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提前一個小時下班.對林向晚來說是件不常見的事.以前她也經常不按點下班.但都是因為加班.早退還是開天闢地第一次.
出現這種情況.倒不是因為她有多敬業.而是仁愛的加班費和全勤獎實在可觀.
這個月的全勤鐵定是拿不到了.若換是以前.林向晚一定咬牙切齒.詛咒那個讓自己失去一筆收入的男人喝冰水都塞牙.可是現在.她只想快點離開.
季茉莉說的話.就像是魔咒.讓她周身發冷.想要逃開.
陽光照在身上.卻沒能帶給人絲毫的溫暖.刺目而耀眼的光芒.逼得人眼睛發酸.
林向晚攤開手掌.在她的掌心之中橫著一條巨大的醜陋的傷疤.生生地切斷了生命線與感情線.
她不會忘記.這條傷疤的來歷.那一天大雨傾盆.她的血水混著雨水在父親的墓地前流淌.她不會忘記楚家是怎樣的對待她.不會忘記他是如何從她手中.將她重要的東西.一件件地奪走.她不會忘記她曾經對着父親的墓碑許下的諾言……
每當她動搖的時候.支撐不住的時候.她就會像這樣.看着這道疤.
它無時無刻地提醒着她.她曾失去過什麼.而這些失去的.永遠也不可能再回來.
不能回家.葉楠是極其敏感的孩子.他一定會查覺出自己的心緒不寧.他會為自己擔心的.她不能再因為自己的事情.而連累葉楠.
那要到哪裏去.
林向晚茫然地站在醫院門口.H市是她出生長大的城市.她一直覺得這個城市就如她的身體一般讓她倍感親切和熟悉.但現在.她卻覺得無比茫然.這麼大的城市.她竟然想不到一個可以讓她安靜思考.平靜心緒的地方.
要不要拋個硬幣.正面向東.背面向西.
正在胡思亂想着.突然有男子沉重地腳步聲向她走近.林向晚抬起頭看到來人.驚愕得說不出話.
「就知道你不會守約.所以我特地推掉了一個會.」楚狄臉上浮起瞭然的笑意.像是早猜透了林向晚會翹班一樣.他伸手想要將她拉過來.「站在風口不冷么.」
當男人溫暖的指尖碰觸到她冰冷的皮膚時.林向晚下意識地用力一甩.
「啪.」的一聲脆響.讓兩人同時抬起頭.林向晚清清楚楚地看到.楚狄臉上的笑意像是被寒風凍結.慢慢地消失不見.
楚狄在醫院前等了很久.坐在車裏等着她下班的時候就在想着見到她第一句話該怎麼說.
他知道自己這樣的狀態很不對勁.從掛掉林向晚的電話之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連秘書都看出他的異樣.以為他得了什麼突發的疾病.
只有楚狄自己知道.他確實是得病了.只不過這樣的病.無葯可醫.
他與楚母因為林向晚的事情在電話里大吵.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爭吵.這四年裏.圍繞着她的問題.他們有過無數次的爭執.雖然大多數時間都是楚母在怒不可遏的罵着.而楚狄則以沉默回擊.但這種沉默.並不意味着他比她態度軟弱.
正相反.大多數的爭執.都以楚狄的勝利而告終.
這一次.也是同樣.
楚母堅決不肯放棄對林向晚和她同事的投訴.雖然她並沒有受到實質上的利益損傷.但林向晚本身的存在.對她來說就是一種威脅.是挑釁.
楚狄這幾年的生意越做越大.身為楚氏集團總裁的母親.楚母的日子也順風順水慣了.她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讓她心煩意亂的人.林向晚的出現.使她已經習慣安逸的心.再次緊張起來.
再加上楚狄為她親自求情.更如火上澆油一般.讓她無法接受.
「你不同意也沒關係.只要你以後不想再見到楚昊……」在楚母暴風驟雨的斥責之後.楚狄回給她的只有這一句話.
但也就是這句話.如一盆冰水澆在楚母頭上.讓她所有的火氣都在頃刻間化為無有.
「楚狄.你這是在威脅我么.因為那個丫頭.你威脅媽媽.」楚母剛才還撕裂嚷叫的聲音在聽到楚狄這句話之後.變得顫抖脆弱.
