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翡.別害怕.動手吧.不要猶豫.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不要猶豫.因為一時錯過了.就會永遠地錯過.我不想讓你後悔.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了.」百里佟平靜地說着.目光竟帶着幾絲詭異的溫柔.他的手掌緊緊地握著許明翡的手.就好像就算許明翡不做出決定.他也會幫她選擇一樣.
許明翡的表情開始變得慌亂.眼中的憎惡與絕望.開始在男人的低語里現出裂縫.
誰也無法窺探到別人的內心.所以沒人知道她現在想着什麼.沒人能夠看出她的腦子裏.正在一幕幕地閃回著.關於百里佟的點點滴滴.
她不是一出生就被父母遺棄的.她也曾經有過一個溫暖的家庭.直到她四歲那年.天翻地覆.
她已經記不清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只記得母親冰冷的手掌撫過她面頰時帶來了死亡的氣息.她將小小的她塞到壁櫥里.對她說.小翡.別害怕.閉上眼睛.不管看到什麼事情都別出聲.媽媽愛你.會有人來帶你走的.他是百里家的人.你和他在一起很安全.他會對你好的.媽媽可能很久很久都不能去看你了.可是你要記得.媽媽愛你.
再后來.就是雜亂的腳步聲.男人的喝罵.還有母親臨死前的哀號.
她躲在壁櫥里.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衣袖.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用她一貫的乖巧.給自己贏得了生的機會.
直到那個比她也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把她費力的從壁櫥里拖出來.他說他叫百里佟.
他用笨拙的動作.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然後就那樣.用他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掌掩住了她的眼睛.將她從那間滿是鮮血與屍體的房間裏帶了出來.
佟和澤.一直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人.后來澤不在了.就只剩下佟一個人.
他牽過她的手.他親吻過她輕啟的唇.他拉着她的手走上紅毯.雖然紅毯的另一端.等待着的.是他們都不願面對的未來.
他們總是對她說不要害怕.也許因為她長得樣子太過柔弱.所以他們總以為她是個懦弱的女人.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因為百里佟討厭哭泣流淚的女人.他厭惡所有懦弱的一切.所以她早已經學會了在人前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
就算面對那些兇惡綁匪的時候.許明翡並不害怕.因為心如死灰.所以就不知道害怕了.
如果說她曾真的害怕過什麼的話.那大概就是失去他吧.
但是他不要她了.她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死拉着他不放手吧.他最不喜歡拖拖拉拉的女人了.他一向乾脆絕決.
就像他對待他們的關係.用完了.就丟開.不留一絲余念.恨得讓人措手不及.
「明翡.要數三了.你自己來決定好不好.數到三.讓這一切都結束.他再沒機會對你不好了.你想要這樣的.對不對.」林向晚不知何時已經開放了許明翡的手.她只在許明翡耳邊低聲鼓動着.
莫名的.大顆大顆的淚珠.就像失去了控制一般.從她的眼眶裏滴落.她不明白自己內心這種複雜的感情到底是什麼.她對這個跪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感到失望.甚至絕望.可她卻不想讓他死.至少她不想親手殺了他.她的手.不想染了他的血.她不想失去他.她無法忘記他對她的狠.但她更沒辦法忘記.他對她的好.
如果沒有你.我會在哪裏.又有什麼可惜.
時間就像停止了一樣.房間里靜謐得幾乎讓人窒息.
當三這個字的發音.剛剛在林向晚唇前發出氣流振動的時候.許明翡卻突然哀號一聲.如同受傷被人逼入絕境的野獸一般.她狠狠地將搶拋到一邊.然後蜷縮起身體.悲慟地嚎哭起來.
「不……不……不...」從她的喉嚨里.發出簡單而破碎的聲音.她一直反反覆復地重複著這個字.卻怎麼也不敢抬起頭.看這房間里的人一眼.
淚水從她的指縫間洶湧而出.為什麼只是想想再也見不到她.她就會感覺如此的疼痛.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撕碎她的心一樣.
「不……不……不……」
「許明翡.看着我..為什麼不動手.你心裏還有我對不對.如果是的話.你點點頭.我帶你走.我們忘記過去的事情.我帶你去一個沒人認得我們的地方.我們重新開始..」在槍落地的一瞬間.百里佟的眼裏就升起一簇火苗.他緊抓着許明翡的手臂.想要強迫她與他對視.
