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顏回到縣衙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邊,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估計,是被它自己散發的熱量熱暈了。
胡顏左腳剛跨進後院,就看見曲南一躺在一棵樹下假寐。他枕着雙臂,閉着雙眼,翹着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杏花飄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點綴起層層疊疊的花瓣,竟有種遺世獨立的愜意自然,又有幾分世外散仙的逍遙快活。席子上放着一壺酒水和一碟蜜餞,若有若無的清冽混合着甜香,十分誘人。
胡顏不搭理曲南一,倒不是和他置氣,而是覺得這人不着調。她對其視而不見,擡腿就要往自己的屋裡去。
曲南一卻突然睜開一隻眼睛,轉動眼珠,看向胡顏,道:“玩夠了?你這差事當得可是夠清閒的。”
胡顏看向曲南一,回敬道:“上樑不正下樑歪,有曲大人當表率,屬下哪兒敢過於勤奮,奪了大人的風采?”
曲南一笑了,睜開另一隻眼睛,衝着胡顏勾了勾食指,柔和地道了聲:“過來。”
胡顏挑眉,問:“這是……命令?”
曲南一舔着臉點了點頭:“對,命令。”
胡顏擡起左腳,退回到門外:“將在外令命有所不受。”
曲南一輕嘆一聲,支其身子,盤腿而坐,看向胡顏,眸光清寂,幽幽道:“阿顏,我們不鬧了可好?”
不知爲什麼,這句話令胡顏心發酸。真是……見鬼了!她刻意繃着臉,道:“屬下如此認真,哪裡有鬧?”
曲南一赤腳,站起身,對着胡顏斂衽一禮,道:“是南一荒唐了,還請阿顏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
胡顏上上下下地掃了曲南一兩遍,見他始終保持着那種道歉的姿勢,便再次擡腿跨進內院,慢悠悠地走到曲南一面前,輕飄飄地道:“大人真是禮賢下士。”
曲南一直起腰,擡起頭,笑得如沐春風:“這也也看那下士是誰。”眸光閃爍,竟又飛出了幾分曖昧。
曲南一拉着胡顏坐到席子上,隨將蜜餞遞給胡顏:“出去一天,吃飯了嗎?”
胡顏掃了眼的碗,捏起一隻蜜餞送到曲南一嘴邊:“沒呢。”
曲南一心花怒放、眉眼含情,張嘴含進蜜餞,隨便還在胡顏的指上輕輕地 咬了一下。那副**的樣子,真是騷到了骨頭裡。
胡顏也不在意,眼見着曲南一將蜜餞吞下,又捏起一枚喂進他的嘴裡。
曲南一一臉春風得意的模樣,咬着蜜餞含情脈脈道:“你也吃。”
胡顏搖頭道:“不了,都是蟲子,我不好這口。”
曲南一的臉一僵,目光從胡顏的臉上一寸寸移到那裝着蜜餞的碗,果然看見上面爬滿了黑褐色的小蟲子,其以螞蟻爲最。
曲南一的臉色有些發青泛白,胸口、腹部起起伏伏,看樣是噁心得想要吐。可不知爲什麼,他竟繼續咀嚼着將那蜜餞嚥下,然後摸了摸脣角,捏起一隻螞蟻,搖頭一笑,道:“阿顏,可消氣了?”
胡顏掃了曲南一一眼,伸接住一朵飄落的杏花,道:“若說沒有生氣,你必然不信。”
曲南一卻道:“不是不信,是不想相信。你若不氣,我折騰個什麼勁兒?”
胡顏脣角一勾,笑了起來。她轉頭看向曲南一,道:“此物甚是迷人。”
曲南一毫不介意胡顏將自己比作東西,竟是一臉喜悅,用去摸胡顏的腰肢,曖昧地摩擦着,低聲道:“此贊,甚妙。”
胡顏挑眉道:“曲青天吶,你還真是能順杆爬呀。”
曲南一呵呵一笑,站起身,扯着胡顏的,道:“帶你去個地方。”彎下腰,又撈起那壺酒。
胡顏也沒問他要帶自己去哪兒,任他抓着,拖着前行。她閒閒地道:“今天,我去會了會那老道。”
曲南一腳步微頓,皺眉道:“怎如此魯莽?”
胡顏打趣道:“有備而去,又怎算是魯莽?那老道果然會魅人之術,引得百女相求。曲大人想不想學習一番魅術?屆時,待大人滿頭白髮、滿臉黑斑、滿身雞皮,再加一口殘缺不全的大黃牙,也會有妙齡少女心悅你。”
曲南一駐足,望向胡顏,眸光認真,道:“若得阿顏青睞,南一倒是更願意與你一起雞皮鶴髮。”
胡顏心一跳,不自然地轉開目光,卻同時心念一轉,又轉眸看向曲南一,默默在心操練起魅人之術。
曲南一盯着胡顏的眼睛,喃喃道:“阿顏女裝,傾國傾城。”
胡顏相信了曲南一的心意,卻無法迴應,正待收回魅術,曲南一突然皺眉道,“怎地變醜了?”
胡顏微愣,收回魅術,僞怒,瞪眼道:“誰變醜了?!”
曲南一眨了眨眼睛,自嘲地一笑,道:“眼誤,將你看成了她人。”隨即用力捏了捏胡顏的,“阿顏對我使了魅術?”
胡顏驚訝於曲南一那觀察入微的能力,因爲並沒有否認,而是道:“剛從老道那學的,試試看,好用不。”心暗道,曲南一說她變醜了,一準兒是在她臉上看到了綠腰。看來,這廝心還真是裝着綠腰。
曲南一橫了胡顏一眼,扯着她繼續前行,道:“這魅術果然能亂人心智。剛纔,我眼見着阿顏要在我面前寬衣解帶……”
胡顏用力回握曲南一的。
曲南一的身子微微一僵,求饒道:“輕些,骨頭要碎了。”
胡顏鬆,哼了聲,道:“那魅術不過是讓你看到你最想看到的表象而已。”說完這話,她也察覺出不對勁兒了!敢情兒,這曲南一竟想看自己的胴-體?
胡顏橫了曲南一一眼。
曲南一厚顏無恥地笑道:“君子好色,南一不能免俗而。”
胡顏呵呵一笑,求證起剛纔的問題:“你剛纔說好醜。說吧,這是在我的臉上看到了誰?”
曲南一垂眸,用拎着酒壺的那隻,指向不遠處的一處墳頭,道:“看見了她。”
胡顏順着曲南一的望去,看見了僞綠腰的墳。這裡面,埋得是蘇玥影。
曲南一攥着胡顏的,走到墳前,蹲下,將酒倒在墳上。
胡顏有種直覺,曲南一又要捏小人給僞綠腰了。
果然,曲南一挖下被酒水浸溼的土,在揉捏着,道:“綠腰,我來看你了。”他轉頭,看向胡顏,笑了笑,“這是綠腰,你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