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楚狄的決定.這兩個人都覺得不滿意.但細想下來.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於是在勉強達成共識后.百里佟氣急敗壞的離開.而林向晚則同樣不滿的在他身後豎起中指.
楚狄擋住她.以免百里佟再殺個回馬槍.「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這麼危險的事情.你怎麼能輕易就做了決定.許明翡沒有開槍.算是你運氣好.要是她開槍了呢.或者槍走火了呢.那你怎麼辦.打死了百里佟倒不是什麼大事.如果沒打死呢.就你竄蹬著許明翡拿槍指著他這一件.就足夠他恨你一輩子的了……你幹嘛這麼看著我.我臉上沾東西了.」
楚狄義正辭嚴的講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林向晚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對勁.他當時真的也被這個丫頭嚇壞了.滿腦子全是百里佟血濺五步的模樣.鬧出人命他不怕.他只是怕林向晚身陷其中.她好不容易才從麻煩堆里脫身.不能再陷進去了.
林向晚心中微動.不在意地擺擺手.「你未免太小心了.你都沒注意么.」
「注意什麼.」
「保險都沒有打開.」林向晚把槍抓過來.在楚狄面前晃晃.「扳機根本扣不下的.我又不是沒腦子.怎麼可能真的拿人命開玩笑.」
楚狄大腦一陣僵硬……這麼明顯的事情.對於他和百里佟這種用槍的老手.應該是顯而易見的才對.百里佟沒有發現.可能是因為他心情過於緊張.或者他已經發現了.所以才會有那番舉動.但是他自己是一點也沒有意識到.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林向晚身上.根本沒有勻出一絲一毫給別人.
這算什麼.近情情怯.
楚狄苦笑著搖搖頭.把槍接過來.「總之以後不能再這麼做了.太危險.」
「但願我以後也不要有這樣做的機會.腦細胞都不知道死了幾萬個.」林向晚也長嘆一聲.「你沒事的話讓張阿姨準備一下吃的吧.折騰這麼半天.許明翡一定也餓了.我去看看她.」
她說著往房間里走.楚狄拉了她一把.「小心一點.」
林向晚大概是真的累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答.進門的時候.楚狄看見她神經抽疼似的甩了甩手.正是自己剛剛握過的那一隻.楚狄低下頭.片刻嘴角露出一線淺淺的弧度.
許明翡仍在哭.只不過已經哭不出聲音.嗓子嘶啞地就像是一隻老舊的破風琴.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把地面都染濕了一小塊.
林向晚走到她旁邊.用了些力氣把她拽起來.拽到自己懷裡.然後就像抱個大型嬰兒似的抱著她.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背.
這樣動作讓人十分安心.許明翡的身體最初還有些抵抗.后來慢慢的.就鬆軟下來.她在林向晚懷裡嗚咽著.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在說著些什麼.又像什麼也沒有說.
林向晚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天馬行空地答上兩句.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任時光緩緩地淌去.
「你怎麼知道許明翡不會開槍.」后來吃飯的時候.楚狄問林向晚.「如果她扣下扳機.卻發現根本沒有子彈射出來.那樣的結果會不會更糟糕.」
林向晚咬著筷子想想答道.「還能糟到哪裡去.大不了她再瘋一些.也總比這麼半死不活的強.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槍在她手中會出什麼事.我只是想賭一下.許明翡是個很溫柔的人.肯定不會殺人.我猜她以前根本就沒碰過槍.」
「你錯了.」楚狄打斷她的話.「能在百里家生活那麼久的人.不可能不會槍.許明翡從小就接受很專業的訓練.你不要看她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如果她願意.兩三個男人都不可能近她的身.」
「你……開玩笑吧.」林向晚嘴巴張得可以填個雞蛋進去.「她能打得過男人.她看上去連只狗都打不贏.」
楚狄笑.「我認識她的時候.是在雲緬邊境.那裡有很多賭石會.許明翡的名聲在那邊很響.很多人不認百里家的名頭.卻認她的.后來百里家因為這件事.一直很惱火.總覺得許明翡是靠了百里家的資金打下了自己的名聲.其實他們不知道.那邊的人看重許明翡和錢完全沒有任何關係.一是因為她賭石的本事很好.基本上十賭九贏.而且贏的都是大贏.凡她開出來的石頭.價格沒有不翻十倍以上的.二是因為她她貪財.」
「貪財.」林向晚把這兩個字又念了一便.十分確定這不是個褒義詞.
