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坐在木欄上.專註地看著徐雲起帶著兩個小孩兒玩得起勁.她看得太認真.以至於根本沒有注意到危險降臨在自己頭上的那一刻……
直到事發的那一刻.林向晚都沒鬧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只是覺得身體一輕.然後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等她恢復過意識的時候.人已經到了馬背上.
四周的景物都在飛快地向後退去.帶著些涼意的風割在她臉上.她的身體隨著馬匹的奔跑而上下顛簸著.在她身後不是別人.正是楚狄.
楚狄的臉色並不好看.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林向晚離得他極近.聞到從他身上傳來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
「你……你把我放下來..你瘋了你..你骨頭都沒長好.這麼折騰下去.會再斷掉的.你是不是想一輩子都坐在輪椅上啊.」林向晚張口怒吼道.楚狄根本不理會她.仍是放馬揚鞭.林向晚還想再說些什麼.一口風灌下去.她就只剩下大聲咳嗽的份兒.
電視里演的都是假的..在這種情況下想要逃跑根本是不可能的.馬跑得這麼快.除非是真的不想活了.否則從馬背上翻下去.下場會十分慘的.不死也要殘.
林向晚可不想讓自己身上再多添些傷.於是她緊緊地扒著馬鞍子.任由楚狄帶著她向著廣闊的草原奔去.
出身英國價值千萬的退役賽馬.雖然遠離了賽場.依然是威風凜凜.烏黑油亮的棕毛隨著快速的賓士而飄揚.若不是此時實在太難受.林向晚一定會讚歎出聲.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做響.胃部更是焦灼難受.她的身體無力的靠在楚狄的胸前.雙手緊抓著馬鞍和韁繩.粗硬的繩子將手掌磨出血痕.都沒有感覺.
不知過了多少.馬兒奔跑的速度開始變緩.隨著楚狄熟練的指揮.馬兒收住了腳步.站在草場上.
林向晚一下子從馬背上翻下來.趴在草地上.乾嘔起來.
真的是太難受了.這種毫無準備的加速運動對她來說簡值就是一種煎熬.以後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她都堅決不會再騎馬.永遠也不會..
林向晚半跪在地上.因為早上根本沒吃什麼東西.所以也吐不出來.難受了半天.涕淚橫流.十分狼狽.
有雙大手從她身後探過來.想要將她扶起.
她狠狠地將那雙手打開.「別碰我.趁我還沒緩過來.給我滾遠一點..」
要不是她難受得幾乎想死.恐怕現在死的那個就是楚狄了.他才剛出院.比起戰鬥力.她比他強出不知多少段位.林向晚拒絕了楚狄的幫助.自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滿了草渣和淺綠色的草汁.她腳步踉蹌地朝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走了沒兩步.就被人拉住了手臂.林向晚這一次沒有甩開.因為下一秒.楚狄已經伸手將她摟在懷裡.「別再那樣看他.別對他那樣笑.別這麼對我.我受不了.」
他的聲音滿滿的都是痛苦.聽上去就像是受了極重的傷.而他確實也是如此.
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不要插手林向晚的事情.不要讓她再對他反感.也不要干涉她的人身自由.但當他看見她對著徐雲起微笑的時候.這些所有的自製就都拋到九霄雲外去.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那樣子側頭微笑的時候有多迷人.她專註地望著徐雲起.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值得她注目一般.
不可以.她是他的.她的目光只應該落在他身上才對.他不能允許任何人強走她.所以他要在別人出手之前.就把她擄走!
「我什麼時候看著他笑了.就算是我看著他笑了.別說是我看著他笑.就是我看著他發花痴.你又能怎麼樣.你算老幾啊.你憑什麼管我.說好了我不過是因為看在葉楠的前途上才和你勉強住在一起.你還真以為我是向你……嗚……」
林向晚的話都被男人蠻橫的堵在口中.他的吻沒有絲毫的溫柔.更像是一種懲罰.在短暫的失神之後.林向晚惱羞成怒.她狠狠地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但楚狄卻像是下了死勁.怎麼也不放開.不多時.這兩人口中便有血腥的味道瀰漫.
