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阿刀后來絮絮叨叨地又說了很多.楚狄卻一個字也沒聽清楚.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葉向晚手拿著銀針.給自己縫合傷口.那場面鮮血淋漓地讓人不忍卒睹.
她是狠的.有時候楚狄覺得葉向晚比自己還要狠.可她的狠.只對她自己.對於身旁的人.包括一直混蛋的自己.她都留了一份善意.
否則的話.往日她也不會救他.
否則的話.他也不會有今天.
隱約記得他還問她腿上的那處傷是怎麼弄的.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自己走路不小心蹭傷的.其實他只要在仔細一點.再用心一點.就會發現那麼大的傷口.絕不可能是自己蹭傷的.可是那時的他根本沒在乎過她的死活.她受了傷.她不好過.他反而會更開心.根本不會追究這些傷口到底是怎麼來的.
如果他再仔細一點.他就可以發現很多事.就像第一次和她相遇的舞會.
若他再多看她一眼.他就會發現.她眼中沒有別的富家女孩兒看他不懂社交禮儀時鄙夷的神色.他那麼粗魯的將她拖離了餐桌.拽紅了她的手腕.她也沒有多說一句.他帶著她在露台上旋轉的時候.她笑得是那麼真.那麼甜……
而那時.他的心除了恨.容不下一絲溫情.又或許.他不是沒注意到.而是注意到了.卻又故意讓自己忽略了.
阿刀說得口乾舌噪.就自動停下來.楚狄坐在他對面很久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在阿刀忍不住又想開口的時候.楚狄像是用盡所有力氣艱難地對他揮揮手.「你先出去吧.沒叫你就別進來.」
人的記憶就是這麼神奇.原以為早就遺忘得一乾二淨的瑣事.此刻都如潮水般傾覆而出.楚狄用手輕撫著脹疼的太陽穴.一個人無言地體會著從胸口傳來的刺痛.
就是自己.一步一步地.把她逼上了絕路.
把她逼得面目全非.
時光無聲地流逝著.黎明破曉.從東方升起的朝陽照亮整個世界.面對著那片金光楚狄卻覺得他的心.一直陷在黑暗裡.沒有走出來.
*
葉衷的葬禮在兩天後舉行.幾年前因楚氏惡意擠壓而被迫退出商界的他.很快被商場中曾經的戰友們遺忘.成了默默無聞的小人物.與芸芸眾生沒有兩樣.再加上葉衷是突然過世.許多以前的老友來不及趕到.所以他的葬禮就顯得特別寂寥.
葉向晚做為長女.一直守在父親的靈堂前.麻木地向趕來弔唁的人們鞠躬行禮.一直到葬禮結束.
早上五點天還沒亮.靈車就從殯儀館緩緩出發.往火葬場的方向行進.車子經過H市主幹道的時候.葉向晚怔怔地靠在車窗旁.視線被街道兩邊掛著鮮紅喜字與裝飾物的樹木所吸引.
今天是楚狄與季茉莉的訂婚日.兩家財大氣大.為了守個吉利.將H市的大街小巷都掛了紅彩.使整個城市都籠罩在濃烈的喜悅氣息之中.
紅得耀眼的雙喜字.在晨霧薄光之中隨著微風輕輕地擺動著.與之相比.護送葉父遺體的漆黑靈車.就顯得格外的蒼涼悲愴.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葉向晚口中喃喃地低語背誦著佛經.她這些天腦子雖像是灌了漿一樣麻木沉頓.只能靠背誦佛經才讓自己沒有崩潰瘋狂.
茶色的窗子被人緩緩的關閉.沈士君在她身旁.用手遮住她的雙眼.將她攬到自己懷裡.「累了就睡一會兒.等快到地方了.我再叫你起來.」
從葉衷葬禮開始.沈士君就守在葉向晚身邊.忙裡忙外出了許多力.香姨知道他是沈家的長子.更對他另眼相待.沒事的時候把葉寬都甩到一旁.只和沈士君說葉向晚小時候的事.說她多麼不容易.才把這幾個孩子都給拉扯大.說得讓旁人不知道的.都以為沈士君是他的兒子.
也是因此.沈士君才知道了許多葉向晚以前的事情.雖然香姨敘述的真實性要打幾分折扣.但從她的言語之中.沈士君卻感到深深的心疼.
他心疼葉向晚.心疼這個倔強至極.其實也是柔軟至極的女孩子.她用堅強的外表.武裝自己溫柔的心.豎起身上的利刺.不讓任何人靠近她.只是因為.她害怕被傷害.
葉向晚搖搖頭.想要坐起來.沈士君難得的沒有順著她的意.「不想睡.那就靠一會兒.你都兩天沒合眼了.再這麼下去.我怕你撐不到葬禮結束.」
「我就那麼沒用.師兄.你太小看我了.」葉向晚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再拒絕.她真的太累了.如果不找個人支撐一下.恐怕立刻就會倒下.
從楚氏渾渾噩噩的走回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過的這兩天.她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著.一閉上眼.葉父的臉就會出現在她面前.他雖然什麼也沒說.但葉向晚知道.他死不瞑目.
「老是曲解我的意思.誰說你沒用了.只是男人也經不起這麼熬的.你放心吧.火葬場和靈園那邊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不會出什麼岔子……」
話音未落.載著他們的車子卻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沈士君探頭去問.
「前面說是有楚家接親的車隊.要讓他們先過.」
沈士君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H市這麼大.這麼多條路.怎麼他們就偏偏湊到一起了.
再看葉向晚.卻發現她已經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沈士君追出來.葉向晚向他微微笑了笑.「我不會幹什麼的.我就是看看.楚先生的世紀婚禮.這麼大的排場.不湊個熱鬧.可惜了.」
一水的黑色賓士豪車.車頭裝飾著凌晨時分才下飛機的新鮮A級玫瑰.一輛接著一輛地飛快駛過人們的視線.無聲地宣揚著這場婚禮舉辦者的身份高貴.家世顯赫.
突然.車隊里一輛極為扎眼的金色賓利嘎然停下.
車門開啟.一身白色新郎裝的楚狄從車裡走出來.徑直走到葉向晚身前.
「上車.我有話要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