「我只是告訴你我的決定.媽媽.我不想我們總是因為一個話題而爭吵.這太浪費時間也太沒有意義了.就算葉向晚曾經做錯過什麼.她也已經為她的錯誤付出代價了……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會讓茉莉出院后帶着楚昊和你一起回老宅……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把茉莉和孩子送回她娘家.」
楚母一直在盼這個孫子的出世.在孩子出生之前.就為他而忙碌.採買了許多東西.得知季茉莉不願意哺乳之後.她還特意託人找了可靠的奶媽.如果不讓她照顧楚昊的話.她一定會非常難過.
楚狄知道自己這麼做.算是不孝了.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這或許就是身為親人最大的好處.因為你永遠知道他們的弱點是什麼.
只不過.這一切.林向晚不知道.
在林向晚打開他手掌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眼底不可彌補的傷.還有刻骨的恨.雖然.只是一瞬即逝.但他看得真切.
說不彆扭.那不是真的.他其實真的想現在轉身就走.然後一輩子都不再理睬她.任她自生自滅.可是他做不到.
人年輕的時候.總是高估自己.以為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卻不知道生老病死.相守別離.這些人生大事.全都由不得自己.
心動.心疼.也是由不得自己的.
楚狄沒法欺騙自己.在聽到林向晚同意和他一起吃飯的時候.他雀躍的心情.就像個沒開竅的毛頭小子一樣.他推掉了晚上和外商重要的晚餐.還有幾個報告會.然後就從公司趕過來.獃獃地杵在她醫院外等她下班.
他知道自己很不對勁.這種行為愚蠢而危險.他應該立刻馬上停止.否則他無法預料事情會發展成怎樣.但是……
不管他的理智如何的對他大聲叫嚷.在他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他.他不願意.
他不願意停止.
就算知道她心懷叵測.就算知道她回來.一定懷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就算知道前面是懸崖萬丈.
他仍不願意停止.
就這麼閉了眼.關了耳.盲了心的走下去吧.
哪怕最後是萬劫不復的結局.那又能怎樣呢.
「你的公司要倒閉了么.這麼早就下班了.」林向晚從最開始看到楚狄的震驚里恢復過來.她沒好氣地問道.眼睛向四周望了望.希望自己和他的見面不要被熟人看見.否則明天還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清楚.
「如果按時下班的話.我還能逮到你么.」楚狄按了下電子鑰匙.停在不遠處的汽車發出兩聲輕響.「上車吧.現在時間太早.我們找個地方坐坐.」
想要逃跑已經來不及.林向晚雖極不情願.但仍是被男人拉上了車子.
「你幹什麼.」林向晚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楚狄突然俯身湊過來.她緊張地把身子向坐椅和門的方向擠過去.雙眼警惕地瞪着楚狄.
「給你擠安全帶.這車子速度太快.你以為光天化日之下.我能幹嘛.」
楚狄的語氣很不好.「我沒你想的那麼飢.渴.你也沒有你自己想的那麼有魅力.」
「真的么.那你幹嘛還非得請我吃飯.楚先生.你現在就可以停車把我放下.我正求之不得.」
「想都別想..」
他們兩個從再次相遇的第一面起.就一直說不到一塊兒去.像是水與火.恨不得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
楚狄現在恨得咬牙切齒.卻又捨不得真的把林向晚放在路邊上.一腔的怒火沒地方撒.就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車子很快駛出了擁擠的城市環路.銀色的布拉迪威龍在高速上橫衝直撞.左躲右閃.像是條游蛇般在車與車之間穿梭.林向晚心裏有事.本來就覺得心裏堵得慌.再加上車子行駛時強烈的推背感與加速度.使她的臉色立刻白了下來.
強忍着身體的難受.她把頭別到一旁.雙拳緊握著骨節都泛起了淡淡地青.也不肯和楚狄開口說一句軟話.
這麼難受.也不是第一次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忍一忍.就過去了.
楚狄最初的怒意.在車子駛上高速之後.就慢慢的消褪了下去.他這是在幹什麼呢.這樣對自己.對她.有什麼好處和意義么.他是個商人.從來都是無利不往.也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才總是會被怒火沖暈了頭腦.做出一些讓兩個人都不愉快的舉動.
車子的密封性極好.就算速度飈了180邁.車內仍是聽不到任何噪音.可現在.楚狄卻寧可有些聲音出來.好沖淡他們兩人之間這種讓人窒息的沉默.
不經意的回過頭……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林向晚蒼白的臉.以及灰暗的唇讓他馬上聯想到她在芝加哥那次突然的發病.立刻打了轉向燈.楚狄朝着高速出口的方向駛去.「我送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