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見楚狄不說話.林向晚就繼續道.「告訴你也沒關係.其實那個地方你肯定也去過.這兩天.我帶著葉楠去了我自己的墓地.還有父親的.」
楚狄猛地抬頭.幾乎惡狠狠地盯著林向晚.但他的目光並沒有阻止她的話語.她從鞦韆上站起來.走到楚狄面前.「我自己的墓地.自己卻沒去過.這說出去實在有些可笑.當初阿刀打傷我的時候.沈士君把我從醫院帶出來.他給我做手術的時候.我清醒過一會兒.我告訴他.如果我萬一要是撐不過去死了.千萬別把我埋在父親旁邊.因為我怕他會生氣.」
「我真的很失敗.身為人母.卻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子.身為家中長女.不僅不能贍養父母.而且還連累他們因我而受苦.也無法庇護家中兄妹.唯一的妹妹還……算了.不說這些了.這些都是我自己選的.說出來只是自取其辱.咱們聊點高興的事兒吧.我和我爸也說了.結了一次婚.還不是因為自己喜歡人家.而是想變著法兒的害人家.這樣真不好.所以再嫁人.我一定選我喜歡的.除了我喜歡之外.別的條件再好也沒用.」
「現在我找著我喜歡的人了.要結婚了.請柬就不送你了.請你吃喜糖吧.」
紅艷艷的糖紙上.畫著兩個喜慶的小人.小人笑咪咪地對著楚狄.這是超市裡賣得最好的糖果.卻不是最昂貴的.他記得他們的婚禮上.就連糖紙都是金燦燦的.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但他自己卻沒嘗過它的味道.
現在她說她找到了喜歡的人.她要請他吃喜糖.
當天溫柔的陽光一下子變得刺眼至極.楚狄看著林向晚.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破綻.但她笑得那樣安然.完全不給他任何機會.
「你要結婚..你……和誰.沈士君么.」他向前一步.胸膛幾乎要撞到林向晚.聲音激烈地顫抖著.「他要訂婚的人是你..」
「當然不是.我師兄和我只是友誼.友誼你懂么.我只拿他當親人看.根本沒想過這種事情.至於我要嫁誰.你就別打聽了.總之不會是你.」林向晚仍是笑著.但笑容卻變得有些僵硬.她像是不耐煩似地推了推楚狄的胸膛.想要離他遠點.「你為我做的那些事情……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我都當它是好意.不過以後不用了.你本來就不是個小人物.埋在這個便利店裡實在委屈了.公司雖然不在了.但並不代表你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你自己的實力.自己應該最清楚.不需要我多言.楚狄.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再過兩年.我也要三十歲了.人一生能有多少個三十年.對你來說.時間或許並不那麼寶貴.因為你身體健康.有資本浪費.但是我.」
林向晚說著.輕輕搖搖頭.「我沒時間好浪費了.這顆心.它可能只有二十幾年的保質期.等到了時候.它一樣會報廢.它不是原裝貨.它不能陪著我日久天長.我不想死.我想活著.多活一天.就能多見葉楠一天.我真的玩不起了.」
如果說曾經的她.處心積慮.為了能將他毀滅.那麼現在的她.一門心思.只想逃開.
可她也知道.他做了這些都是為了她.
她也知道.埋在那個小便利店裡.對他來說實在是委屈了.
她什麼都知道.她卻什麼也不想要.
楚狄覺得自己的心.像是突然被人掏空了.這種空洞可怕的感覺.在她的葬禮上.看到她的棺木時.也曾出現過.只不過那時候.就算再絕望.他也能給自己留一絲最後的尊嚴與希望.能夠自欺欺己.守在她的葬地前.靠著酒精麻痹自己.就當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現在.她一字一句.說得這樣清楚明白.讓他想要裝傻都不能.
不怕死別.卻怕生離.
死別是因為命運捉弄無可奈何.但生離.卻是她的選擇.
「你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我就不再騷擾你.」楚狄的聲音變得異常艱澀.他像是極不願意說出這幾個字.但卻在生生地逼著自己問出來.
林向晚搖搖頭.「他是小人物.經不起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替他謝謝你.成全我們.」
楚氏雖倒.但只要楚狄不死.有一天他仍會再次屹立於權力與財富的頂端.她不想給徐雲起找麻煩.徐雲起和他不一樣.他有能力.但他沒野心.他之所以同意娶她.大概和她一樣.也不過是想過幾天踏實安份的日子吧.
見林向晚態度堅決.楚狄就像是吞了一顆黃蓮.苦澀的味道從心底直漫出來.
