是毋庸置疑.那自己對楚狄.到底又是怎樣的感情.
一個穿插在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十年光陰的男人.你將如何把他安放.
你對他那種.不敢愛.又不能離開的情緒.要怎樣對他言說.
*
楚狄在午睡.葡萄糖水裡摻雜了輕劑量的止痛劑.讓他暫時地擺脫傷疼的困擾.
他瘦了好多.下巴上冒出青硬的鬍子茬.使他看起來像是突然老了十幾歲.
雙眉之間.有道重重地「川」字紋.就算是熟睡.也不能鬆開.
林向晚坐在他身旁.他的手掌毫無知覺地露出薄被.掌背上因為被燒傷.所以包了一層厚厚的紗布.
「阿晚……」他在睡夢裡喃喃低語.叫得都是她的名字.
林向晚莫名心酸.想要出手替他撫平眉間的紋路.手懸在半空中.卻怎麼樣也放不下.
他的臉上也有燒傷.林向晚知道.燒傷是最難被處理的.就算是傷好了.也會留下醜陋的疤痕.楚狄雖不算是個美男子.但站在人群里的時候.也從來都是出類拔萃.是女人目光焦點所在.可經過這一遭之後.一切就是未知了.
很多人沒辦法熬過復健期.身體越是健康的人.越不能接受自己從此之後只能癱坐在輪椅上.再沒辦法跑.沒辦法走.連站起來都不可能的事情.有許多病人.會在復健期間自殺.就是因為沒辦法面對肢體殘缺的自己.
「你能堅持住么.如果我陪在你身邊.你可以堅持下來么.堅持著活下去.就算生活很難.事事不如意.也頑強的活著.你可以么.」林向晚輕輕地抓住楚狄未傷的小指.「你要是可以的話.我就留下.好不好.」
她的聲音輕柔.幾不可聞.就算是楚狄醒著.也未必能聽清.可楚狄卻在睡夢之中輕輕地顫了顫眼皮.就像是回應她一般.
林向晚沒有看到他的動作.仍是繼續低語.「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了.我爸爸媽媽都過世了.你爸爸媽媽也過世了.屬於他們的愛與恨.能不能都隨著他們的離開而消失.我也許沒辦法給你回應.可我是個好看護.我可以照顧你.如果你能夠堅持下去.我一定不會放手.你看.白靜都復甦了.你也一定能做到.我會盡我全力幫助你.直到你痊癒我都不會離開.你說這樣行不行.」
「不必了.你現在就可以走.」楚狄從睡夢中醒來.看見林向晚的時候.他心中一喜.可等他聽清林向晚的話.所有的喜悅都變成失落.「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林小姐.請你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直到他痊癒.她都不會離開.可是他痊癒之後呢.她就要離開了.他想要的不是一個全天24小時的看護.他想要的……她什麼都知道.可卻從來也不肯給.
她連句謊話.都不給他.
林向晚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醒過來.更沒想到他會如此強硬地拒絕自己.她覺得臉上有點熱.急急的解釋道.「不是憐憫.你替我做了這麼多事.我也想為你做一些事情.」
「那就是交換.這樣更不必.」楚狄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你以為我願意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若是知道自己的下場會這麼慘.我才不會冒死去救你.林小姐.你和我有什麼關係.值得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我楚狄一步走錯.落得如今這個下場.我認倒霉.不需要你在這裡假惺惺.」
他的聲音很大.一看就是動了真怒.林向晚不知自己哪一句惹到了他.但看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的樣子.心裡卻覺得十分難受.他以前是多厲害的一個人.每次三言兩語就能把她數落得體無完膚.可現在她還沒說什麼.他就把自己逼到了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