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佳人的殷切期盼下,過了好一會兒,戰蒼穹才……空手而歸。
他默默坐在佳人身邊,冷著一張臉,不看佳人,只是繼續翻烤鱷魚。
唐佳人竟覺得好笑,便用胳膊肘頂了頂他,問:「沒尋到鹽巴啊?」
戰蒼穹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唐佳人笑道:「能有肉吃,已經很不錯了。聞著味兒,口水都要泛濫了。」
戰蒼穹的臉色稍霽。
唐佳人將下巴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一邊翻烤著手中蛇肉,一邊道:「戰蒼穹,咱倆吃完這頓飯,就回……」微微皺眉,卻不知道要回哪裡去才好了。
戰蒼穹問:「回哪兒去?」
唐佳人想了想,道:「我也不知要回哪兒去了。」實則,她心裡有了計較。首先,她要去偷看秋月白,看他是否安好。然後,她要去三日小築和東風客轉一圈,告訴他們,自己還活著。只是這話,不能告訴戰蒼穹。萬一他緊跟不放,她又能如何?
戰蒼穹見佳人表情落寞,便道:「我們可回戰魔宮去。」
唐佳人心中一驚,以為戰蒼穹恢復了記憶,立刻向他看去。
戰蒼穹回望佳人,道:「若娘不想回戰魔宮,我就陪娘四處走走。娘去哪,兒去哪兒。從今以後,再也不分離。」
唐佳人這顆心哪,隨之抖了抖,抖了又抖,差點兒沒抖散了。她怎麼就沒想到,戰蒼穹還是個火山大孝子咧?!
唐佳人真怕戰蒼穹恢復記憶后,殺她滅口,於是笑著勸道:「你還年輕,別在娘身上耽誤太多功夫。娘老了,隨便走走,你不用跟著。」
戰蒼穹正色道:「娘青春永駐,一點兒都不老。兒若不跟著,怕娘會被人欺負。」
唐佳人垂死掙扎道:「娘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你安心吧。」
戰蒼穹道:「今日在那地牢中,有人嗅到娘身上的香味,尋了過來。」
唐佳人微微一愣,問:「你不是嚇唬我吧?真是尋我來的?那人你可看見了?還有一事,我沒想通。入口處已經被石頭封了,那人是怎麼進來的?估計是有暗道。」略一沉吟,「若通過暗道,說明那人對地牢十分熟悉。這個人,會是誰呢?」
戰蒼穹道:「不知這人是誰,卻知,其武功修為已經登峰造極。」
唐佳人暗自咂舌,道:「就是說,你打不過他吧?」
戰蒼穹垂眸不語,半晌才看向唐佳人,認真地道:「娘,兒拚死一戰,也會保護你。」
唐佳人道:「傻東西!打不過,就跑。拚死一戰都是傻瓜做的事。娘瞧你不傻,是吧?」
篝火燃燃,火星點點,戰蒼穹笑了。
唐佳人將烤好的蛇肉湊到嘴邊,咬下一口,香得眯起了眼睛,隨口含糊道:「哎,你說那人追我而來,為啥?想吃了我不成?」
戰蒼穹眸光幽幽地望著唐佳人那張吃蛇肉的小嘴,沒搭話。
唐佳人繼續道:「也不知追我的東西是人是鬼還是屍,哎……我咋就那麼招人稀罕。」心中不是沒有疑惑,卻不敢回去弄個明白。
唐佳人又咬了口蛇肉,語重心長地道:「跟著娘不安全,你還是回戰魔宮吧。」
戰蒼穹還是不語。
唐佳人看向他,問:「你是何意?給個話啊。」
戰蒼穹道:「兒已經說過,再不分離。娘說一萬句,兒也只是這一句。」
固執!可怕!