楚狄點頭.「百里澤死了之後.百里佟重傷不能管事.百里家的幾位叔伯想分家出去.故意下了幾個套.把百里家以前一些已經做罷的老帳又拿出來重新說事.想要把百里佟逼死.那時候百里家的情況很不好.資金鏈也斷了.為了這個族長的名頭.和家裡那些祖傳的老東西.人人都恨不得咬百里佟一口.許明翡為了把這一大家子撐下去.就瞞住了百里佟.隻身去了緬甸.她賭贏了之後一般就地就會拍賣.賣出錢就直接打款到百里佟的帳戶上.先把巨額的醫療費付了.然後再去清那些老帳.那幾年如果不是有許明翡.不光是百家裡.就連百里佟本人.可能都早就不存在了.許明翡在緬甸待了四五個月.當地人都認識了她.知道那個女孩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其實是個最精明的.誰也別想從她手裡討到一絲好處.有一次許明翡又賭贏了.開出來的翠實在太好.水頭足不說.而且是很難得「五福臨門」.許明翡大概也有些捨不得.就把它留了下來.沒想到當晚就出了事.有人得了消息.就帶人來劫她.結果許明翡寧死也不肯把石頭給人.趁人不備就帶著石頭跑進了原始森林.直到半個月以後.才被百里家的人發現.差點死在林子裡頭.」
「五福臨門」就是指一塊翡翠里同時含有紅黃綠紫白五色.這種翡翠不僅極為珍貴惜有.而且寓意吉祥.
「她這是捨命不舍財啊……」林向晚暗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許明翡居然是個愛財如命的人.「最後那塊石頭去了哪兒.」
楚狄用手輕扣著桌面.「你要是知道了.肯定又會替她叫不值.她把石頭帶回百里家.在百里佟生日的時候送給了他.過了沒多久.百里佟拿著這塊石頭參加了當季嘉德的拍賣會.拍出翡翠類的歷史新高價.然後藉此當上了百里家的族長.再后來那塊五福臨門.又被人輾轉送回了百里家.你還記得許明翡是因為什麼被百里家趕出來的么.」
「他們說她偷了東西……你不會指……」
「對.他們就是說她偷了那塊五福臨門.其實那石頭一直在百里佟手裡.他故意這麼做的.只是為了把她擠兌走.」
林向晚愕然.腦子裡有那麼一陣子混亂得讓她找不到一絲頭緒.她確實是為許明翡叫不值.但她更後悔的是.自己當時沒有拿著槍把百里佟打成篩子.
「她為了百里佟.算是殫精竭了.」林向晚嘆惜.「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
「那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事情.我只知道.只憾不悔.」楚狄頓了頓答道.
林向晚抬眼看他.這是她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寧憾不悔.寧可事後遺憾原來事情的走向並不如人意.也不要後悔自己沒有做過努力.沒想到.楚狄竟還記得.
「最好連遺憾也不要有.人有了遺憾.難免的就會生出別的念頭.」林向晚對著他說.「要麼能夠成功.要麼乾脆死心.做了就做了.對了錯了.都不再回頭去想.」
「你能做到這麼乾脆.」楚狄戲謔地回望她.「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我最近總是在想自己過去做過的決定.但不知為什麼.越想就越覺得心驚.好像每一個決定都是錯的.錯了又不知道怎麼悔改.因為時光不可能為我而倒流.所以只能任自己這麼一步接著一步地錯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頭.也不知道該怎麼停止.你說.像我這樣的.要怎麼辦.」
他的目光里似乎有笑意.但往深處看.卻只能看得到淡淡的悲傷.林向晚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做錯了.她又何嘗全是對的.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她也想回頭糾正.但卻從來沒有機會.
「楚先生這麼聰明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又怎麼知道.不說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與他對視越久.心裡就越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惶恐又像是期待.林向晚覺得這人一定也是一種病毒.把她好好的健康的心臟也要弄壞了.她借口就要離開.楚狄也不強留她.只是在她擦身而過的時候.輕輕吐字道.「我要是個聰明人.怎麼會連挽回你的辦法都沒有.你說這個世界上.哪有像我一樣可憐可悲的聰明人.」
林向晚聽得清楚.快走了幾步.就像身後有怪物張著血盆大口在追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