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佳人多想跑啊,奈何公羊刁刁就那麼仰頭看著她,不言不語。他滿臉的灰,表情倔強而充滿敵意,雙眼卻因塵土弄得通紅,看樣子就像忍受委屈的大孩子。
唐佳人並不喜歡欺負別人,奈何……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都好像掛了牌,表明自己就是被欺負的命運。這樣就不好了,多傷和氣啊。最重要的是,唐佳人不想自責。所以,這事兒得擺擺。
唐佳人慢慢蹲下身,露出一記無辜的笑容,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隨便一踹,真沒用勁兒。」
公羊刁刁重複道:「骨折了。」那份固執,就像他曾追著孔明燈跑,非要她道歉不可。不,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唐佳人與公羊刁刁對視半晌后,終是敗下陣來,重重一嘆,妥協道:「好,你說,怎麼辦吧?」不等公羊刁刁開口,她急忙補充道,「那啥,你可不行獅子大開口呀!是你拉著我的褲子不放,險些耍了流氓。我這也是為了維護你並不猥瑣的形象,才有此一踹。」
公羊刁刁試著動了動手,卻痛得直冒冷汗。他怒從心中起,吼道:「你你你……你知不知道,你害得多少人性命?!」
唐佳人蹲在地上,向後挪了挪身子,目露不解和防備。
公羊刁刁道:「不許躲。」
唐佳人又向後挪了挪兩步,道:「你是不是撞壞了腦袋?」
公羊刁刁道:「是是是……是個球!」直接翻了個白眼。
是個球?帶球了?唐佳人瞪大眼睛,看向公羊刁刁的腹部,咋呼道:「你你你……你是不是女扮男裝?是不是懷有身孕?」猛地倒吸了一口氣,「還是個多胞胎?!」
公羊刁刁呆愣了。他雖身體纖細柔弱了些,但從未有人將他錯認成女人!
這仇,是要變成血海深仇的意思嗎?
唐佳人見公羊刁刁好像傻了的樣子,一顆心瞬間跌落到谷底,竟是嗷嗚一聲哭上了。她嚎叫到:「怎麼會這樣?我不知道你懷有身孕吶!我我……我實在太壞了!我不應該跑的,我不應該……」眼睛一轉,又細細打量著公羊刁刁,突然伸手去摸他的喉結。
公羊刁刁被唐佳人這一出出的弄得有些發傻,竟是任她摸了兩下。
唐佳人自己嘀咕道:「好像有喉結。」手指下滑,直接捏了捏胸,「胸……挺平。」手指繼續下滑……
公羊刁刁瞬間回過神,問:「你摸什麼?」
唐佳人回道:「隨便摸摸,沒事兒,不疼。」
公羊刁刁炸了!當即怒吼道:「隨便摸……摸摸……摸……」
唐佳人怎會不明白公羊刁刁的意思,他是不讓她摸,但他自己沒說清楚,怪誰?於是,這蔫壞假裝不知,認真點了點頭,手繼續向下,一路摸去……
手法很簡單粗暴,動作卻十分下流。就算是紅娘子,都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猥褻男子。這到底是青出於藍不要臉至極,還是單純得太過簡單,自然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
黃蓮將一切看在眼中,卻不知道當不當管。畢竟,公子挺精神吶。瞧瞧,都氣成這樣了,竟還是兩眼圓瞪的鬥雞似的。實屬難得。好吧,就當看不見。黃蓮看得出,唐佳人並非惡意傷人,便轉開頭,當自己是影子。
公羊刁刁的瞳孔瞬間縮緊,整個人都炸毛了!他抬起劇痛的手臂,直接推向唐佳人的胸口,手下的柔軟令他愣了愣,尚未來得及感覺一下那種柔軟的不同,便被疼痛所取代。他慘叫一聲,立刻縮回手,吼道:「不需摸我!滾滾滾!」
唐佳人只覺得自己的胸被人懟了一下,不疼,卻讓人惱火。她有心發飆,奈何……眼前的單薄公子叫得太過慘烈,致使她都不好意思伸手去懟他。唐佳人覺得委屈了。她收回手,不悅地道:「是你讓我摸的。你說,隨便摸……摸摸摸……」她學公羊刁刁,故意氣他。
公羊刁刁磨牙道:「讓你死,死死死……去死!」
唐佳人摸了把臉上未乾的眼淚,一揚下巴,道:「才不。」她的休休又丟了,她得將人尋回來,沒空去死。
公羊刁刁發誓,他此生的仇敵除了戰蒼穹之外,必須加上眼前這人。
公羊刁刁道:「你你你……你侮辱我!」
