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赤子(五上)
他在暗地裏猶豫該不該給自家弟弟添麻煩,這個動作落在幾名行腳商人眼中,則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意思,大夥互相看了看,試探著商量道:「按道理,我們幾個沒臉張這個嘴,可這不是被逼得實在沒辦法了么,浴鹽這東西就像一陣風般,從大城市一直刮到了我們那個窮鄉僻壤,當地那些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知道此物產地是口外,硬塞了訂金要我給他們帶貨,如果滿足不了人家的要求,我們家傳了三代的招牌就算徹底砸在我手裏了。」
「是啊,我們也知道,不能指望着這東西發財,就想淘弄個三盒四盒地撐撐門面,否則,別人家的店裏都有貨,唯獨我們沒有,這損失就可不只是幾十塊錢的事情了。」
「張老哥您有什麼難處,儘管說,實在不行,我們也不勉強您。」
「是啊,老哥上下打點也需要破費,我們肯定不讓您自己掏腰包,該上浮多少,您儘管說個具體數,只要能給我們勻幾盒貨就成。」
聽大夥說得可憐巴巴,隱藏在張壽齡血管內的江湖氣立刻被激發了出來,再也不想自家弟弟的難處,把大手用力在身前一揮,沉聲說道:「幾位老哥這是什麼話,大夥賺得都是辛苦錢,難道我還能從你們身上扒皮么,這樣吧,我盡量去找那個蒙古梅林跟他央求,可如果他也做不了主的話,大夥到時候也別怪我。」
「不敢,不敢。」眾商販連連擺手,「張老哥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我們豈能不知道好歹,,您儘管去,我們在這邊等消息便是。」
「這個」張壽齡想對眾人說,『你們在這裏我才更不方便』,但這話說出來又實在太傷人,正為難間,忽然看到游擊隊二中隊長趙小栓走了過來,遠遠地向自己打招呼,「大哥,您要找三中隊長么,!他暫時」
張壽齡被嚇了一哆嗦,趕緊大聲打斷,「不找,不找,我在等左旗王府的岱欽梅林,剛才從貴賓席底下經過時,隱約看到他好像也在上面,所以」
一邊說,他一邊悄悄地用眼睛往身邊掃,二中隊長趙小栓立刻明白了張壽齡的意思,拍了下自己的腦袋,笑着回應,「您是說岱欽啊,他這回的確來了,不過他可能還要跟我們王隊說些事情,一時半會兒出不來,這樣吧,我替您代個話過去,就說你在市場門口等他。」
「行,行。」張壽齡悄悄鬆了一口七,用力點頭,「其實也沒啥大事兒,你讓他儘管先忙着,忙完了再過來找我就行。」
「拿我就去幫你傳話了。」趙小栓笑着接了一句,轉過身,快步往比賽場內走去,
還沒等他的背影去遠,幾名想從張壽齡手裏勻浴鹽的商販已經圍了上去,滿臉驚詫地問道:「你,你居然指使趙,趙隊長幫忙帶話,,張老哥,你什麼時候跟游擊隊的人也攀上交情了,。」
「是啊,看小趙隊長那樣子,好像認識您老不是一天兩天了,張老哥,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張壽齡雖然在用力搖頭,臉上卻透出了幾分得意的表情,「什麼啊,我來的時候,正碰上趙隊長在四周巡邏,就趁機搭訕了幾句,混了個臉熟,你們大夥不都是一樣的么,這回來的路上,難道跟游擊隊的人碰到,。」
聞聽此言,眾商販立刻大聲回應,「當然碰上了,人家紅爺安排的仔細,幾乎把每支商隊都派人接到了這裏來,只不過我們當時都光顧著低頭趕路了,沒想到跟游擊隊的長官們聊上幾句。」
「是啊,要不說咱們這些人死姓呢,哪像張老哥,無論走到哪裏,朋友都能交一大堆。」
「嗨,我就是一個做生意的,對誰不是陪着笑臉兒,人家游擊隊長官不拿架子,咱們總也不能反倒裝起大爺來不搭理人吧,,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張壽齡笑了笑,聳著肩膀補充,
「是啊,是啊,那不成給臉不要了么。」眾商販順着他的口風,七嘴八舌地回應,緊跟着,大夥又開始感概游擊隊官兵與其他軍隊的不同,以及今天這場騎術比賽的精彩與震撼,聊著聊著,話頭便不知道扯向了什麼地方,再也沒人關注小趙隊長為什麼只對張壽齡一個人尊敬有加的問題,
正聊得熱鬧之時,二中隊長趙小栓又快步從賽場內走了出來,沖張壽齡點點頭,大聲說道:「岱欽梅林說了,讓你現在就到貴賓席旁的帳篷里找他,有什麼事兒,直接對他說,不用瞻前顧後。」
「那是,那是。」張壽齡的臉色立刻明朗了起來,笑呵呵回應,隨即,轉過頭,低聲向身邊同行們賠罪,「那我就進去找人了,,幾位如果不忙,就在這兒等我一會兒,估計也就是一半個鐘頭,我就能給大夥准信兒。」
「去吧,去吧,我們在這裏等著,張老哥不要為了我們幾個刻意趕時間。」眾商販有求與人,怎麼敢挑剔等候時間的長短,紛紛擺起了手,示意張壽齡儘管去忙,
張壽齡向大夥揮手告辭,快步走到趙小栓身邊,跟在此人身後一道往賽場里走,待距離商販同行們稍遠了一些,立刻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解釋:「本來不該給你們添麻煩的,可那幾個傢伙不知道從誰嘴裏聽說,我上回帶過浴鹽和精鹽,就死乞白賴敵纏住我不放,都是常走這條路的同行,我也不好意思立刻翻臉把他們攆開。」
「沒事兒。」趙小栓笑了笑,低聲安慰,「出門在外,誰不得交幾個靠得住的朋友,,三中隊長早就料到你可能會遇到熟人,才特地托我出來看看。」
「嘿嘿,老三這傢伙,越來越精了。」張壽齡訕笑着數落了一句,然後繼續低聲解釋,「其實我今天見不見老三都行,反正前些曰子幾乎天天都能見到他,可臨走之前突然有點兒放心不下,就想再叮囑他幾句,嗨,我這種做小買賣的,姓子就是不爽利,喜歡嘮嘮叨叨。」
「您是他的大哥啊,關心他,才會放不下。」趙小栓又笑了笑,臉上突然綻放出幾分幸福,「我還巴不得有人天天在我耳邊嘮叨呢,可惜一直沒那個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