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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擊的王妃 - 第二百一十六章 賀衍之死字體大小: A+
     

    皇帝剛想赦免賀嫻,賀嫻便死在了掖庭宮,皇帝覺得這件事有蹊蹺。他命人去查,那殺死賀嫻的罪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根本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皇帝只能下令將賀嫻以後妃的規格下葬,算是厚葬,也對得起賀家了。

    皇帝等著賀家來謝恩,只是等了幾日,賀家依舊沒動靜,皇帝便有些按耐不住,一道聖旨將賀衍宣進了宮。

    「臣參見陛下,謝主隆恩。」老遠的,賀衍便跪了下去,跪得十分卑微,像個奴才一般,根本沒有丞相的氣度。

    皇帝不禁皺眉。

    「賢妃之事……」

    「臣女罪孽深重,陛下寬宏大量,厚葬臣女,是臣女的福分!」賀衍道,竟是說得感激涕零,聲音帶著哭腔,嗚咽出聲。

    皇帝一時愣住了。

    宮殿里一時安靜下來,唯有賀衍的哭聲格外刺耳。

    賀衍心中倉惶不安。

    陛下對他疑心已久,用嫻兒的死警告了自己,又派趙隸守在自己的府外——對於賀衍而言,宣他入宮便是一場鴻門宴,他唯有演得凄慘一些,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君臣各有心思。

    皇帝道:「賀愛卿,後宮是後宮,前朝是前朝,賢妃做了錯事,但是朕絕對不會因為後宮的事而影響前朝的。這朝中誰忠誰奸,朕心裡如明鏡一般,朕知道賀愛卿一向忠心耿耿。」

    賀衍的臉色不禁一白。

    皇帝是在說反語警告他嗎?

    賀衍從皇宮離去的時候更加不安了。

    皇帝皺起的眉頭依舊未舒展開來。

    夜涼如水,更深漏長。

    皇帝披衣坐在殿中,久久未曾入睡。

    「陛下還不歇息?」鄭公公望著皇帝緊皺著的眉頭道。

    皇帝睡不著,他心中又想起了舊事。他自負才華,之前一直受制於人,他覺得只要除去顧家后,他便能充分展示自己的君主之才,讓望月興盛,一統天下。

    然而四年過去了,一切並未像他想的一般。

    他與朔雲一戰,損失幾十萬大軍,慘敗而歸,如今關起國門休養生息,朝中無將可用,這文臣……

    「賀衍,恐生變。」

    鄭公公的臉色猛地變了:「陛下的意思……」

    「他一直在害怕,就像秘密被朕發現一般,用那些行為舉動來掩飾他的心虛……而且,他以為朕已經知道了。」皇帝道。

    鄭公公不知該如何答話。

    皇帝身上散發出一股殺意,冰寒刺人。

    他的手敲擊著桌子,發出『噔噔』的生意,漸漸急切起來:「只是如今朝中無人可用,賀衍只能先留著。」

    賀衍回到家中后,也同樣無法入睡,他在房中走來走去,臉上的表情倉惶不安,像是隨時可能大難臨頭一般。

    賀夫人看著他這般模樣:「老爺,夜深了先睡吧,有什麼事明日再想。」

    「明日明日,我已經沒有明日了!」賀衍低吼道,眼睛噴火似地看著賀夫人。

    賀夫人悚然一驚,臉色也變了:「可是陛下說了什麼嗎?」

    「陛下說什麼重要嗎?那守在門外的趙隸就說明了一切!」

    賀夫人一下沒了主見:「老爺,那怎麼辦?」

    她家老爺一向圓滑,賀夫人根本不知道他是怎樣落到這麼一副境地的。

    怎麼辦?

    賀衍眼中閃過一道決絕的光芒。

    他必須舍下一身榮華和多年累積才能保住命!

    「去將管家叫來!」

    當晚,趁著夜色深,一輛馬車悄悄地從賀府出發,朝著郊區而去。過了約一個時辰左右,又一輛採買的馬車朝著市集而去。

    這輛採買的馬車外面看似簡陋,實則內有乾坤,裡面鋪著厚厚的一層地毯,賀衍、賀夫人,以及家中的兩子一女都在裡面。最裡面放著兩個深紅的木箱,裡面的銀子足夠他們在新的地方,安家落戶。

    馬車從市集拐了一個彎,便朝著鄴城的城門處走去。

    只要出了鄴城,他們被發現的難度就會增大,一直往北,要麼朔雲,要麼突厥,總會有他的容身之地。

    突厥可汗很喜歡漢文化,是個十分愛才之人。他若是能得突厥可汗賞識,照樣可以榮華加身。最重要的是,他做過望月的丞相,對這個國家十分了解,突厥可汗是個有野心的,將來攻打望月,他也可在這上面給予助力……

    賀衍想著,幾日的惶惶不安終於漸漸消散,又恢復了往日淡然文雅,一身清華。

    「老爺,城門到了。」管家低聲道。

    他掀開帘子看著,夜裡的城門黑黢黢的,隱約可見的高聳。

    管家將出城的令牌遞給了守城將士,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沉重的聲音在寂靜里響起。