唐佳人在心中哀嚎一聲,對自己的未來深感迷茫和不安吶。
不過,這不耽誤她對美食的熱情。
她將一整條肉質細滑的蛇肉悉數吃進了肚子里,在地上留下一攤細小的骨頭,然後指揮著戰蒼穹給她割下吱吱冒油的鱷魚肉。既然他願意當她兒子,那就不能怪她物盡其用。當她兒子,聽話孝順是頭條。
戰蒼穹將唐佳人餵飽后,自己咬了一口鱷魚肉,眉頭自然而然地皺起,卻還是一口口將這毫無滋味的肉吞進了肚子里。
吃飽后,戰蒼穹將二人留下的痕迹消除得一乾二淨,然後拉著唐佳人走進林子,來到較高的樹下,站定,向上一指,問:「高嗎?」
唐佳人搖頭,道:「這哪裡算高?」
戰蒼穹拉著佳人繼續走,來到一棵高出許多的大樹前,站定,問:「高嗎?」
唐佳人在心裡尋思著戰蒼穹的想法,試探著回道:「挺高。」
戰蒼穹拉著她繼續走,終於來到一棵可遮日月的大樹前,問:「高嗎?」
唐佳人仰望眼前這個枝繁葉茂的大樹,愣是將脖子後仰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她唏噓道:「這不是高,是很高很高好吧?」
戰蒼穹道:「晚上在這上面睡。」
唐佳人立刻炸毛,道:「不行不行,太高了,我一翻身定會摔死我。」
戰蒼穹不吭聲,將佳人往身後一背,道:「抱住了。」整個人往樹上一躥,嗖嗖幾下,便爬到了樹頂,尋了一根有靠有座的粗壯樹枝,將佳人放在一側。
佳人向下探頭一看,立刻頭暈目眩地閉上眼睛,哆嗦道:「不行不行,這裡太高了,我害怕。」
戰蒼穹的唇角勾了勾,自己坐在舒服的位置,然後一伸手,就像抱小孩似的抱過了佳人,將其摟在懷裡,道:「不怕,有我。」
唐佳人在心裡暗道:有你才更害怕。
她攥著戰蒼穹的衣襟,道:「真要在這裡睡?」
戰蒼穹點了點頭。
唐佳人深吸一口氣,道:「那好吧。你起來。」
戰蒼穹不解,問:「為何讓我起來?」
唐佳人回道:「讓娘抱著你睡。」
戰蒼穹的嘴角明顯抽搐了兩下。
唐佳人繼續道:「不管你多大,你都是娘的兒子。娘怎麼忍心睡在你身上,讓你睡硬邦邦的樹上?來,你起來,讓娘抱著你。」
戰蒼穹打量了一下佳人的小身板,道:「我擔心自己一屁股將娘坐扁了。」
唐佳人道:「見兒如此孝順,娘心甚慰。娘想問問你,你以後有何打算?咱娘倆不會一直這樣風餐露宿吧?」
戰蒼穹道:「回戰魔宮。」
唐佳人道:「娘不想回去。」
戰蒼穹道:「娘喜歡風餐露宿?」
唐佳人正色道:「我們有手有腳,為何一定要風餐露宿?」
戰蒼穹點了點頭,道:「娘說得對。明日,兒去劫間房子給娘住。」
唐佳人暗道:好傢夥兒,不愧是戰魔宮的宮主大人,旁人說有手有腳都是準備做工賺錢,他到好,竟想著去打家劫舍。
唐佳人安撫道:「這個……不妥。娘心善,見不得血腥。」
戰蒼穹道:「娘你不用見血腥。待我收拾乾淨屋子,你再進來住就行。娘你只需要和我去轉轉,看中哪家,指給我便好。」
唐佳人斜眼看著戰蒼穹。
戰蒼穹笑了笑,道:「兒長大了,不用娘操心。」
唐佳人險些抓狂!這是不用操心的事兒嗎?你娘若知道你長大后準備打家劫舍,也得像秋伯伯那樣從棺槨里跳出來,追著她咬!
太可怕了。
唐佳人不知道如何讓一個習慣性掠奪的男子改邪歸正,乾脆閉上眼,裝睡。
戰蒼穹脫掉鞋子,將其放在一邊,露出兩隻大腳丫在樹上晃了晃。
唐佳人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問:「這是幹嘛兒?放味兒啊?」
戰蒼穹十分放鬆地回道:「唯這樣,才睡得著。娘要不要試試?」一伸手,就要去脫佳人的鞋子。
佳人躲開,不讓戰蒼穹脫。
戰蒼穹作罷,閉上了眼睛。
唐佳人盯著那雙鞋子,勾了勾唇,倚靠在戰蒼穹的胸口,閉上了眼睛,在心裡琢磨著,自己可以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將他的鞋子踹掉地上,然後趁他睡熟,偷偷爬下樹,抱著他的鞋子,開跑。看他光著腳如何追上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
半晌過後,她裝作猛然驚醒的樣子,一腳踹下了戰蒼穹的兩隻鞋子。
戰蒼穹十分機警,立刻睜開雙眼,抱緊佳人。
佳人迷糊地道:「好像把你鞋子蹬掉了。」
戰蒼穹拍了拍佳人,又閉上了眼睛。
佳人睡的不安穩,嫌戰蒼穹的懷抱太熱,於是自己爬出戰蒼穹的懷抱,像一隻懶貓般耷拉著四肢,將自己拍在樹榦上。
戰蒼穹睜開眼掃了她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佳人等戰蒼穹睡熟了,才悄然支起身子。不想,戰蒼穹十分警覺。他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看向她。
唐佳人打個哈欠,道:「我要小解。」
戰蒼穹爬起身,蹲下,示意佳人爬到自己的後背上去。
唐佳人無法,只得爬上去。
這一晚上,唐佳人每次想跑,都會被戰蒼穹按住。她只好說自己要小解,折騰得他爬上爬下,足有五次之多。
第六次,佳人終於自己爬到了樹下,貓著腰,抱起了戰蒼穹的鞋子,心裡美的呦,差點兒哼起了小曲。她尚未直起腰,就感覺一陣風掃過,一雙大腳丫子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佳人用手拍了拍鞋子,直起腰,對戰蒼穹道:「鞋子放樹下,我始終不放心,萬一讓野獸叼去就不好了。」將鞋子往戰蒼穹的懷裡一推,繞到樹后,瞪著一雙兇巴巴的貓眼,用力踢了踢樹榦。大樹巍峨不動,佳人踢得越發用力。
戰蒼穹扔下鞋子,背靠著樹榦,雙手環胸,直言道:「娘,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野漢子?」
唐佳人差點兒閃了腰!