那個十八歲時站在他車頭.對他說楚先生.你買下我吧的女孩兒.終是長大了.她學會了替別人著想.學會了先禮後兵.但她想保護的人.卻不是他.
對啊.她怎麼會想保護他.從始至終.都是他比她強大.他壓迫著她.欺辱著她.以為可以控制她的人生.最後卻將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手裡的糖.被掌心的溫度溫暖.變得軟塌塌的.林向晚見楚狄臉色灰暗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輕輕把掌心合攏.將喜糖揣回兜中.轉身雲找葉楠.
「是不是不管我怎麼低三下四.也不能讓你改變決定.」
就在她快要走出小花園的時候.楚狄低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向晚怔了怔.然後毅然道.「是.所以我勸你.還是死了心.」
「要是我不死心呢.」
男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靜而充滿威脅.林向晚心裡一緊.他想幹嘛.不過她不想讓楚狄看出她的擔憂.很快就恢復了常態.道.「那也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情深之時.談到彼此.會用我們.待濃情轉薄.你就是你.而我就是我.你和我之間便沒有半分關係.
「林向晚.你這麼說.可不要後悔.」
*
楚狄那天說最後一句話.像是一片烏雲.一直籠罩在林向晚的心頭.讓她無論做什麼事.都會心不在焉.
萬幸的是.最近天下一片太平.手頭上的工作.除了那件曠日持久的懸案.就再沒別的新案子.林向晚忙裡偷閒.偶爾發發獃也不會太影響工作.
心裡雖然忐忑.但實際上經過幾天的觀察.林向晚發現楚狄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舉動.他仍然留在便利店裡.每天忙進忙出.只不過變得更加沉默寡言.連笑容也奉欠.
日子久了.林向晚也就把這件事情放在一旁.不理多分心去關注.
和徐雲起的婚事.安排在了八月中舉行.不打算操辦.也不打算昭告天下.只是兩個人去領個證.然後帶葉楠出去吃一頓好的.就算慶祝了.
不大辦.一是因為兩個人都不是頭婚.林向晚的身份特殊敏感.徐雲起又非本地人.本來就沒什麼親戚熟人在這邊.就算想大辦也沒資源.二是因為兩人手頭都不寬裕.林向晚那幾年攢的錢大多都在沈士君那裡藏著.沈士君不給她.她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和他要.而徐雲起的公司則剛步入正規.要是真有錢.他也不用去靠打拳來支撐公司.
所以兩個人一商量.乾脆只領證.然後搬到一起.至於未來的事情.有的是時間再做打算.
林向晚收拾出客房.給徐雲起當卧室.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葉楠一直站在她身後.
等她停下手裡的活兒.直起腰休息.葉楠就跑過去.替她捶背.林向晚回頭向他笑著道謝.卻看見小孩兒緊抿著唇.像是一臉不高興.
「媽媽嫁給徐叔叔.是不是因為那個人.」到底是小孩子.心裡忍不住事.捶了一會兒背.就不禁開口問道.
林向晚轉回身.把他的小手握在自己掌中.「是也不是.媽媽年紀大了.想要有個人照顧.徐叔叔人很好.也不嫌棄我結過婚.所以媽媽才願意和他在一起的.怎麼.你不喜歡他.」
葉楠緊皺著眉頭.半天半天.才慎重的搖了搖頭.「徐叔叔教我功夫.還做早飯給我.我很喜歡他.可是媽媽.你喜歡他么.」
林向晚一楞.然後笑著問道.「怎麼問我這個.如果不喜歡他的話.媽媽怎麼會嫁他.」
「可是如果喜歡他.你為什麼不和他住在一起.以前你和……你們不是都住在一起的么.」葉楠指了指客房裡那間已經鋪上嶄新床單的單人床.仰臉問林向晚.「媽媽是因為我.才和徐叔叔在一起的對不對.其實你並不喜歡他.我知道你不喜歡他的.你看他的時候.眼睛沒有笑.」
林向晚呼吸一滯.她以為葉楠太少.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件事.可是她卻忘了.自己的兒子.和別的孩子不同.他天性敏感.有著超乎同齡人的洞察力.
只不過.喜歡這個詞.對她來說.太奢侈了吧.喜歡.愛.或者別的什麼類似於這樣的辭彙.已經許久許久沒有出現在她的字典之中.久得讓她幾乎要忘了這兩個字怎麼寫.
喜歡.只是用來對付別人的工具.而並不真的發自內心的感動.
喜歡一個人.就意味著要付出.意味著有可能要失去.意味著或許有一天.喜歡會變成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