    賀衍鬆了一口氣。

    停下的馬車又動了起來,只是行至一半,突然停了下來,裡面的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下一瞬,馬車的帘子便被掀開,賀衍對上一張醜陋的臉,臉色頓時變了。

    這人竟是如惡鬼一般,揮之不去。

    「賀丞相,這大半夜的去哪呢?」

    賀衍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採買,探親,還是……潛逃?」趙隸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趙隸,本官好歹是朝之重臣,豈容你這般隨意玷辱?陛下雖然寵幸你,但是也不可能任你胡作非為!」賀衍厲聲道。

    「那就去見陛下。」趙隸慢悠悠道。

    賀衍的色厲內荏頓時裝不住了。他心中絕望,不過一隻紙老虎,想要拚死一搏,奈何根本嚇唬不了趙隸。

    他連同夫人及二子一女被趙隸打包帶到了皇帝的面前。

    趙隸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報了。

    皇帝何等心思,一眼便看出其中的端倪。

    如今正當用人之際,他本來還打算繼續用賀衍,卻沒想到賀衍自己坐不住了,竟帶著銀子舉家逃跑。

    這不是心虛又是什麼?

    這些靠著踩顧家上位的新興世家,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陛下,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切不可被奸人蒙蔽啊!」賀衍哭泣著道,這次是真的哭了。因為帝皇身上的殺氣毫不掩飾,這次是真的要殺了他了。

    皇帝對賀衍已經失望透頂。

    他想找個聽話順從的臣子,結果這聽話的也會有自己的小心思,比顧雄那般明目張胆的還要可怕。

    「忠心不忠心,趙隸審審就知道了。」皇帝冷聲道。

    賀衍的臉色頓時白得跟一張紙一般。趙隸酷吏的名聲整個望月都知道。落在他手裡的人,就算不死,也是生不如死。

    賀衍跪著爬到了皇帝的面前,哭著道:「陛下,一定要相信臣啊,臣對陛下絕無二心。」

    皇帝一腳將賀衍踹了出去。

    賀衍被拉了下去。

    「陛下,良臣死,國將亡啊!」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

    對於皇帝來說,他終於認清了這些臣子們的真面目;對於賀衍來說,他失去了所有的榮華;對於賀氏一族而言,這是滅頂之災;對於望月來說,少了一個丞相和一個世家。

    然而對於顧天瀾而言,這其實只是一場戲。

    李鄴謹和將死的賀衍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戲中的一員。

    她小心翼翼地張開一個網,將她需要的東西網羅其中,而今終於收網了。

    這個網收得很完美,幾乎沒有任何漏洞。

    更沒有引起任何一個人的懷疑。

    顧天瀾的心中是激動的。

    一步一步地復仇,看著那些曾經結成統一戰線的仇人開始反目成仇、互相殘殺,這種感覺是快意的。

    昔日賀衍趁風而起,踩著顧家討好迎合皇帝,又及至賀氏成為望月第一世家、滿門榮光的時候,賀衍可曾想過有這麼一日?

    「良臣,呵,他也稱得上良臣?」

    她深夜披衣而起,拿起了自己藏著的那捲名單,點著紅色的墨,將賀衍這個名字從名單上劃去。

    「良臣稱不上,國將亡倒是真的。」

    有人扔給了她一壺好酒:「這樣良辰美景,該有好酒相伴。」

    顧天瀾轉身,便見那人坐在窗台上,翹著二郎腿,竟是有一番恣意洒脫。

    公孫奕大概是她見過最奇怪的人了。

    這人明明坐擁半個天下,卻仍舊可以活得這般隨心所欲。若是其他人,不該坐在累牘的奏摺前,處理著那些源源不斷的國事嗎?

    「出來。」公孫奕道。

    公孫奕從窗台上下去,顧天瀾也一躍而出,還未站穩,一隻手便扣住了她的腰,她頓時騰空而起,下一瞬便落在了屋頂之上。

    今日的星辰依舊明亮。

    顧天瀾打開了蓋子,喝了一口,濃郁的酒氣頓時充滿整個口鼻。

    顧天瀾是喜歡喝酒的。和一眾將士喝喝酒,晒晒馬,偶爾比個烈的,戰場上比誰殺得敵人多,那種感覺自由自在。

    她入宮后,一直收斂著脾性,連酒都很少沾染了。

    公孫奕轉頭,便見身邊的人仰著頭,尖細的下巴和漂亮的脖頸一覽無餘,那雙黑葡萄似的眸子閃著亮光,格外誘人。

    公孫奕的心『砰砰』地跳著。

    這段日子其實是他最煎熬的日子。

    阿瀾不認識他了,阿瀾將他當仇人一般對待。

    公孫奕閉上眼睛,便會想到城門外,阿瀾漸行漸遠的那一幕。

    他的心如同被一個拳頭拽住一般,呼吸不過來。

    當他奪得朔雲后,他沒有絲毫開心,反而過得渾渾噩噩,也就是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原來阿瀾比他心心念念的江山還要重要。

    這是四年前,以一統天下為執念的公孫奕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今天這一日。

    而今,阿瀾又坐在了他的身邊。

    公孫奕躺在屋頂上,微風從他的臉上吹過,他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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