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師兄.我想見他.麻煩你安排一下.」
「你這又是何必.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他……」
「師兄.麻煩你.」林向晚加重了語氣.面無表情地打斷了沈士君的話.「你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就找別人.」
就算沈士君不幫她.她也能找到他.只不過……
只有林向晚自己心裏清楚.她有多不想看見他.可她不得不見.她有話想問他.與他相識十年.她從未有過如此迫切的念頭.要見他一面.
沈士君知道多說無益.只好無奈點頭道.「你一定要見.就見吧.他就在樓下.」
市立醫院的高級病房.樓道里也是靜悄悄的.年輕漂亮的專業護師穿着裁剪合體的制服.在走廊間時隱時現.
楚狄住得單人間.一推開門就是一整片落地玻璃窗.秋日的陽光溫柔的撒進來.他半躺在病床上.正閉着眼睛任護師往他的血管中送針.年輕的小姑娘.大概曾經在財經雜質上見過他的樣子.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於是一邊向他打聽着金融界的花邊新聞.一邊忙碌着手中的事情.楚狄的話不多.但每說一句.都能逗得那小姑娘笑上半天.這溫馨又刺眼的場面在林向晚看起來.能夠當做醫院的宣傳廣告.以示天下.
「小心不要沾水.有什麼事情就按鈴叫我.」做完了手裏的事情.小護師離開房間.見到林向晚的時候.微微怔了怔.「你是誰啊.家屬探視要到三點鐘以後的.」
「我不是他家屬.我有事找他.」林向晚的聲音冷冷的.楚狄一下子睜開眼睛.與她對視.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冷結起來.
「護士小姐.這是我朋友.拜託你通融通融.」
小護士雖不樂意.但見楚狄半含着懇求的目光.心也就軟了.一扭頭.輕哼了一聲.和林向晚擦身而過.
午後的陽光.將她的身影拉得極長.她站在門口.看上去落莫而憂傷.就連她身子周圍的空氣.也因為沾染了她的氣息.變得寒冷寂寥.
「你……沒事了.」楚狄艱難的開口.聲音像是堵在嗓子裏.怎麼也發不出去.
林向晚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直視着他.
她的眸心是好看的琥珀色.猶如一汪攪不開的蜜糖.此刻卻燙得他心神不寧.她不發一言.但楚狄卻可以清清楚楚地聽見她心中的怨懟.她因為另外一個男人.而恨他.
言語會騙人.但眼神不會.他記得她這樣的目光.在她父親的葬禮上.在她與他再次相遇的走廊里.
「徐雲起……」
「別說他的名字.你不配說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不應該由你這樣的人說出口.」林向晚冷清的開口.視線仍是與楚狄膠着在一起.
「不提他.那你來又是為了什麼.」楚狄心裏刺疼.
林向晚朝前走了一步.「我只想問你.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心.你會不會疼.我從很早以前就一直想問你.可我一直沒有機會.最開始我怕你.害怕問出這樣的問題.又會給自己惹來不知什麼樣的麻煩.再后來.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恨不得我從來也沒認識過你.你的答案.對我來說.也就不重要了.可是現在.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對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心情.我和認識了十年.可我卻好像從來也沒有了解過你.楚狄.你有心么.」
她離他那麼近.近到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她.可楚狄卻覺得她從來也沒有距離他如此遙遠過.
「你因為一個別的男人.而問我這樣的問題.林向晚.你的腦子是不是壞了.」叢叢的怒火開始在楚狄的胸膛之中燃起.他若沒有心.又怎麼會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他若是沒有心.又怎麼會有今天的她.和今天的他..他若沒有心……
這一切.早就應該結束了.不是么.
「你問我這種愚蠢的問題.只不過是因為你覺得心虛罷了.你難道不清楚.我當時的解決辦法是對我們三個人最有利的.徐雲起不去關那扇門.死的就是三個人.他如果晚一點過去.結果也是一樣的.你明明知道我做的沒有錯.可你現在卻來質問我.為什麼.只是因為他死了.而我活着.那我問你.如果我們換個位置呢.如果那天死的是我.你會不會因此而質問他..」
她不會.
