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赤子(一上)
既然連黑石寨內的小鬼子眼下都惹游擊隊不起,更甭提其他各路馬賊土寇了,接下來的路,商販們走得極為舒坦,唱歌,閑扯,甚至坐在馬車上眯縫着眼睛睡覺都沒關係,反正拉車的牲口自己會跟着大隊走,旁邊還有熱心的游擊隊員們幫忙照料,兩個糊塗覺睡起來,睜開眼睛,月牙湖市場已經近在咫尺了,
比起年初草創時的簡陋,此刻的市場變得齊整了許多,也繁華了許多,裏面無論商販與顧客的數量,還是貨物種類,都以成倍的規模增加,買賣成交的速度,也因為參與者的暴漲而大幅度提高,一些原本在預計需要花費七、八天才可能完全脫手貨物,如山東、河北一帶產的厚棉布、頭花、蛤蝲油等,居然三天不到就銷售一空,而當地土作坊自己推出的一些新產品,也受到了行商們的熱烈追捧,對大部分行商來說,反正空車回去也是回,帶上一車當地土貨向南邊返也是返,受貨物本身價格影響,回程所攜帶的貨物可能帶來的利潤雖然不會太多,但螞蚱肉也是肉啊,總好過只賺一頭的錢不是,
也不是所有當地貨物利潤都單薄,產自烏旗葉特左旗的白音小王爺名下鹽場的雪花精鹽和浴鹽,運到北平城內和天津租界,價格就翻上好幾倍,但是這兩種貨物的產量目前非常有限,素以玲瓏心思而聞名白音小王爺,為了追求最大利潤,又故意採取了控制放貨量的「惜售」策略,導致能買到雪花精鹽和浴鹽的商家,都是人脈和資金相對雄厚的「老關係」,普通跑單幫的零散商販根本沒機會問津,特別是看上去五顏六色,聞起來還帶着天然花香的浴鹽,更是緊俏無比,能拿到貨的商家甚至不用往南邊運,直接在市場里倒手出去,就能賺到一大筆,
如此一來,那些拿不到緊俏貨的商販心裏頭未免有些失落,但是,很快,他們心中的失落就被欣喜所取代,為了答謝各位「老客」前來月牙湖捧場,市場的主人紅鬍子特地給每位商戶都準備了一盒免費香皂作為謝禮,並且在本次盛夏大集結束的當天,特意安排一場盛大的馬術表演來慰勞大夥,屆時,傳說中的風雲二煞將聯袂出場,率領領着麾下的弟兄,在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展雄姿,對於本錢相對單薄的小商販來說,後者可是比能拿到免費香皂更令人興奮,畢竟,能跟入雲龍和張胖子兩個見上一面,回去後跟同行們就有吹噓的資本了,那份從四下投射過來的羨慕,比三伏天吃了冰糕還令人舒坦,很多早早就賣光了貨物的商販甚至不捨得馬上離開,蹲在帳篷里天天數着手指頭盼望着閉幕那一天的到來,
在無數人期待的目光中,本次盛夏交易會終於落下的帷幕,集市預定關閉的當天,商販們早早地就起了床,捧起冷冽的清水將手和臉洗乾淨,換上最體面的衣服,坐在湖邊的岩石上恭候傳說中的英雄出場,
第一波出場的卻不是趙天龍和張胖子,而是兩小隊身穿土八路灰色軍裝的年青騎兵,一個個看上去英姿勃發,渾身上下都透出難以掩飾的自豪感,他們先騎着戰馬沿順時針方向兜了一個大圈子,朝所有來賓都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彼此拉開一段距離,拉住坐騎,呈交鋒陣形相對靜立,
「嚯,,,。」有人吹響了長哨子,同時用竹竿將一頭剛剛宰殺的活羊甩在了兩隊騎兵們的正中間,所有騎在馬背上人立刻迅速動了起來,身影交錯,你搶我奪,各不相讓,有名臉上帶着疤痕的戰士僥倖搶到羊在手,立刻磕打着坐騎跑向終點,而敵對一方的選手,則從兩側包夾上去,竭盡全力將羊從此人手中奪走,
眼看着疤瘌臉就要被「敵人」截住,他在同一陣營的夥伴們,立刻打馬配合,用前方兩側進行接應,還帶着體溫的羊被疤瘌臉單臂甩了起來,在空中掠過對手的頭頂,落向自己的同伴,說時遲,那時快,突然間,斜刺里又衝上來一名天生環子卷頭髮的漢子,從馬鞍上高高躍起,凌空抓住死羊,然後身體憑藉慣姓向前飛出數步,又穩穩地坐回了自家馬背之上,
「好,,。」商販們看得心曠神怡,大聲喝彩,常年跑邊塞做生意的人,往往都精通騎術,但是他們中間,卻誰也沒本事讓自己的身體跳上半空飛出數米之後,還能再度準確地落回馬鞍上,這一手,對雙腿的力量,身體的靈活姓和坐騎與主人之間的默契程度,要求都高到了極點,即便在自幼生長在馬背上蒙古人,也沒幾個能做到,,
環子卷騎士單臂舉著羊,一邊繼續前沖,一邊向觀眾們致意,四下里的喝彩聲立刻又增大了一倍,愛熱鬧的商販們毫不吝嗇的拍著巴掌,將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送進表演者的耳朵,追上來的「對手」則徹底被激怒了,包抄,逼搶,拉扯,使出全身解數試圖將羊從環子卷手裏奪回,而環子卷騎士則在馬背上不停地避讓、躲閃、爭奪,始終護著獵物不失去,眼看着距離目的地還有十五六米距離,他口中忽然又爆發出一聲斷喝,「嗨。」,單臂前甩,直接將獵物甩進了充當目的地的柳條筐中,
「好,,啊。」觀眾們跳起來,大喊大叫,渾然忘了身在何處,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連草原上傳統的「奪羊」遊戲,都被游擊隊的戰士們演繹到了如此精彩的地步,接下來的節目,想必更加令人期待,
「我認識他,我們來的時候,就是他一路護送的。」與唐季禮等人一道來月牙湖畔的商販們則大聲向周圍的同行炫耀,一個個臉上寫滿了自豪,「他姓趙,是游擊隊的二中隊長,在紅鬍子帳下坐第四把交椅,僅次於龍爺和黑胖子。」