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司韶的指引,衆人來到一座宅院。
這處院子不大,房間也不多,但卻格外的別緻,一應用度,在這六合縣而言也算是上品了。
待胡顏走進院子,司韶直接回身關門,將所有人都攔在了門外。
封雲起揹着百里非羽,望着眼前的大門,竟揚脣笑了。他十分自然地鬆開手,百里非羽直接掉到地上,發出一聲痛呼:“哎呦……”
多寶微愣過後,忙伸手攙扶起百里非羽。他是真沒想到,一直穩穩當當的封雲起會突然扔了百里非羽。
百里非羽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揉着屁股,一邊用腳踢門,大聲喊着:“開門!開門、開門!”
胡顏將門打開,百里非羽直接撲了上去,胡顏下意識地閃身躲開,百里非羽便一頭栽向地面,胡顏忙回手一抓,又將他提了起來。
百里非羽拍着胸脯道:“好險、好險……”
司韶的眉毛再次皺了起來,他對百里非羽的厭惡之情已非筆墨能形容。
封雲起掃眼白子戚和花青染,一揚披風,昂首闊步地走進了小院。
白子戚和花青染同時在心裡罵了聲:卑鄙!
二人互看一眼,也隨之進了院子。
百里非羽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再次揚起了下巴,就像一隻貓兒,對着胡顏撓着爪子,耀武揚威道:“既然你欠着百里家的銀兩,就得想方設法討好爺,怎還把爺扔到大門外了?!”環視一圈小院子,用扇子這點點,敲敲那裡,將嘴瞥得滿天飛,“這麼個小地方,也是人住的?!”
司韶冷聲道:“沒人請你住,出去!”
百里非羽一縮脖子,偷眼看司韶的臉,見其面有不善,便挪着腳尖來到胡顏身邊,小聲道:“一個瞎子還那麼兇,小心再撞樹上!”
司韶原本脾氣就不好,哪裡受得這番*裸明晃晃的侮辱,當即就要發飆。
胡顏只好一手搭在百里非羽的肩上,一手攥住司韶的手腕,無力道:“不鬧,可好?”
司韶見不得胡顏那副樣子,當即恨聲道:“誰鬧了?少拿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出現丟人現眼!”一轉身,回了偏房。主臥,他留給了胡顏。
百里非羽見司韶走了,立刻拉着胡顏往主臥走:“走走走,咱倆住主臥。”
胡顏站住,不動。
百里非羽眨了眨貓眼,儘量義正言辭道:“從現在起,你就是爺的侍寢婢女,直到爺滿意了,免了你的債,不然你就得伺候爺!”
封雲起這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雙手抱胸,懶懶地問:“她欠你什麼?”
百里非羽一哽,隨即一揚脖子,道:“她準是欠百里家的銀子!不然怎會如此待爺?”貓眼滴溜兒一轉,突然睜大,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她若不欠銀子,就一定是爺的娘子!”轉頭,看向胡顏,問,“喂,你到底是不是爺的娘子?”
胡顏直接道:“我欠你銀子。”
百里非羽瞥了封雲起一眼,露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道:“你看,爺聰慧着呢!”拉着胡顏,就要往屋裡鑽。
他那副猴急的樣子,任誰看了都知道他打得什麼算盤。
衆人心中有氣,卻不好當着胡顏的面拿百里非羽撒氣,畢竟,胡顏是如何護着百里非羽,衆人都看在眼裡,誰也不想觸這個黴頭,惹胡顏不快。更何況,胡顏今天已經十分不悅了,若再惹她,怕是沒自己好果子吃。
這個女人的心,沉得可怕。
胡顏隨百里非羽進了屋。
百里非羽笑得就像偷腥的貓,拉着胡顏直奔牀上,口中還嚷嚷着:“爺累了,你陪爺睡會兒。”
這種不要臉的話,遭到院內所有人的唾棄。
百里非羽蹬了鞋子,屁顛顛地趴到牀上,躺好。然後眼巴巴地望着胡顏,還衝着她勾了勾食指,示意她快點爬上來。簡單幾個動作,他竟累得呼哧帶喘,額頭又見了汗水。
胡顏脫了鞋子,爬上牀,單手支頭,側躺在百里非羽的身邊,望着他那雙璀璨的貓眼,一時間百感交集,只差一點點兒,她就再也看不見這麼明亮的眼睛了。
百里非羽環抱住胡顏的腰,就往她身上蹭。
胡顏的手輕輕撫過百里非羽的睡穴,他打個哈欠,含糊不清地對胡顏道:“這一路奔跑,着實太累了。你不許走,要等爺睡醒嘍……”話音未落,人已經閉上眼睛,睡着了。
胡顏喚道:“白子戚。”
白子戚推開房門,走向胡顏。
胡顏單手撐着牀,輕輕一躍,來到百里非羽的身後,單手支頭,側躺着,疲憊地閉上眼睛,道:“給他看看。”
白子戚在牀前站定,看向胡顏,淡淡地詢問道:“爲何?”爲何要給他看看,他算老幾?
胡顏睜開眼睛,看向白子戚。
白子戚的眸光平靜如水,聲音清淡卻擲地有聲:“阿顏,你讓我跟着你,我應了,但這個位置,絕不是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大夫。”
胡顏微微蹙眉:“你待如何?”
白子戚道:“等你想好,你待如何後,再來尋我。”轉身,離開。
同樣款式的衣裳、同樣捲起半邊髮髻、同樣別緻的白玉髮簪,同樣決絕的背影。
胡顏覺得這一切就像一面鏡子,反射出她的無情和決絕。
白子戚啊,你真夠狠的!
靜靜潛伏、默默追隨,卻在這時悄然捅上一刀,讓她知道何謂心痛?!呵……
胡顏閉上眼睛,躺在百里非羽的身邊,實在沒有力氣去和這些人面獸心的傢伙掰扯。
封雲起見白子戚徑直走出小院,頭也不回地離開,突然有些想不明白,他既然態度如此決絕,爲何還要跟來?
按照曲南一的說法,胡顏心中應該只有他一人,可爲何他卻感受不到胡顏的心意?若讓他說,他反倒覺得胡顏最在乎的人是百里非羽。
一想到百里非羽與胡顏同牀共枕,封雲起就覺得怒不可遏,一股邪火衝上腦門,想攔都攔不住!所幸,經過與胡顏相處的這些日子,他的自制力已經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儘管氣得險些冒煙,也只是轉開離開而已,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事情,斷了他與胡顏之間的可能。
小廝多寶見衆人都散了,獨自尋得一間偏房,收拾整齊了被褥。
花青染一個人站在院子中間,孤零零的,一時間竟不知要何去何從。天地間,彷彿沒有了他的容身之所。
夜幕降臨,花青染的肩膀上落了幾片枯葉,他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