她或許會從此之後和徐雲起拉開距離.或許不會再拿他當朋友.但她絕不會這樣口口聲聲地來逼問他.因為對於她來說.徐雲起並不是那麼親近的人.
她也說不清.她和楚狄現在到底算是什麼關係.那麼遠.又那麼近.
或許我們就是容易對自己親近的人肆無忌憚.不過是仗着擁有他們的愛罷了.就可以忘乎所以.直到那份愛變得涼薄.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林向晚咬着唇不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她也知道楚狄說的沒錯.當時徐雲起受了傷.可又沒失去行動能力.死三個.或是死一個.這種簡單的選擇題.沒人會選錯.
但她就是無法原諒.也許換了另外一個人.她都可以諒解.但這人是楚狄……她沒辦法……
「就因為我曾經做過傷害你的事.所以不管我現在再做什麼.就都是不對的.就因為我曾經是個你眼中的混蛋.所以我就一無事處.就算是活着.也讓你覺得眼厭.林向晚……你問我有沒有心.我倒想問問你.你的心是什麼做的.我已經在盡我所有去彌補我曾經犯過的錯.可你為什麼卻連一個機會也不給我.就算是個罪大惡極的罪犯.法院也會給他一個上訴的機會.可你給過我什麼.你除了不斷的推開我.推開我.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推開我之外.你還做過什麼.你給過我僅有的慈悲也不過是為了最後能一下摧毀我而已.你的心呢.你的心是怎麼了.」
有些事.想多了頭疼.想通了.卻是心疼.
楚狄從未像今天這樣把話挑明了說過.因為在他心裏.他總是虧欠她的.
因為欠了她.因為愛着她.所以容忍着她的一切任性與冷漠.
可是這一次.他不再欠她什麼了.
「我……」林向晚想要解釋.但開了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楚狄疲憊至極地閉上眼.「你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也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你如果覺得我說得不對.那也無所謂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不想這麼累.也不想讓自己再這麼卑賤了.」
他曾經是個高高在上的人.看人一眼就讓人遍體生寒.可在她面前.他收斂了所有的驕傲.甘心卑微.但現在.他不願了.
因為他知道.不管他付出多少.她都只是無動於衷.這樣的疲累.就像是爬山涉水抵達自己夢中的烏托邦.卻發現那裏只不過是另一片荒漠一般.絕望到了極點.
林向晚不知何時退出了房間.走的時候.腳步幾乎踉蹌.若放在平時.楚狄或許會因此而心疼.可現在.他只是覺得累.
累得連眼睛都不願意睜開.恨不得就此長睡不起.
又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再次被人打開.他睜開眼.看見沈士君站在門口.
「沈先生.你是來看笑話的么.抱歉.你來晚了一步.」楚狄此刻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狀態.冷靜而淡然的口吻.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的煎熬與苦澀.
沈士君低首去翻他床前掛着的病歷.「你們總是這樣.也不是辦法.她從來都是倔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又何必……你真的不打算告訴她關於你的傷勢.」
「她如果真的在意.一定會問.而她進來這麼久.除了說了一些刺我心尖的話之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這樣的人.我又何必浪費口舌告訴她.」從林向晚一進屋.到她離開.她都沒問過他一句.你有沒有受傷.難道看不見他臉上此時還掛着火燒火燎過的痕迹.
或者在她心裏.他這種鐵石心腸的人連身體都是精鐵打制的.根本不會死.不會傷.更不會覺得疼.
可她忘了.他再強.也是人.只要是人.就難逃生老病死.
「可是你變成這個樣子.她遲早會知道.你就是想讓她自責是不是.楚先生.你現在心裏有氣.所以會說出這些話.可你並不真的捨得讓她難過的.對不對.我這個師妹.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還不了解.她從來都是嘴倔心軟.你以前那樣對她.她最後不都忍了……」
「以前是以前.她現在翅膀硬了.用不上我了.恨不得一腳把我踢開.又怎麼還會在意我.忍耐我.沈先生.我沒有你那樣的好修養.明知道沒有希望.也能一直忍耐.一直等待.我的耐性已經被她耗盡了.就算有朝一日她後悔也沒用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總是最難收回來的.我這個人向來小氣.我和她.這輩子是再沒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