這叫什麼話?她怎麼可能有野漢子?!
唐佳人捂著后腰,氣喘吁吁地趴在樹上,爪子一用力,在樹榦上撓下四行淺淡的痕迹,陰森森地道:「混說什麼?!」
戰蒼穹繼續道:「否則,你為何總是借故想要跑開?」
唐佳人無言以對,又在樹上撓了一下。許是用力過猛,指甲劈了兩根,痛得她直甩手。
戰蒼穹道:「若真如此,我陪你去見見他也好。」
唐佳人的眼睛瞬間一亮,趴在樹上,歪著腦袋,努力探頭看向戰蒼穹的側臉。
戰蒼穹勾了勾唇角,道:「也好叫你死了心,不再惦記。」
唐佳人立刻目露防備之色,問:「啥叫死心?不再惦記?」
戰蒼穹繼續道:「兒讓他先去地下準備些良田、屋舍、家丁美婢,等娘有空了,再去做客兩三日。」
唐佳人探頭道:「你當我能不停詐屍,死而復生?」
戰蒼穹道:「娘曾坦言自己能,兒信了又何妨?」
唐佳人總結道:「信了,沒啥,頂多就是傻唄。」轉而一笑,「不過,你若肯去接娘,娘偶爾去做客也無妨。」
說話間,一隻傻兔子撞在樹上,發出咚地一聲。
唐佳人低頭一看,但見兔子的一條腿好像瘸了,也不知道是被野獸咬的,還是自己鬧著玩摔斷的。
戰蒼穹拎起兔子,遞給了佳人,拔出戰魂斧,對佳人道:「上樹去。」
佳人覺得,若有野獸來襲,她現爬都趕趟,於是站著沒動。
戰蒼穹氣場全開,舉起戰魂斧發出一聲咆哮!
那聲音,在這樣的夜裡極具震懾力。
隱在黑暗中的野獸,眨了眨眼睛,低垂下頭,慢慢退開了。
戰蒼穹站著沒動,直到野獸真的離開,才回到佳人身邊。
唐佳人贊道:「你可真厲害……」戰蒼穹的唇角剛要勾起,佳人繼續道,「把明早的食物都嚇跑了。」
戰蒼穹:「……」
唐佳人抱著兔子掂量了兩下,道:「這小東西別看瘸了,還挺有肉。我雖不餓,不過,也可吃一隻燒野兔。」吸溜一口口水,眯眼美滋滋地笑著。
戰蒼穹一把奪回了兔子,扔遠了。
兔子落地,撒腿就跑。別看人家瘸了一條腿,跑起來卻不含糊,眨眼間消失不見。
唐佳人望著空空如也的懷抱,不太明白戰蒼穹這是啥意思。
戰蒼穹穿上鞋子,再次背上佳人爬上樹,將其抱在懷裡,護著。
佳人折騰了半宿,早就筋疲力盡了。這會兒枕著戰蒼穹的胸口,立刻被困意突襲,睡死過去。
戰蒼穹聽了聽動靜,直接伸手點了佳人睡穴。
樹下,望東帶著兩人尋聲而至。
一人道:「聲音應該源於這裡。」
另一人道:「我們尋得是焦姑娘,又不是男人,尋那聲吼而來,有何用?」
望東道:「別廢話,仔細尋尋,不可放過任何一點線索。」
三個人,漸行漸遠。
不多時,又有人陸續循聲而來。
戰蒼穹穿著鞋子,閉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