林向晚劈手就將許明翡奪過來.對楚狄使了個眼角.「把他帶出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已經用完他了.現在他沒用了.」
百里佟自然是不肯走.但他的身體畢竟沒有楚狄那麼方便.兩人扭打了一陣子.還是被楚狄拖了出去.
許明翡一直在哭.林向晚也不勸她.就任她伏在自己懷中.像是要把這一世的眼淚都流盡一般.一直到許明翡哭得累極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林向晚才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摺疊幾下疊成一個小枕頭.墊在許明翡頭下.
她起身要走.許明翡抓着她的褲角.眼睛裏滿是哀求.林向晚又蹲下來.用手將粘在許明翡臉上額上的長發抹開.「沒關係的.我不離開.我就在房間外面.我去給你倒杯水.你的嗓子不能這麼哭.你會弄傷自己的.乖.我很快就回來.不用十分鐘.我保證.」
她輕輕地掰開許明翡的手指.溫柔地將它們再次合攏.放在許明翡胸前.然後才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
「我要帶她離開這兒.你不能阻止我.」百里佟已經在門外等了很久.要不是楚狄制住了他.他早就沖了進去.
林向晚冷凜的掃了他幾眼.「你就不能變成成熟一些.虧你還是百里家的族長.你如果打算讓她一輩子都是這樣.或許越來越糟糕.那你就請便吧.總之她只是我的朋友而已.她是死是活.過得開不開心.以後每天是以淚洗面還是總尋思著怎麼把自己弄死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不用說狠話激我.你看到了.她心裏有我.她根本離不開我.她對我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如果我帶她走的話.她一定不會拒絕.我們會照顧好她.」
「哈.百里先生.你也太自信了.你以為她不殺你.就是因為愛你么.她不殺你.只是因為慣性思維.你知道不知道泰國人怎麼養大象的.他們從小就把大象用一根木樁栓住.然後等大象成年之後.就算那根木樁根本困不住它了.但是因為慣性思維和條件反射.它也會乖乖的留在有木樁的地方.許明翡就是你養的一頭象.她從小在百里家長大.你們故意讓她的世界裏只接觸到百里家的兩個男性.然後就算是你們施捨給她一些憐憫.她也會覺得那是世間最珍貴的感情.如果照你這個說法.許明翡現在對你的感情算是愛情的話.那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的所有患者就都是情聖了.」
儘管十分憤怒.但林向晚的腦子卻是極度清醒的.許明翡壓抑太久不能發泄.現在就算髮泄出來.也不能算是真的痊癒了.她離真正的健康還有十萬八千里路要走.可是這個男人卻如此可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想着自己的感受.他明明什麼都不懂.卻做出一副比誰都要關心許明翡的樣子.他如果真的關心她.在意她.又怎麼會讓她變成這副模樣.
這個可惡的.自大的.男人.
「那你說.我要怎麼辦.」百里佟強抑著推門將許明翡強走的念頭.惡狠狠地問道.
林向晚緩了口氣.看了楚狄一眼.「你先走吧.最近都不要過來了.不要再刺激她.」
「不行.她必須在我的保護下.」讓他一眼不見許明翡.他絕不同意.
「你不如說她必須在你的監控之下好了.百里佟我沒和你談生意.買賣不成.大家各退一步就能海闊天空.我們現在說的是她未來的健康和幸福.說通俗點.人的神經就像一根皮筋.在一定的範圍內.受到刺激或者打擊.皮筋只會變長.但並不會斷.但你如果一直刺激它.或者給它它無法承受的力度.那結果只有被損壞.她的神經已經受到了不可恢復的打擊.難道你一定要她瘋了.根本沒辦法治了才肯放手.或者你覺得一個痴痴傻傻.沒有思維能力.只能靠着你活着.你心情好了賞口飯給她.心情不好就拿她出去當賭注.這樣許明翡用起來會更順手一些..」
「你住嘴.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把你怎麼樣.你別太過份.」
「你們倆都夠了..」楚狄覺得再聽下去.他的神經就要斷了.他用手把這兩個吵得臉紅脖子粗.像是鬥雞一樣的傢伙分開一些.「百里佟先回去吧.如果許明翡有什麼情況的話.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你如果想要來看她也不是不行.林向晚.你給我老實一點.不過只能從監視鏡頭裏看.不能出現在她面前.這樣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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