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不..別說這些話.我不要分開.我要你和葉楠.」手臂倏地收緊.楚狄緊緊地抱著她.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會跑掉似的.
林向晚覺得一口氣憋在胸膛里.像是要被憋死了.
在外人看來.他們此刻親密無間.可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身體是貼在一起的.可是心呢.
林向晚覺得頭痛.排隊交錢的隊伍一直在往前走.可楚狄就是不肯放開她.身後就像拖著一直巨型樹熊.而且那樹熊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一些車軲轆話.
無非是我會對你好.對葉楠好.以後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我們會幸福.什麼什麼的.
林向晚聽得耳朵痒痒.想要擺脫他又不能.一時間心煩意亂.
人人都想要幸福.但幸福到底是什麼.誰又能說得清.
若幸福來得太早.或者來得太晚.那還叫不叫幸福.可世界上又哪有那麼多幸運兒.能在不早不晚遇到他們想遇到的人.然後輕飄飄地說一句原來你也在這裡.就獲得了所有人的羨慕.那樣的人又有幾個.
終究.敵不過命運.
林向晚不做聲.楚狄就當她是默許.兩人一前一後地一直粘到交了款.出了結帳台.林向晚突然一吸氣.脫離了楚狄的懷抱.她回身對他豎起一根手指.「就這一次.最後一次.再多一次都沒有了.」
她聲音不大.但人聲嘈雜之中.楚狄卻聽得清清楚楚.他怔一下.然後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
「你帶葉楠在門外等我.我開車過來.」他推著小推車一溜煙地跑了.身姿輕盈.看上去和往日穩重的他判若兩人.林向晚拉著葉楠.站在過道里.片刻.她低下頭.對葉楠低語.「最後一次.到底哪一次.才是最後一次呢.」
罷了.不想再繼續糾結下去.就這樣.得過切過.過一天算一天吧.
天氣漸漸冷了.太陽一落山.小風就像薄刀片似的專往人衣領衣袖裡鑽.林向晚抱著葉楠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只見身旁和她們一樣等車的人都等到他們的家人.一家子歡歡喜喜地滿載而歸.可卻一直沒見到楚狄的身影.
她心裡莫名地有些焦躁.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遺落了似的.總讓她感覺惴惴不安.
給楚狄打電話.電話鈴聲一直響到自動掛斷.也沒有人接起.
林向晚越想越不對勁.帶著葉楠往停車場走.
因為剛才他們來的時候.正是停車場車最多的時候.所以楚狄特意往下多開了兩層.現在採購大軍都已經離去.B3的停車場就顯得陰森寂靜.
狹長的日光燈像是鬼眨眼般時亮時滅.偌大的停車場里.只聽得見林向晚和葉楠的腳步聲.偶爾從遠處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讓林向晚不由自主地心猛跳一下.然後回頭張望.
身後一個人也沒有.
可她拉著葉楠.卻越走越快.就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怪物在身後追逐著他們似的.她甚至可以聽到它粗喘的聲音.以及從它的鼻息中散發出死亡的味道.
終於.她看見了楚狄那輛黑色的越野車.
車子的駕駛位上.沒有人.
林向晚停下腳步.她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她讓葉楠貼著牆站好.然後自己走到車旁.
車子附近也沒有人.但是積滿了灰塵的地板上卻顯出一道道凌亂的划痕.林向晚繞過了越野車.她看見楚狄仰面躺在地上.
他的臉色蒼白.雙眼緊閉.臉上寫滿了痛苦的表情.他的右手捂著小腹.從那裡汩汩湧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手掌.他伸直的左臂.看樣子正想去夠那隻離他還有一段距離的手機.
血漿已經在他的身下積成一小灘陰影.
林向晚看到這一幕.腦子轟地一下炸開了.她跑過去.用手扶住楚狄的頭.「你……誰幹的.」
楚狄艱難的搖了搖頭.林向晚掏出手機.她的手指顫抖得幾乎無法在屏幕上按下那幾個數字.她狠狠的將手掌往車身上摔了兩下.借著疼痛麻木.她飛快的撥出了電話.
救護車要過來.至少與有十五分鐘.可他的傷口.林向晚撕開楚狄早已被血浸透的襯衣.當傷口完全暴露在她眼前時.她不禁倒吸了口氣.
只有專業的帶血槽的格鬥刀.才會造成這樣的傷害.這一刀.一定傷了他的腹主動脈.以至於血液會像洪水決堤一樣.連堵都堵不住.可這不是最糟糕.因為如果照這樣繼續下去.大量的空氣會湧入他的動脈之內.會讓他在幾分鐘之內死亡.