「這是你欠我的.林向晚.你欠我的.」楚狄的聲音嘶啞.同時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如果他有魔法.那他一定會將她變成只屬於他一人的玩偶.這樣他就可以把她變得小小的.然後時刻放在貼著自己胸口的那個口袋裡.那樣的她不會如此多刺.也不會如此執拗.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她只要想是他就行.
時隔多年再吻她.楚狄悲哀地發現.自己對她的迷戀.完全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淡.他想念她.他的身體想念她.他的心想念她.他求而不得.她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即遠又近的夢.他總是可以看到她.但他卻從來也沒有得到過她.
就算是擁有了她的身體.她的心對他來說.依然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這就是愛情么.有人說愛情就像是鬼.聽說的人多.但遇見的人少.他是多少幸運.三生有幸.可以遇到它.
但它卻從來也不屬於他.
「我欠你.楚先生.你也太可笑了吧.我欠你什麼.你和我提那個可笑的獎勵.你的命都是我救回來的.如果我欠你一個吻一個擁抱的話.那你就欠我一條命.你欠了我十年的光陰.你……」林向晚突然說不下去.因為再說下去.就只有傷害了.這種傷害就算是能讓楚狄疼.也會使她傷痕纍纍.她異常疲憊.「你從來也不問我想要什麼.就像這一次.你認為我在對徐雲起笑.所以就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我要怎麼告訴你.要救回一個人的性命有多難.但毀掉它有多容易.或許你根本就不在意.你不在乎我為你做過什麼.你只看到你為我做的.楚狄.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但怎麼會有人一邊愛著別人.一邊又在傷害她.」
「我沒想要讓你難過.我只是……」
「你只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別開玩笑了.你又不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你還有多少血氣方剛可以用在我身上.楚先生.我累了.對於這種刺激的遊戲.老實說.我也覺得很害怕.如果不是想讓葉楠玩得盡興.我根本不會換上這身衣服.你從來也不知道我喜歡什麼.你只是相信你的直覺.」林向晚擺擺手.打斷楚狄的話.「我現在要回去了.我希望你可以讓我自己走回去.就算是你……可憐我.」
也許對於楚狄來說.換了一顆心臟之後的她.就是無比健康的.所以像這樣突然把她擄上馬背的行為.對她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但她自己知道.這顆在自己胸膛里跳躍的器官有多脆弱.否則對於一般人輕易就可以跑完的1000米.她也不會花那麼久的時間.才能跑下全場.
林向晚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楚狄拉著馬韁站在她身後.一動也未動.
草場很大.一眼望不到邊.林向晚走了一會兒.就發現自己有些迷失了方向.不過幸好她很快就發現了目標.
徐雲起騎著馬趕了過來.一見到她.臉上緊張的神色立刻鬆懈一些.「快和我走吧.葉楠從馬上摔下來了.」
*
等林向晚和徐雲起慌慌張張趕回去的時候.葉楠已經被人抱著坐到練習場外.他身上的訓練服已經沾滿了泥土.小臉上也有一片搓傷的緋紅.小珍陪在他身邊.緊張得拉著他的手.哭得像只貓.上氣不接下氣的.
林向晚給葉楠看腿上的擦傷.工作人員在一旁拚命地道著歉.「這種矮腳馬平時非常溫馴的.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會發狂.真是不好意思.令公子的醫療費我們會全權負責的.」
「沒關係.只是一些輕度擦傷而已.連扭傷都沒有.方便的話麻煩幫我拿些冷水來.請不用過度擔心.」林向晚出言寬慰著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千恩萬謝地離開后.她才把臉拉下來.對葉楠道.「把東西拿出來.」
葉楠鼓著臉.把頭扭到一邊.不理會林向晚.林向晚怒急.上前一步.徐雲起趕緊擋住她.「幹嘛和孩子發脾氣.馬匹失控.他也很害怕.他身上都受傷了.你不安慰他也就罷了.還要罵他.林向晚.你不能這麼做.」
「老徐.這是我的家事.我很尊重你.但我管孩子的時候.不希望任何人插手.」林向晚的臉色十分難看.徐雲起對著她的目光.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再說下去.他只能皺著眉頭退了下去.
「拿出來.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別以為我也會被糊弄了.葉楠.別讓我再說第二次.」林向晚的聲音異常嚴厲.葉楠的身體微微地抖了抖.片刻之後.他從褲兜里拿出一堆亂糟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