唐佳人搖頭道:「沒沒沒……我沒侮辱你。」
公羊刁刁道:「你你你……你學我!」
唐佳人搖頭道:「沒沒沒……我沒學你。」
公羊刁刁氣結,以為唐佳人在學他口痴。當即吼道:「不許學!」
唐佳人苦哈哈地道:「真沒學。」哎……她的心好累,嘴巴也好累。學人磕巴,還要學得自然,是有些難度的。
公羊刁刁問:「為為為……為何摸……摸摸……摸我?」
唐佳人道:「我以為你是女子。可摸了摸,不像。」
公羊刁刁的雙頰爆紅,那是惱羞成怒的表現。他道:「我我我……我是女子?!你瞎!」
唐佳人嘀咕道:「還不是你說,我害得許多人性命。我家阿花一次生了六個崽兒,我以為你是女子,也懷了多個寶寶。」
公羊刁刁一聽就明白了,唐佳人口中的阿花,不是貓就是狗。他很想撲向唐佳人的身上,展現一下自己拳打腳踢的能力。然,他十分清楚一點,屆時,被揍得一定是他自己。為此,他只能過過嘴癮,罵道:「蠢貨!」
唐佳人嘟囔道:「就你那種說話方式,早晚得害死人。」
公羊刁刁深吸一口氣,忍痛,呲牙假笑:「樂意!」
唐佳人扭頭,不看公羊刁刁。實話,她手癢,很想揍人。若不是見公羊刁刁被自己搞得太慘,她定要「替己行道」,再踹他兩下。阿花死時,她都沒這麼哭過。
公羊刁刁道:「扶扶扶……扶我起來!」
唐佳人扭回頭,伸手攙扶起公羊刁刁,那是一臉的不高興啊。
公羊刁刁道:「拍拍拍……」
唐佳人照著公羊刁刁的臉便是一頓拍。
公羊刁刁躲閃著,扯著脖子喊道:「拍……灰!」
唐佳人立刻轉移陣地,將他從上到下都拍了一遍。
公羊刁刁虛弱地瞪了唐佳人一眼后,看向黃蓮。
黃蓮心領神會,立刻尋來夾板和布帶。
公羊刁刁橫了唐佳人一眼,道:「給她。」
黃蓮將夾板和布帶遞給了唐佳人。
唐佳人接過後,一臉茫然地望著公羊刁刁。
公羊刁刁氣呼呼地轉身,一咬牙,走到馬車邊,看樣子是想上去。
黃蓮立刻跟過去,準備抱他。
不想,公羊刁刁來了脾氣,竟一鼓作氣蹦了上去。他晃了三晃后,走進車廂,坐下,大口喘息著。待調勻了氣兒,這才喊道:「過來。」一開口,聲音都是嘶啞的,卻神奇地充滿力量。
唐佳人輕嘆一聲,扭頭看向秋城的方向,道:「我有急事要做。要不,你也踹我一腳得了。」
公羊刁刁道:「十腳!」
唐佳人瞪眼道:「那你得讓我扯十下褲子!」
公羊刁刁罵道:「無恥!」
唐佳人呲牙一笑,學公羊刁刁剛才假笑的樣子,回道:「樂意!」那樣子,真是氣人吶。
公羊刁刁翻個白眼,繼續盯著唐佳人不放,道:「骨骨骨……骨折了!你你你……你給我處理一下。」
唐佳人苦著臉,道:「我不會。」
公羊刁刁道:「我我我……我教你。」
唐佳人愁眉不展,道:「我不想學。我有急事,真的,特大的急事兒。要不,你先忙你的,等你忙完了,去秋城尋我?」
公羊刁刁搖頭,問:「何事?」
唐佳人:「尋人。」
公羊刁刁:「不急。」
唐佳人:「急!」
公羊刁刁:「骨折……」
唐佳人:「哎……」
二人僵持半晌,唐佳人突然惡狠狠地道:「我若跑,你可追不上!」
公羊刁刁也惡狠狠地道:「你你你……你敢跑,我我我……我與你永世為敵!」
唐佳人氣鼓鼓地瞪著公羊刁刁,公羊刁刁回瞪,毫不示弱。
半晌,唐佳人終是耷拉下肩膀,爬上馬車,拍著夾板,道:「我給你包好,咱倆兩清。」
公羊刁刁學著唐佳人的樣子呲牙一笑,既不答應,也不否認。
唐佳人撇嘴,道:「真丑。」
公羊刁刁抬起胳膊,道:「固定夾板,纏緊布帶。」
唐佳人心不在焉,卻還是按照公羊刁刁的吩咐,忙活了起來。她纏好布帶后,自我感覺還算不錯,公羊刁刁卻並不滿意,道:「勒勒勒……勒緊點兒!太太太……太松!」
唐佳人抓住布條兩端,開始用力勒。
公羊刁刁道:「勒勒勒……勒……勒……」
唐佳人暗道:這是要往斷了勒嗎?果然,不懂岐黃之術,瞎嚷嚷,太可怕。不過,既然人家有吩咐,沒準與「死馬當活馬醫」是一個套路,常人不懂,照做便是。
唐佳人是個一單打定主意,就會用心為止的人。於是,她在公羊刁刁的「勒」字訣總,十分聽話地繼續用勁兒!
公羊刁刁的冷汗流下,身子不停顫抖,終是用撕裂般的聲音吼道:「勒斷了!」
伴隨著這聲吼,夾板應聲而斷。果然,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