林向晚用手死死的按住楚狄的傷口.甚至用下了吃奶的力氣.可那些該死的血.還是不斷的從她的指縫間湧出來.
怎麼辦……她救不了他……怎麼辦……
她救不了他.
「嗨……你在為我哭么……傻丫頭.別哭.」楚狄的手落在她的臉上.他的手上沾滿了血跡.碰她臉的時候.那些濃腥的血味讓她幾乎窒息.她在哭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閉嘴.少說兩句話..你吵死了..」她咬著牙.不讓一絲脆弱流露.在她手下救過不知多少條性命.比他傷重得有的事.她怎麼可能救不活他..
怎麼可以.
「就是要死了……呵呵……丫頭.我要是真死了.你心裡會不會好受一些.我總向你許諾……但卻很少能做到……這一回真的做到了……我是最後一次欺負你了……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就把過去的事情都忘了吧.好不好.等我死了.別參加我的葬禮……直接去找鍾悅……她那裡有我的遺囑和保險單……聽話.別留下……帶著葉楠.坐當晚的飛機離開……別去太顯眼的國家……去瑞士……義大利.都行……你不是一直想帶葉楠去看看愛琴海么……這次就去……馬上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林向晚覺得自己有什麼東西像是要從自己心裡被人生生的剝離.她咬牙切齒地在他耳邊吼道.「誰要你安排我和葉楠的人生.你算老幾.不許死..聽到沒有..我手下還沒有因為這點傷就死過人的..你給我挺著.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就去醫院殺了你媽.你聽到沒有..」
她的復仇還沒報.她的計劃還沒有完成.她想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這些事情她都只做了一個開頭.還沒看到結果.他怎麼能死..
為什麼會這麼疼.為什麼明明傷的是他.而疼的卻是她.
林向晚的手開始變得僵硬.因為從楚狄身體里淌出的血.開始變得冰冷.她想著這個男人剛剛還像個賴皮一樣掛在她身後.不知羞恥的討她一個原諒.可為什麼.一轉眼.卻變成如此.
「阿晚……原諒我……抱歉……」
這是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然後憑她怎樣破口大罵.他卻再沒給她一個回答.
原來幸福來得太晚.或者太早.都是不行的.
來得太早時.你還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所以你會眼睜睜的看它溜走.而不懂惋惜.
但它若來得太遲……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救護車響著震耳欲聾的笛聲停在林向晚身邊.從車上跳下幾人.將楚狄從地上抬到單架上.林向晚像個沒有知覺的紙人.被人挪到一邊.她獃獃地坐在地板上.看著他們把抬上了救護車.
「小姐.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哪裡受傷.需要治療的.」她的手已經被他的血完全染成紅色.衣服上也儘是他的血.就連半張臉都是腥紅的.看得人心驚肉跳.
林向晚搖搖頭.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救護人員把她從地上扶起來.「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醫院.你是這位先生什麼人.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已經通知警方了.你還是和我們一起走吧.一會兒警方大概也要找你問話.」
那人絮絮叨叨的和她說著什麼.林向晚也聽不清.她只是隨著那人起來.朝著救護車走過去.等快到了.她又退了兩步.把葉楠從牆角拉過來.才一起上了車.
然後.就是無窮無盡的等待.
在手術室外.來來往往了許多人.鍾悅與阿刀是最先趕到的.然後就是楚狄公司的一些重要人物.還有他以前手下的兄弟.再然後才是警察.
警察要帶林向晚去單獨問話.鍾悅不肯.她拿出名牌律師的架式和鍾家的勢力.三下兩下就把警察說退了.
林向晚抱著葉楠坐在地板上.葉楠一定很不舒服.小小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不過他卻一點也沒反抗.小手緊緊地攬著林向晚的脖頸.把臉埋在她散亂的長發中.
林向晚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糟糕.全身上下都是血漬.半張臉都是花的.看上去就像個血人似的.
鍾悅瞧著心裡頭實在難受.就拿了包濕巾上去幫她擦拭.
阿刀煩燥地在樓道里走來走去.他心裡有太多的疑問想要問林向晚.但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沒辦法強逼她.
「媽/的.受不了了.這麼等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到時候人都跑遠了.到哪兒去抓兇手.怎麼給老大報復.」阿刀一拳打在牆上.狠狠道.
「我知道是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